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幸而:第2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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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三章

入学的第二天便开始了难熬的军训,军训本身就是煎熬,更何况张信友心中有着期盼,因为学校社团的招新就在军训结束后。他每天都在数着日子,却感觉度日如年。时间过得最慢是什么时候?就是你盯着时钟看着指针一秒一秒转动的时候。

每天早晨的6点不到,张信友都会被闹钟吵醒了。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对面床的黄腾锋扬起脑袋左顾右探,疑惑又迷糊的表情似乎在寻找着声源。

“是吴彬”张信友说道,当年吴彬的闹钟铃声可是一度成为大家的噩梦。他调的是全宿舍最早的闹钟,却是全宿舍最晚起床的人。

“吴彬,吴彬,关掉”黄腾锋探头到下床喊道。

“哈?哦!”

吴彬每次都是这样回应,然后关掉闹钟倒头就睡,等我们起床洗刷完就会叫他起床。这也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连周末他的闹钟也会照常响起。

当美好的周末碰上6点的闹钟,噩梦,绝对是一场噩梦。现在想起来,张信友都觉得可怕。

吴彬的闹钟关掉后没多久就轮到蔡子龙的闹钟响起,但铃声出来的三四秒之内就会被按停,然后就会听到蔡子龙起床的声音。他的闹钟吵不醒任何人,而遗憾的是他起床时踩压床板引发的震动对于张信友来说是感同身受,因为他们两张床是紧紧挨在一起的。后来,张信友把床拉开在两张床之间留了一条细缝才解决这个问题。

原本他调的闹钟时间是和蔡子龙调的十分接近,如今洞悉一切的他不必多此一举。

蔡子龙在张信友的眼里是一个很执着的家伙,偏激起来会让人生厌,努力起来会令人敬佩。

当时宿舍的热水供应是有限时的,从晚上的9点到11点。虽然时间还是充足,大家不必要争分夺秒,但也不容拖沓。蔡子龙有一个令人反感的毛病,那就是洗完澡还得占着洗澡房来洗衣服。我们为了节约时间都是在阳台的洗刷台上洗衣服,只有他是例外。因为这事,我们和他沟通过,争吵过,只差打起来了。他完全不为所动,他给出的理由永远只有一个,那是他的习惯,而且是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的习惯。

本来是一件小事,张信友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他只是不爽蔡子龙那样副我行我素的模样。

张信友对他的不爽持续到了大三的最后一个学期,蔡子龙专升本没考上,差了3分。他说要再考,再没考上就继续再考,其实他当时已经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至少在同行里是超越了大多数人。但蔡子龙表明考本科不是为找更好的工作,只是为了圆自己的一个大学梦。那一刻,张信友对他彻底改观。这种人一旦找到正确的方向,前途无可限量。

最后响起的会是黄腾锋的闹钟,不,准确来说是手机震动,他把手机的自动开机当做每天的起床闹钟。而林超和周楚星是从来不设闹钟的,要么是睡到自然醒要么就是依靠我们洗刷时发出的声响,反正心是够宽的。当时的张信友难以理解,他甚至觉得这是一种病态,

往后的日子里,随着阅历的增长,他会发现无法理解的事和人实在是太多了。

军训的日子十分苦闷,手脚不协调连节拍都跟不上的他产成了巨大的挫败感,恐怕张信友是第一个能把傲人的军姿练得僵硬,把飒爽的正步练得凌乱的学生。而最要命的是军训死死地限制了他的自由,从上午8点20分的训练到晚上9点的学习,每天的安排都是满满的,连去趟图书馆都是奢想。

入夜之后的晚自习是张信友熬过白昼军训的最大动力,因为偶尔会有社团的人过来宣传。轮滑社在他的印象里,就只有夜空下操场旁那条校道上穿梭于人群的身影。当初张信友在选修课结束就会到操场跑上几圈,累得倒下时总能透过围绕着运动场的铁围栏,透过那一个个菱形格子看到三五个学生利用摆放在中间的障碍物滑出“s弯”。

至于轮滑社的师兄师姐是什么时候过来招新,是怎么样招新的?他的记忆里是一片空白。

“吴彬”张信友向坐在他旁边的吴彬问道:“你认不认识轮滑社的师兄?”

“不认识啊,你想......”吴彬说。

“帮我留意一下,我要加入轮滑社”他说。

吴彬猛的转身张开o形的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包括他身后的黄腾锋,这两人有一个特点,就是屁大的事都能摆出极度夸张的表情。

在他们的眼里,张信友是个内敛含蓄、斯文寡语的男孩。应该说是在多数人眼里都是这样吧。若是张信友说要加入书画协会、文学社,他们绝不会有此反应。其实张信友很想给自己平反,他不是大家想象这样的,他沉默但不是内向。如果遇到对的人,张信友也能口若悬河、喋喋不休。所以他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

好吧,他承认,有时候是,但很多时候不是。

“你还会轮滑啊,利害厉害”吴彬说

“以前玩过一段时间”张信友没有说谎,初中的时候确实有玩过。

“军训结束后吧,他们会上宿舍招人。”吴彬挣大眼睛看着他说:“你是不是看上哪个师姐了?轮滑社的?”

“你想太多了,当我什么都没问。”张信友被吴彬说得有点心虚,因为他当初确有其事。

张信友后来参加了一个社团的面试,全因社团里有一个漂亮的师姐。他甚至还加了她的微信,却从没对她说过一句话。那是什么社团?他忘了。师姐长什么模样?他忘了。直至现在张信友绞尽脑汁,思索半天,他对她的记忆也只停留在漂亮二字。至于如何漂亮,请原谅张信友词穷了,他的词穷皆因他的肤浅。

因为你的美丽去才了解你,这是无知。因为了解而懂得你的美丽,这叫爱情。

吴彬所说的他们晚上宿舍招人指的是师兄师姐会在军训结束后的某个晚上直接来到大一新生的每一间宿舍进行社团宣传,俗称的“扫楼”。仍记得,那年的“扫楼”刚开始时张信友在洗澡,他在冲凉房里听到外面的喧哗,内心充满好奇。等到他出来的时候,桌面上已经放满了各类社团的宣传单。以至后来,他也没有了解到关于轮滑社的东西。

会不会刚好是那段时间错过了?张信友陷入了沉思。

军训过半程的时候迎来了唯一的一个休息日,因为那天下雨了,从早上到晚上都没有停歇的大雨。张信友醒来时听到雨声便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了中午。他发现穿越回来最大的改变是不用担心手机突然响起,不用担心是甲方来催图纸。不用担心休息天躺在床上也会被一个电话叫回公司。这种自由自在,张信友如今才明白难能可贵。

要不是黄腾锋喊他吃饭,张信友根本不想起床。

“人铁饭是钢”这句话是黄腾锋的口头禅,和他共一桌吃饭食欲特别好,吃啥啥都香。而对于张信友来说,吃饭只是为了完成日常任务。或许这个就是他保持苗条身材的秘诀吧。

宿舍一楼是各类快递门店,经过快递店后就是走出宿舍楼的大门,大门旁边是贴满纸张的公告栏,张信友每次经过都要看一会,今天还是没有社团招新的资讯啊。

第二饭堂的后面是文化广场,“扫楼”结束后第二天也会有社团的师兄师姐在这里摆摊。他还是记不起来,到底当年有没有见过轮滑社的招新?

记不起的事情就让它随风而去吧,就像风筝断了线,就像阳台上被风卷起的白色塑料袋,在天空下无拘无束的飞舞才是它们最美的姿态。

吃完饭后,张信友又爬上床。他不睡午觉会难受,整个下午都会提不起精神。

吴彬压着他的床沿,推着张信友说道:“隔壁宿舍叫人打三国杀,你会不会?”

“不会,你们打吧”

其实张信友会玩,当年他应该是跟着吴彬过去玩了吧,应该是的。

下雨天去图书馆最大的好处是人少,不用怕占不到好位置。张信友在大一的两个月后就慢慢发现,图书馆里最抢手的座位是书库里靠窗的位置,特别是周末,在下午3点后就会被占满。其次是书库外面的走廊,而最无竞争力是阅览室,除了夏天,不然是决不会满座的。

张信友想起有一本没看完的书,是村上春树的《寻羊冒险记》,被他“始乱终弃”的书籍很多,有些是读了几页便觉索然无味,有些是读到一半骤觉勉为其难。而他却莫名其妙想到这一本书,既然想起来那就把它看完吧。

他在日本文学那一排书架找到村上春树的作品集,指尖一路划过去,有了,就是这本。

“张信友?”张信友把书抽出来的时候听见有人喊他。

“你在找什么书?”韩语静捧着书本站在他的旁边问道。

张信友直接把书面扬给她看,雪白的封面上画着一只站立的灰色的羊,像是一副抽象的水墨画。

“看过没?”

她摇了摇头,露出微笑。

“村上春树应该听过吧,这是他写的书”张信友说道。

“听过,我还看过他另一本书。书名叫……”她好像一时之间想不起来,然后撇着眼睛努力在想。

“挪威的森林吗?”村上春树最出名的书应该就是这本了吧,张信友问道。

“对,对”仿佛一言惊醒梦中人,她使劲点头。“不过我还没看完。”

“我也没看完”张信友第一次看挪威的森林是在高一的时候,他弃书的理由很纯朴很无邪也很幼稚,因为村上春树对性的描写太直白,看得他不好意思。

“不好看是吧”她问道。

“还好吧,只是不喜欢”张信友也不敢说实话。

“你坐在哪里?”她问道。

“我也是刚来,还没找位置”他把书夹在腋窝下“现在去找吧”

“好啊”她一边走一边说:“你很喜欢看书的吗?”

“是啊,不过我只看小说,其他书很少看”

韩语静是班里唯一一个和他有点话题可聊的女生,而水电班里总共也不过六名女生。其余五名女生,张信友总感觉与她们有距离感,就像生命中的平行线,永远没有相交的点。以至于在3年大学生活里,他们之间都没怎样说过几句话。韩语静是个怎样的女生呢?这样说吧,她的长相普通,性格普通,身材也普通。在苗条淑女面前她偏肥,在胖妞旁边她显瘦。

还是老地方,当然,这仅限于张信友来说罢了。韩语静一坐下也被窗外的风光吸引,她用手托着下巴,仿佛若有所思。在雨中缓缓蠕动的雨伞仿佛深山野岭里色彩斑斓的蘑菇群,偶尔会有三两只蝴蝶轻轻飞过,不带半点留恋。

在张信友的眼里美景不需要青山绿水不需要万里雪飘,普通的人潮人海、车来车往也是一幅名画。

他挨紧窗边看着阴霾的天空,万千思绪随着那块黑云,被微风推向远方。增城也在下雨吗?女孩在干什么?是不是也在看着同一片天空。他们曾经都好好的,无所不说。在做什么,吃了什么,看见什么,都想第一时间与对方分享。有时候他们也谈论天气,记得她拍过一张照片,那是夏天的晚霞,粉红色的天空仿似抹上了少女的胭脂。但那张照片是在室内拍的,透过冰冷的防盗网才能望见羞涩,女孩自嘲是拍出了监狱的感觉。

回忆像是没有尽头的路,不知何从何去,却不舍得停下。张信友收不住思念,回忆的闸口一但打开,往事就像洪水泛滥般一发不可收拾。他和女孩发生的点点滴滴犹如电影画面似的浮现在眼前,可望不可及。

他和女孩的相识是缘于一个死党的牵线,女孩是死党的初中同桌。也是在晚上的时候,死党突然给张信友发了一个微信个人名片,说有女孩介绍给他。张信友二话不说就直接加了,女孩也很快地接受通过。

他们刚开始聊天还是有点拘束,不过这种拘束也仅仅是维持了一个晚上而已。

从认识的第二天开始他们就仿佛放飞自我,聊东聊西聊天聊地,树上的小鸟都能被他们聊下来。

除了他们特别投缘,还有一个原因。张信友觉得她是一个特别的女孩,一直以来他和别的女生聊天时,只要女生说“我去洗澡了”或许“我去吃饭了”,就代表着结束话题。而女孩是唯一一个在说了“我去洗澡了”之后没多久就会跟张信友说:“好啦”。简单的两个字却是暖到心窝里了,两人的关系开始越走越近,然后在某个夜里发生了质的变化。

那天晚上张信友下班回宿舍时已经凌晨12点半,他却毫无困意。于是乎他点开微信,找到女孩,打算碰碰运气。

“睡了吗?”

没想到女孩秒回道:“还没睡,今晚睡不着,本来挺早睡的,一直睡不着。”

“打游戏吗?”张信说。

“来吧”女孩说

“不连语音吗?没语音我觉得和单机差不多”张信友给她打微信电话,她却拒绝。

“我不方便,我哭了”女孩说。

“怎么了?没事吧”张信友问。

“刚刚和家里人吵了一架”女孩说。

“嗯嗯,打打游戏,冷静一下吧。家里的小吵闹很平常的,不用太在心。”

那是女孩第一次在他面前袒露出脆弱的一面。他们进入游戏,然后输掉游戏,最后关掉游戏。

“不好意思,我冷静一下。”女孩子说。

“没事,我明白的,有话要说想找人倾诉也可以随时找我”

张信友打开贴吧,反正也那么晚了再熬一会也无妨。自参加工作以后,熬夜似乎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熬夜和早起是一对相爱相杀的爱人,在今晚“早起”就要被杀了。

“谢谢你”女孩感激道,然后发了一个哭泣的小表情。

“不用客气”张信友说。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吧,张信友也不太记得是多久了,反正就是一小会。女孩突然给他发了微信,她说:“你睡了吗?”

“没有啊”张信友说。

“在干嘛?”女孩问道。

“在看贴吧”张信友反问:“你好点了吧”

“看什么”

“好了很多”

女孩的心情似乎真的平静下来,逐渐回复原来的样子。

“我最近在看一部剧,然后就想看看剧评”

“我每次看完电影或者电视剧都是这样的,想看看别人的评价。”

张信友当时在追的是一部港剧,题材是医疗改革。只可惜未能在内地视频软件上同步播出,他只能上一些盗版网站搜索资源。

“我也会”女孩说。

“但我有时候看到和自己想法不太一样就会想去争论”张信友无奈地说道,有时候他会很偏激。

也许是年轻气盛,大学生活三年里张信友经常因为一些小问题跟舍友争论得耳红面赤。从游戏出装的理解到学校教育方针,从个人生活习惯到中日两国关系,他们宿舍仿佛每周都要展开一场激烈的辩论赛。如今回想起,原来退一步真的会海阔天空。

“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女孩笑着说:“这个我不会”

“我也在克制自己,不要成为杠精”张信友说。

“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女孩又笑了,然后问道:“你怎么这么晚都不睡啊?该不会还在加班吧。”

“没有啊,我刚才不是还叫你打游戏嘛,如果在加班就不会了。”张信友说。

“那怎么还不睡觉呢?”女孩很纠结这个。

“嗯嗯,睡了睡了”张信友就以为她想他早点睡。“你也早点睡,别想那么多”

“不是不是”

“我是问你怎么还不睡”

“你在干嘛吗?”

张信友突然觉得她有点可爱,笑着说:“哈哈,我没干嘛”

“困吗?”女孩问。

“我当时只是想看看你冷静下来会不会找人聊天,所以就没睡。”张信友解释道。

女孩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谢谢你。”

“哈哈,这对我也没什么,我也经常熬夜”

“那你现在要睡了吗?”

“等一下吧,反正也这么晚了”

“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呢,是不是想着事情睡不着”

“没有了”

“那就好”

他和女孩仿佛又要聊开了,你一言我一语。

“心情好很多了”

“要不要打游戏”

“我刚刚才看到我的战绩”

“我打着打着我就没打了”

看到女孩的分句,张信友感到莫名的熟悉,她真的好起来了。

“来吧,我的战绩更惨啊”

“来吧”女孩说。

他们又开了一把游戏,接着又输掉,然而在这一刻已经没有人会在意输赢。

“不玩了吧”

“很晚了”

“怕你明天上班”

“没精神”

女孩退出游戏后马上说道。

“嗯嗯,睡觉吧”张信友说。

“好”

“我去洗把脸”

“就睡了”

“晚安啦”

那是女孩第一次跟张信友道晚安,在这盛夏的深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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