第3章 第四章
雨还在下,张信友和女孩肩并肩站在屋檐底下,前方一片白茫茫。不知身在何方,不知该去何处,两人却毫不在意。他们沉默着,谁也没有发声。只听见雨水击打地板的声音,滴答,滴答。
他突然握住了女孩的手,女孩羞怯得低着头,小手仍然安静地躺在他的手掌心里。
张信友的手越握越紧,仿佛在捏着一团软软的棉花。他不知道永远有多远,只是在这一刻,他希望时间静止,直到永远。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张信友挣开眼,同样是白,只不过在他眼前的只是宿舍的天花板。他轻轻爬下床,然后走到阳台拿起牙刷。夏日的晨曦调皮地越上枝头,时不时会有清风掠过。
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只可惜在梦中女孩是一直低着头,所以看不到她的脸。老天还是公平的,既然现实中得不到,那就在梦想臆想吧。梦是美梦,只是美得短暂,美得不真实,如同洗刷台上的白色泡沫,被水龙头一冲便消散于眼前。
可恶,为什么第一天上课如此悲观。张信友用手接了一缕凉水打在脸上,然后关掉水龙头,关掉心中的懦弱。
他们吃早餐通常是在一饭吃,因为一饭距离教学楼最近,而且一饭对面有一个小型超市。一杯豆浆或一碗瘦肉粥然后搭上一个肉包子或一个鸡蛋,这是张信友吃早餐的标配。喝腻了豆浆就换瘦肉粥,吃腻了肉包就换鸡蛋,如此下来,这个标配他吃了三年。以至于工作以后他还经常这样吃,或许不吃。有时候张信友也会害怕,一份早餐就好像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只有在出现问题时才会让人格外珍惜,但往往是无法修补。
今天上午只有两节课,上的是***思想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概论,俗称毛概。在扎堆的工科课程里,毛概显得亭亭玉立,简直是出于淤泥而不染。对于这门课张信友谈不上喜欢,但绝不会抗拒。在大学里,有些老师一个星期才见两次,如果你稍微低调一点,抬首低头间就能度过一节课,毕业之后相信你连老师的名字和模样都记不住。张信友就是属于这一类的学生,在低调中沉默,在沉默中消逝。他看着老师的脸,金丝眼镜下的眼纹恬静而陌生,仿佛是第一次见面。
教室的座椅每一排最多能连坐6人,刚好坐满他们一个宿舍。因为是第一天的第一节课,所以没有人逃课。张信友静静地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仿佛他们每一种神情每一个笑容每一个动作都会是一个故事。
“你下课后要去图书馆吗?”韩语静扭过头来问道。
“对啊,你要去吗?”
“去啊,不过我要去4楼”
4楼?4楼藏的书应该是外语专业吧,身为英语白痴的张信友只有5、6楼找不到位置的时候才会去4楼。
“我去6楼,去看小说”
“你有没有看过《追风筝的人》?”韩语静问道。
“看过,我宿舍里就有这本书”
张信友在高考结束后看了两本书,其中一本正是《追风筝的人》。高二的时候此书在班里被同学们疯狂传阅,而当时张信友正沉醉于春上村书的《1Q84》不能自拔,对于班上的风潮无动于衷。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升上了高三。铺天盖地的试卷、练习册席卷而来,张信友恨不得在一天24小时的后面加个平方。幸好经典是没有保质期,不用担心会过期。
“借我”韩语静兴奋不已“这样就不用去图书馆找了”
“好,明天拿给你”张信友爽快的答应道。
“谢谢”
韩语静说完就扭头看回黑板处,她和张信友都是比较喜欢看文学小说,偶尔也会找他借书。但张信友感到有些疑惑,他确实是借过几本书给韩语静,当中是有《追风筝的人》,只不过在印象中是下学期才借给她的。难道是自己记错了?而且韩语静整本书看完之后还兴高采烈地跟张信友谈论书中情节,其中谈到哈桑被阿塞夫围堵的那条小巷,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你有没有关注学校的微信公众号?”坐在他左边的吴彬问道。
“什么公众号?”张信友居然忘了学校还有一个公众号,可能是太久没用了吧。
“纵梦水院,里面还有表白墙”吴彬一脸坏笑地说。
“快去向你的漂亮师姐表白啊”林超也插话过来。
“低调低调”张信友笑道。看来他们已经认定他去轮滑社是为了泡师姐,不过也无所谓吧。
公众号?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是不是也可以关注一下男孩和女孩的学校公众号呢?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男孩的学校是工商学院,女孩的是华商学院,还挺般配的嘛。张信友在心里苦笑,单从学历就已经输了一筹。
然而除了能看到校历之外并没太多有利用价值的信息,而且就算他能看到校历又如何,最多也只是知道男孩和女孩军训结束的时间罢了。毕竟所有学校的放假时间都是大同小异,对张信友的计划没有任何帮助。
下课后,张信友和黄腾锋一起往图书馆走去。对了,图书馆也有单独的公众号,是用来查书的,每本图书都有一个专属的号码。黄腾锋是第一次进入水院的图书馆,他说要每一层都要逛一遍。张信友看着他就像看到四年前的自己,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仍然是老地方,但好像已经有人占座了。张信友走近一看,原来是他。
“罗晓明”
“是你啊,张信友”他抬头看着张信友说:“一起坐啊”
“你怎么那么快就来到图书馆?”张信友坐下来问道。
“我是骑车过来”他说。
如果说韩语静是张信友的第一个书友,那么罗晓明就是第二个。他给张信友推荐过很多书,但张信友貌似没多少本是完全看完。其中一本是《1984》,他是听说张信友喜欢《1 Q84》才特意推荐的,说起来真有点惭愧。还有他狂推的王小波所著的时代三部曲,张信友翻了几页就没看下去。只能说张信友不懂欣赏吧,王小波的幽默他领悟不到。如同沉默的大多数,大多数的沉默。
他们曾经谈论过自己的读书理念,他说读书是为了增长见识,而张信友读书是想学做人。现在想起来,张信友真佩服当初的大言不惭。
“你在几楼?”黄腾锋发微信问道。
“6楼”张信友回复说。
不管是为了什么,能这样无忧无虑地读书实在是太幸运。只可惜当年的他不懂,最终一事无成,只得虚度光阴,简直不知所谓,于是从一开始的想要长大,到现在的害怕变老。
张信友决定要把以前放弃的书捡回来,没看完的继续看,当初没有走好的路,这次他要认真走。《寻羊冒险记》是第一本,然后是《蛙》、《双城记》、《子夜》、《巴黎圣母院》、《老人与海》、《人间失格》、《海边的卡卡夫》、《群山回唱》、《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使女的故事》……太多了。没有想到,一但回忆起来,他的半途而废仿佛已经是习惯为常。庆幸的是上天给了他重头再来的机会,不知道会不会为时已晚?
中午回到宿舍,张信友终于盼来了社团招新的消息。是吴彬告诉他,今晚师兄师姐要来扫楼了。
然后,在午休时他点激动得辗转难眠,好不容易心情逐渐平静下来,闹钟却不合时宜地响起。那种感觉就像是储力已久的拳头打在软软的棉花上,没劲。
接着,整个下午都没法好好上课了,不是心不在焉就是如坐针毡。挂在墙上的白色时钟犹如张信友的梦中情人,让他目光舍不得离开。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当初他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情,那种迫不及待,那种心如撞鹿,仿佛闭上眼睛就能记起。
在他和女孩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下午,他已经买好了回清远的车票在办公室跟女孩聊着微信,还有等待下班。张信友的电脑桌面打开了与女孩的聊天界面,CAD被最小化。他不想画图,不想写资料,只想任性一次。
事实证明当时的任性就是个错误,大错特错。如果他当初没有回去,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
幸好也只是两节课,不然张信友要疯了。下课铃声响起时,他几乎是夺门而出。在下课的人潮里穿梭,他直接去饭堂打包一份鸭腿饭,然后回宿舍严阵以待。
在饭堂打包其实也只是用透明塑料袋当饭盒,貌似打包这个坏习惯也是张信友带出来的,他们原先也不热衷打包,直到后来发展成一人出门,全舍无忧。
再重申一遍,二饭的酱油鸭绝对是他的挚爱。外表色泽浓郁,入口咸中带甜,再搭上一个半生熟的荷包蛋,张信友吃得津津有味。
“这么早吃饭?”蔡子龙一进宿舍就惊讶道。
因为下午两节课结束了也只是4点半,张信友顺便找个理由说:“我饿了,应该是中午没吃饱。”
蔡子龙放下课本便拿出两台手机埋头在桌子上,他肩负着一项重要的使命,关乎到全宿舍的幸福生活,那就是破解楼上师兄的无线网密码。而且形势紧迫,必须在我们报装宽带之前破解出来。
知道结局的张信友丝毫不慌,反而是黄腾锋一脸膜拜的样子,他看着蔡子龙的手机上加载着各种软件各种数据各种花里胡哨,默默感叹道:“这是高手!”
殊不知,一个月后宿舍的宽带装好,已经在使用中。蔡子龙的破解无线网依然毫无进展,仿佛已经石沉大海。这件事被他们当做笑料吐槽了三年,张信友有时候还在想自己会不会有点过分,现在他看着“案件重演”,完全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天色渐暗,黄腾锋打开了灯,整个宿舍刹那间亮了起来。张信友走到宿舍门口的长廊依靠着栏杆,今晚没有风只有阵阵闷热。对面宿舍的灯也逐渐亮起,一个个发光的小方格正式拉开了这热情如火的夜晚的序幕。
“师弟,我们是篮球协会的成员,平时有没有打篮球?”
两位师兄和一位师姐每个人都捧着一叠厚实的宣传单站在宿舍门口,师姐探着头往宿舍里张望。
“我不会打篮球,踢足球还可以”张信友接过宣传单然后说道。
“没关系,有兴趣可以学嘛,还有机会加入校队出去校外打比赛。”
学姐笑着说,她再把一张宣传单递给黄腾锋,他的桌子离门口最近,于是顺手接了过来。
师兄师姐们接着走到隔壁宿舍,继续分发着篮球协会的宣传单。
就这样,全校40多个协会及三大组织从今晚开始会走遍大一新生的每一个宿舍,势必要将社团的文化传递给每一个新生。
“吴彬和周楚星去哪里了?”张信友发现宿舍只有4个人。
“他们去找师兄买东西了,就在4楼。”林超说道。
“其实我觉得师兄卖的东西有点坑,价格又高。”张信友以过来人的身份说道,不过他转念一想,估计他们逗留那么久也只是想蹭网。
“对,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没去”林超表示十分认同。
在后来短短半个小时,已经有十多个社团经过,他们进来发了宣传单再跟他们简单聊几句然后就去下一个宿舍,在一个宿舍停留的时间不会一般超过三分钟。《武习社》、《瀚青书画社》、《青年志愿者协会》、《计算机协会》等等,张信友把每一张宣传单收集、整理,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黄腾锋认真地研究着书画社的宣传单,仿佛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抬起头看着张信友说道:“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可以啊”张信友爽快地答应道。
因为当初他确实是和黄腾锋一起去参加了书画社,这是他们两人唯一一个共同参与的社团。书画社有一个固定的社团活动,每个星期都会举行,风雨不动。那就是在每周的星期日下午组织大家集中到教室里练字,可以练硬笔字或毛笔字,任君选择。而且活动也不是强制性参加,没有签到没有点名全凭自觉。师兄在迎新大会曾经提及到,虽然每周一次的练字会看似简单,却极少同学能坚持下来。张信友和黄腾锋坚持了半个学期,然后偶尔缺席,到了大二就再也没去过了。犯懒和女装是一样的,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还是这个好,可以全宿舍一起去啊”
林超的手扬起一张宣传单,居然是水院模特队。
“算了吧,不适合我”张信友摆手拒绝,
“我也不要”黄腾锋也说道
“试一试啊,腾锋,我觉得你可以”林超从架子上拿出一副墨镜说:“你戴上这个试试,我觉得会很酷”
黄腾锋戴上墨镜的样子有几分黑社会大佬的架势。而且他长的不高,身材有点壮,犹如《无间道》里头的韩琛,个头小却霸气十足。
他还是拒绝,嘴里说着不。但张信友笑而不语,因为再后来林超把宿舍大部分的人都怂恿去了面试,除张信友一个人外,其他均无可幸免。
谈笑间,张信友的手机突然振动。
“你在不在宿舍?”原来是韩语静发来微信问道。
“在啊”张信友说
“能不能把那本书拿下来,我在楼下”韩语静说完之后再发了一个两手合十表情,寓意为拜托了的意思,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张信友抬头望向桌子上的书架,《追风筝的人》被放在第二层的最右边。他纠结着,然后发信息说:“你就在楼下?确定?”
“是”她说。
“好,站着不要乱跑,等我”信息一发出,张信友就立刻从书架里抽出那本书跑下楼。
他跑到楼下,喘着大气四处张望着。入夜了,找人就更麻烦。
人呢?哪去了?
不要开玩笑啊,张信友连忙给她打微信电话。一打就通了,他才稍微安心了一点。
“我到楼下了,你在哪里?”
“张信友,这里”
张信友听到喊声转身一看,韩语静站在对面的饮料自动售卖机旁边向他挥着手。他跑过去直接把书塞到她的怀里然后掉头就跑,留下韩语静傻楞在原地。她那句“谢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经看不到张信友的人影了。
“发生了什么?”
留在原地的韩语静纳闷地嘀咕道。
张信友跑回了宿舍,宿舍突然也没人了。黄腾锋他们呢?不过是下了趟楼,怎么感觉世界都变。
他检查桌面上的宣传单,没有新的。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张信友展开地毯式搜索,桌面,桌底下,椅子底下,床底下,各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噢噢!天啊
他在周楚星的床底下找到了一张没有见过的宣传单,上面写着十分醒目的几个大字。
“ST轮滑协会”
张信友拿着宣传单坐回椅子上,单薄的一张纸为何如此沉重。他捂着头陷入沉思,唯一的解释就是在他下楼的那么几分钟,轮滑协会的师兄师姐过来了。他们看到宿舍没人就把宣传单放到桌面,然后宣传单被风扇吹到了床底下。
难道当年也是这样?
慢着,如果不是军训期间那个下雨天张信友没有去打三国杀,那么他就不会在图书馆碰见韩语静。如果韩语静不是这么早得知张信友喜欢看书,那么她就不会在今天向他借《追风筝的人》。微小的变化会带来巨大的连锁反应,他当日的一个无关紧要的选择导致今天与轮滑社擦肩而过,原来这就是蝴蝶效应。
然而张信友终究还是看到这张宣传单,看到了招新日期及地点,星期三晚上8点教学楼408。
“轮滑社啊,你不是很想加入的吗?”不知何时黄腾锋已经站在他的身后。
“是啊,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面试?”张信友转身看着他接着问:“对了,你刚才去了哪里?”
“我去隔壁串门了,子龙还在那里。”他脱了衣服爬上床“你自己去吧,我对轮滑没兴趣。”
“好吧”张信友说。
这时林超从冲凉房出来,他拿着毛巾不停擦着湿透的头发。
“我去操场逛一下,你们去吗?”张信友把宣传单放到抽屉里然后说道。
林超摇了摇头:“我不去。”
“还有其他社团的师兄师姐过来的,你不等一下吗?”黄腾锋说。
“无所谓了,其他的我不感兴趣。”
张信友走出宿舍,没有了刚才匆忙,他开始注意到宿舍走廊和楼梯都是人来人往。学生会的师姐像是纪律检查般浩浩荡荡地出入每间宿舍,恐怕能在男生宿舍看到这么多师姐也只有今晚。
夜幕之下的足球场虽然没有灯光,但还是很受欢迎。当然,他们不是在踢球。有些人在夜跑,有些人戴着耳机在漫步,绕着足球场一圈又一圈。有些情侣坐在草坪上卿卿我我,有些三五成群围着圈聊天,有些人低头捧着手机时而露出甜甜的笑容。而有些人像他一样,直接平躺在草坪上仰望星空。
这样的角度很奇妙,美丽的夜空覆盖了整个眼球,仿佛置身于浩瀚的宇宙当中,万千星辰触手可及。他闭上眼,感受宇宙的奥秘。那一刹那的娴静,让他忘记孤独忘记思念忘记不快。
然而夜色再美,天还是会亮。一睁开眼,张信友明白已经回到了现实。他感觉女孩离他越来越近,仿佛只有一个轮滑社的距离。张信友掏出手机打开通话页面,输入女孩的手机号码,那个绿色的通话键却始终没有按下的勇气。
女孩毕业之后成为了一名补习班的老师,张信友刚认识她那会,她正和朋友筹备补习社的事宜,由于补习社铺位的租定进展不顺利,她那阵子的心情很低落,哪怕是一片枯叶的飘落在她眼里都是不幸。
那天傍晚,他们通过微信聊着天。
“吃饱了吗?我还没吃呢。”女孩问道。
“吃饱了,你们好像比较晚吃饭”张信友在宿舍里捧着手机回复道
“对”女孩说。
“我家都是这个点吃饭,所以我也习惯这么早吃”他说
“时不时,有人买东西的时候就会这么晚”女孩说。
“嗯嗯,这样”他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于是说:“有一部电影,银河补习班”
“好看吗?”女孩问。
“不知道,好像准备上映,邓超演的”其实张信对这部电影无感,只因为恰好女孩是补习老师,所以他就开始关注。
“听着不错”
“我吃饭先”
“你今晚要不要回去加班?”
“我今晚有点事”
女孩打字的速度比他快,而且总是喜欢一句话拆成两段说。
“嗯嗯,回吧,我先去洗澡了”张信友说。
“刚刚说要去谈退定金之类的东西”
“我吃饱饭跟你说”
她吃完饭然后回家,估摸也要半个小时。
于是他回道:“好”。
然后张信友趁着这段时间洗完澡,再走回公司加班。
“回公司了吗?”她问。
“回了”他说。
“我刚回到家”她说。
“你今晚要干什么?”这次是张信友问。
女孩又一连串地打了很多段信息:
“洗个澡等下出去”
“等潘老师来接我”
“去打古”
“把东西放回原位”
“哦哦”张信友发了两个字,准备打第二段。
女孩又说道:“然后谈定金那个怎么处理”
“广告那些”
“你忙吧”
“我去洗澡先”
张信友有些担心,之前刚知道铺位不能租的那晚上,女孩哭了,然后他陪着她聊到深夜。
“嗯嗯,好好谈吧,无论谈得怎样,都不要有太坏的情绪,这些都是小问题”
他不知道怎么样都才能帮到她,其实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尽力给出最大的鼓励。
“好”
“我知道了”
“勇敢!”
“坚强!”
她总算没有那么悲观了,张信友很开心。
“哈哈,聪明!”他说。
“嘻嘻,到家给你打电话”女孩的心情明显也变好了。
张信友顿时充满了干劲,看屏幕的双眼更专注,抓鼠标的手更有力。第一次,他奔跑着回宿舍,轻盈的步伐跨过街道越过公园。张信友有一种感觉,他好像找到了想要守护一辈子的那个人。
接近11点的时候,女孩给他发了语音。
“我手机快没电了,现在都还没回去”
“你下班了吗?回宿舍了没?”
张信友听完后马上回复道:“我在宿舍,你留着点电,以防备用”
“今天忙了一天”
“都没机会充电”
“还有6电”
张信友又看了看时间,想了想,然后说:“那就先不要聊了,等你回家再聊,你留着点电,万一父母打电话给你,你手机没电了,他们会担心的。”
“好”
他点开港剧想消磨时间,看不去。他刷新着微博,好无趣。突然周围安静下来,宿舍旁边的便利店不知为何也没了平日的喧哗。张信友返回跟女孩的聊天界面,往上划,看回以前的聊天记录。
“我回家了”
“真的累死”
“今天”
女孩在11点半的时候发来了信息,看来今天经历很多。
“哈哈,累一点好,那你就不用担心睡不着。”张信友说道。
“我刚刚站着都想睡”
“下午的时候已经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张信友听她说得那么困,虽然舍不得,但还是做出了抉择:“那就睡吧,今晚就不聊语音了,睡个好觉。”
“也行吧”
“因为我手机充着电”
“很麻烦”
反正以后多的是机会,他也说道:“是啊。”
“那今晚你会想我吗?”女孩问,然后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会的”张信友秒回,他没有说谎,他真的会。
“真的吗”
“那就让我出现在你的梦里”
“明天还有事”
“要早起”
“广告的今天没来”
“明天过来”
“再去一趟”
“然后找找有没有合适的”
张信友看着一条条信息,心里却一直想着她这么困,应该让她点休息,于是说道:“嗯嗯,
早点睡吧。”
然而他却没能明白女孩的心思,他怎么能这么蠢。
“这么冷漠”女孩果然不高兴了,她发了一个表情包,可爱的天线宝宝叉着腰,旁边配上可爱的文字:“哼!”
“我是怕你太困了,不然我都想打电话过去。”张信友慌了,他发誓,他内心实际上是激动得难以言表。他没有冷漠啊。
张信友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而且更离谱的是他越着急打字越是打错字。
“我想跟你多说两句”
“都被你聊死了”
“打电话过来的话我得站着跟你聊”
“或许贴着我的桌子”
“因为只有一点电”
所以张信友真的不想她这么辛苦,他说“那你的腰会更累”
“好吧”
“那明天再聊好了”
“你今晚工作进度怎么样啊?”
“不错啊,我的图纸都画好了。”张信友感觉她没生气,立马松了一口气。
“棒棒的!”
他暗自下定决心,很认真的说:“我会想你的,以后你就知道了,不会等很久,真的”
女孩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哈哈”张信友笑而不语。
“哈哈哈”
“懂了”
“睡觉了”
“今晚好好睡一觉”
“明天元气满满”
这种感觉真是甜到心底里了,张信友说:”嗯嗯,一定会。”
“晚安啦”她说。
“晚安”他说。
互道晚安后,他以为聊天结束了。正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屏幕上弹出几个字。
“我也会想你的”
张信友愣住了,一颗心在慢慢融化。这是爱情吗?
是吗?
不是吗?
就是这种该死的自作多情,让他做出了后悔一辈子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