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血色迷局
我抱着青铜古镜随管家踏入西侧客房,待仆人退下时,银铃突然拽住我的手腕。她微凉的手掌隔着衣物传来沁入肌理的凉意,压低的嗓音竟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掌柜的,您没觉察到哪里不对?“
我怔在原地,雕花木门上浮起的暗纹让我想起进门时的细节——八仙桌下波斯地毯的八卦织纹,与天花板的星象图遥相呼应,青铜器摆放看似随意却暗藏玄机。这别墅显然经过高人布法,寻常邪祟绝无作祟可能,除非......
夜风掠过雕花窗棂,发出若有若无的呜咽。我示意银铃去隔壁房间,她见我面色冷凝如铁,罕见地没有调侃。反手闩紧门栓,迫不及待地揭去镜面上覆盖的黄布,顶灯在青铜表面摇曳出诡谲光晕。
周先生究竟隐瞒了什么?镜中困着的或许是个大恶?可我分明检查过......我对自己的能力竟产生了怀疑。
冷汗浸透中衣,我突然意识到致命疏漏——那老狐狸从未否认镜中存在阴魂,只是刻意模糊了其本源。更蹊跷的是,若真是穷凶极恶之物,以他的势力何须找我这个涉世未深的菜鸟?
指尖抚过冰裂纹镜面,青铜特有的幽寒顺着血脉攀爬。镜中倒映的面容青白如纸,忽有幽冷而充满诱惑的低语在耳畔盘旋:“放我出去,我便告诉你所有真相......“尾音如碎冰坠入深潭,激起层层寒栗,仿佛无数细小冰碴刮过脊梁。
我真想动用秘法将镜中阴魂换出问个究竟,可理性告诉我,在未查清真相前,那将是万劫不复的冒险。
我和衣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思潮翻涌间试图理清事情前后的头绪。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忽闻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我骤然惊醒,屏息起身将门推开一道缝隙——借着客厅窗户透入的惨白月光,竟见一个黑影正蹒跚着向后门方向挪动。
不及细想,我悄然开门尾随其后。别墅后院显然久无人迹,高大的白杨树冠遮蔽了本就微弱的月光,使得小径显得更加幽深。我屏息望着那个黑影踉跄着穿过院门,沿着通向山上的幽深小径渐行渐远。
虽然不敢靠得太近,但那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金丝眼镜,已经说明了此人的身份。前方黑影在转角处消失,我轻脚尾随而上。
山势略显陡峭,待抵达山顶时,我已呼吸粗重。
月光下赫然出现一座观景台——这是别墅区为业主修建的观日场所。观景台上的八角灯在夜风中摇晃,忽明忽暗。我终于看清:周先生站在观景台边缘,背对着我,身边还有一名女子。那窈窕的身影让我瞳孔骤缩——分明是柳夫人!
这深更半夜,两人竟跑到山顶,难道是来赏月?着实蹊跷。
我屏住呼吸躲进岩石后,剧烈的心跳声震荡着我的耳鼓。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光,我看见柳夫人嘴唇开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突然!她毫无征兆地侧过脸,嘴角咧出一个诡异的弧度——那笑容竟直直对着我的藏身处!
月光夹杂着灯光顺着她高耸的颧骨流淌,在凹陷的眼窝积成死水。她缓缓抬起双手,指尖泛着尸蜡般的青白。
我后颈骤然泛起寒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猛回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山道,再转回来时,那抹森然笑意仿佛近在咫尺。
那笑容像被人用刀豁开的伤口,月光在她染着青黑的牙龈上跳跃。她缓缓扭转脖颈,动作如机械般生硬,脊椎骨发出密集的咔嗒声,仿佛有某种异物在皮肤下蠕动。
观景台的八角灯突然疯狂闪烁,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走马灯般的阴影。我惊恐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探出大半个身子,冷汗浸透的衣服正像水蛭般吸附着脊背。
“乎..乎..呼...“
如老旧风箱的喘气声,惊觉是自己发出的。柳夫人的指甲划过周先生后背时,布料撕裂声与喉间抽气诡异地重叠。当她猛地转身,发间缠绕的灰白纤维让我浑身血液凝固——那分明是裹尸布的材质!
周先生坠落的瞬间,怀表从西装口袋甩出。在这荒诞的距离下,我竟清晰看见表盘停在下午五点十七分,秒针却在疯狂倒转。
随着指针转动,世界突然扭曲,观景台在旋转中模糊。当柳夫人彻底转向我时,膝盖以诡异的角度弯曲,暗红色血液顺着旗袍下摆滴落。
满头长发披散,后颈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向一边,她的脸变得血肉模糊,七窍中正向外流淌着丝丝鲜血。
“还我命来......啊啊!“
她发出非人的嘶吼,咆哮着向我奔来。
“还我命来......!“
膀胱传来失控的痉挛。手慌乱的摸向腰间,我青铜烟袋,应该是丢在了屋中。我攥紧双拳狠狠砸向不受控制的双腿,疼痛终于让我找回了被恐惧吞噬的行动力。
“cao泥马!“我爆着粗口,踉跄着转身狂奔。身后传来机械转动般的脊椎咔嗒声——那分明是柳夫人的身体正以诡异角度扭曲着追击。山道上回荡着幼犬濒死前的呜咽,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如巨蟒般蜿蜒。
疯狂逃窜间,一只鞋不知甩到哪里,脚掌在碎石上划出数道血痕。身后柳夫人的哀嚎一声声揪动着我狂跳的心,她一直在逼近。那声线像生锈的锯齿在残破的水缸上不断摩擦:“还...我...命...来...“
我曾举起右手的灵媒印记试图与她交流,然而换来的是她更加疯狂的追逐。
第三次摔倒时,左膝的牛仔裤彻底撕裂。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我连续两次试图站起都失败了——我知道,剧烈撞击导致我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操!“我咒骂着抹了把脸,指尖触到右眼眶有些湿润。借着朦胧的月光低头看去,掌心里一片暗红的血迹。嘶吼声越来越近,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已清晰可闻。
“冷静!““冷静!“我对着自己低吼,指甲深深掐进大腿内侧。剧痛中,我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口袋里的红绳和七枚明代古钱。
“对!老子是灵媒师!“我低吼着。
我尽量控制着颤抖的双手,将沾血的红绳系在最末那枚“开元通宝“上。仰头看向天空北斗七星的方位,凭借着感觉,大概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将穿好的铜钱摆好,口中念诵‘北斗天罡遁魂阵决’:“北斗天罡显神通,黑暗空洞照黎明,星转阳间正气通,妖魔退避任我行。“
这是《灵媒密卷》中记载的一种逃生秘术,确切地说是一种简易的小型阵法。它一般利用北斗七星的指引,在绝境中开辟一条生路——受困之人可以按照指引的方向逃遁。至于能发出多大的威力,那不清楚.
没管用!“该死!“我暗骂一声,这才想起忘记放血。情急之下,手在脸上一抓,将满手鲜血分别抹在七妹铜钱上,再次念动咒语。七颗铜钱发出一阵嗡鸣,表面浮现细密的朱红色纹路。
一道精光自北方天际直射而下,我顺着光亮爬了过去。
光芒消失时,眼前出现的既然是别墅的后门。我发现我竟然能动了,我伸手拽开铁门:“银铃!救命!“
我的呼救声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这哪里是熟悉的别墅!
明晃晃的手术灯将室内照得惨白,闪着冷光的解剖台上赫然躺着一具冰冷的尸体。暗黄色裹尸袋被随意丢在墙角,袋口渗出的暗红色液体正缓缓蔓延。
最令我窒息的是那个背对着我的模糊身影:他手持一把在灯光下折射出幽蓝冷光的手术刀,刀刃正悬在尸体胸腔上缓缓的滑动。
解剖台上的尸体突然像被扯断关节的木偶般弹起,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那具尸体以诡异的直角扭曲着脖颈,被凝固黑血糊住的五官突然裂开——暗红色的裂口从耳根扯到下巴,露出森白的牙床。
“为什么......“
她喉咙里翻涌出沸腾的黑血,声带摩擦出锈铁般的刺耳声响。被折断的扭曲指节死死抠住解剖台边缘,焦黑指甲刮擦金属台面的尖锐啸声刺得我头皮发麻。
“为什么要杀我?!“
尾音突然拔高八度,最后竟化作婴儿的啼哭。
我转身就逃,背后传来尸体撞翻器械的轰然巨响。那具尸体从解剖台上弹起,双腿以诡异角度折叠着向我扑来,腐烂的肚皮在地面拖出黏稠的血迹。
“为什么要杀我?!“
我颤抖着从口袋掏出一块血红玉石——这是产自清代长白山的火玉,《灵媒密卷》记载其至阳之火能克邪祟。此刻火玉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血色光晕,仿佛与空气中的血腥味产生了共鸣。
“妈的!“
我狠狠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液混着津液喷在火玉上。舌尖血带着生人至强的阳气浸透玉面,整块火玉突然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纹路。我卯足全力将它砸向扑来的尸体。
火玉击中尸体胸口的瞬间,腾起一团血红色火焰。尸体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腐烂的皮肉在高温下滋滋作响。然而当火苗熄灭,她眼中的怨毒反而更加炽烈,胸腔处焦黑的皮肤下,隐约可见跳动的紫色血管。
“怎么会......“
我踉跄后退,后背抵上的是冰凉的前面。就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动着周先生的号码。
“滚开!“我嘶吼着将手机砸向尸体,紧接着天旋地转的眩晕,最后看到的是,手机在她身后摔得粉碎,屏幕蓝光映出她咧到耳根的血口。
意识消散前,那声充满怨恨的尖啸仍在耳畔回荡:“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