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媒密卷:时光墟:第5章 紫苑诡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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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紫苑诡镜

出租车碾过盘山公路上堆积的杨絮,引擎轰鸣声惊散林梢夜枭的啼鸣。当导航提示“紫苑别墅区“时,我摇下车窗,山风裹挟着杨絮扑面而来。银铃的脸庞被月光镀成银灰色,她忽然指着前方:“看,那些树在发光。“

东郊生态林的边际线在暮霭中若隐若现,东方古典建筑群与西方哥特式尖顶刺破白毛杨的墨绿树冠,在月下泛着点点银光——那可能是琉璃窗透射的灯光。出租车停在山脚下,司机示意只能停在这里。

这片刻意选址于东郊生态林深处的别墅区,与城市喧嚣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那些错落有致的建筑与其说是住宅,不如说是身份的宣言——看来这位周先生,果然深谙以地理屏障划分阶层边界。

我不由有些心慌,想想自己这个毕业没几天的大学生,刚入行的灵媒师,能不能镇住这场子尚未可知。

眼前是两条岔路:一条宽阔深远的沥青车道,与一条窄小蜿蜒的青石板路。我选择了后者向半山腰的别墅走去。

银铃紧跟其后。月白软缎旗袍下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茉莉香——今日她竟舍弃了标志性的黑色旗袍,腰间银铃早已不见踪影。

“穿得这么招摇?“我挑眉问道。

“嘘——“她指尖抵在唇上,月光在脚踝纹身处流转,“夜访邪宅要穿素,懂不懂规矩?“突然凑近我耳畔,“再说了,万一遇到俊俏鬼差,总不能让人家看我裹着黑段子吧?

“尾音还带着俏皮的颤音,“不过真遇到邪祟只能靠你自己,我只会迷人可不会打架。“

我无语地瞪她一眼,目光落在铁艺雕花的院墙上。门牌“36“在苔藓斑驳的石柱上泛着冷光,这座现代工艺建造的东方古典美学建筑,此刻在夜色中透着难言的诡谲。

握着青铜烟袋,我抬手按响门铃。铁艺大门无声开启,一位身着家政服饰的中年妇人恭敬立在门廊下:“请问是林先生吗?“她笑脸相迎,微微鞠躬,同时向银铃颔首示意。

“我们与周先生有约。“

仆人欠身回应:“周先生恭候多时,请。“随即躬身迎手,前方引路。

穿过蔷薇拱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檀香与沉香气息将现世浮华隔绝在外。

步入厅堂,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我有限的社会阅历与浅薄的古董知识,此刻已难掩惊叹。

六米挑高的厅堂采用传统抬梁式结构,朱漆木柱上盘绕着鎏金夔龙纹,仰头可见藻井中央镶嵌的和田玉璧,在宫灯映照下流转着温润光晕。

地面铺设的并非寻常大理石,而是用苏州御窑金砖斜铺成“人“字形,每块砖上都雕有暗纹云雷,踩上去发出清越的磬音。

厅中待客区域布置着六件式明式家具:一对玫瑰椅分列八仙桌两侧,桌案上摆着官窑粉青釉茶海,旁边是全套鎏金银胎珐琅茶具。

最特别的是八仙桌下方铺着的波斯地毯,暗红底子上用金线绣着八卦图,与天花板的星象图形成上下呼应。

右侧金丝楠木透雕博古架分为三层,顶层供奉着汝窑天青釉弦纹樽,中层陈列着战国错金银青铜冰鉴,底层则是一套完整的明式黄花梨平头案。

正厅左侧墙面悬挂着当代名家临摹的《千里江山图》,青绿山水间点缀着米粒大小的夜明珠。

右侧整面墙的百宝阁中,从商周青铜爵到明代宣德炉,从汝窑水仙盆到成化斗彩鸡缸杯,每件器物都被暗藏的紫光灯笼罩,泛起神秘的幽蓝。

当银铃的软缎旗袍拂过厅中鎏金香炉时,炉中沉香烟气在空中凝结成云纹,袅袅升腾。

周先生如昨日那般,身着挺括西装,金丝眼镜折射着古朴灯光的光晕,镜片后的眸光沉稳如潭。

我暗自叹息,比起人家这座私人博物馆般的收藏,我这个所谓的古董商真是沧海一粟。其他身份暂且不论,但这“古董收藏大家“的头衔,他倒是名副其实。

联想到此行目的,我大致有了判断:这位周先生的麻烦,大概率与这些价值连城的老物件有关——特别是他所提到的那块邪异的镜子。

简单的客套之后,我没有再继续耽误时间:“能否见一下贵夫人?“我开门见山。

周先生点头,走上转角楼梯:“自从三天前我妻子在镜中见到那个陌生人后,她的精神状态一直不是很好,甚至深夜还会做出诡异的行为。“

“诡异的行为?“我疑惑道。

“梦游。“周先生压低声音,显然怕楼上的人听到。

我不禁有些诧异。

说话间我们来到二楼。

二楼客厅内,一位身着紫色旗袍的少妇端坐在古木沙发上。紫色旗袍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段,精心修饰的妆容难掩眼角细纹,却更添岁月沉淀的风韵。听见脚步声,她起身相迎:“林先生?“已经听我先生提起过您,我姓柳。“

“镜子在哪里?“我直入主题。

推开雕花木门,十平米的梳妆间里,金丝楠木梳妆台泛着温润光泽。三弯腿造型如行云流水,台面上鎏金嵌螺钿的胭脂盒、银质梳篦整齐罗列。若不是周先生笔挺的西装,这满室古香真让人恍若穿越。

青铜镜静静躺在梳妆台上,镜背吉祥花纹纹路泛着幽光。从古董角度看,包浆自然确属明代器物;但作为灵媒师,我敏锐察觉出它略有一丝阴气——这很可能是件“魂器“,十有八九有灵体驻留。

《灵媒密卷》记载,古老器物天生易成灵魂容器。而镜子因其特性更易吸纳邪祟。

柳夫人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我示意她不必紧张。

握紧手中青铜烟袋,诡秘纹路突然泛起微光,与掌心的神秘烙印交相呼应——这烙印是我那晚在“拾光斋“动用通灵秘法时留下的印记,是我判断器物与实现通灵的手段之一。

用烟袋头轻划镜面,刺耳摩擦声中,古镜泛起涟漪。泛黄镜面逐渐浮现出古老的文字:“子夜勿照镜,人归魂不还。“

我明显感觉,身后的周先生呼吸陡然急促,金丝眼镜片下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林先生这......“显然他对这些字是认识的。

我暗自松了口气,原因有二:

一是镜中显示的文字周先生认识,这为后续我忽悠人打下坚实基础;

二是在我的感知中,这镜子虽为“魂器“,但非人为炼制的凶咒。若真是后者,我可能转身就走,我可接不起这因果。

此刻哪里知道,后来胖子对我这段经历,直竖大拇指:“哥们你可以啊!青出于蓝胜于蓝!绝对的前途无量“。

当初哪里知道他介绍的这个活,连我舅舅都不敢轻易接手。那哪是青出于蓝,明明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再次用手轻抚青铜镜沿边的吉祥花纹,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节爬上脊梁。镜中倒影突然泛起涟漪,映出个身着明代红妆的女子剪影——看来这灵体并无恶意,只是执念未消困在镜中世界。

我终于是安心。

而站在我身边的夫妇二人却不淡定了,特别是柳夫人,脸色明显有些苍白,眼中的恐惧更是显现无疑。

我不动声色引两人返回客厅,故意沉吟片刻:“镜子确实有问题,但尚可处理。“

见他们如释重负的表情,我知道该切入正题了。家中暗格里仅剩的几张“现大洋“,让我不得不开始昧着良心在这里胡说八道。想必此刻银铃定在心里称赞:“才华横溢,孺子可教,绝对上道,手搓黑洞,宇宙编曲,前途不可限量。“而我自己差点就给自己安上一个神棍的名头。

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显得云淡风轻:“这面镜子里可能寄居着一个灵体。“望着对面夫妇骤然煞白的脸,我又补充道:“也就是俗称的鬼。现在你们说说这镜子的来历吧。“

周先生扶了扶金丝眼镜,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绅士,此刻镜片后的瞳孔正微微颤动——显然我这看似云淡风轻的话,已动摇了他坚实的心理防线。

“这镜子是三年前我回祖籍时,从县城古董摊上淘的。“他终于开口,“当时以为捡了漏,见内人喜欢便一直留用至今。“

“只是回乡探亲?“我凝视他说话时眼睑的开合频率,“还是有其他缘由?“

“一是探望家中长辈,二是考察家乡的投资环境。“他坦然回望,眼神澄澈得像潭深水。

我望着他的眼神,回想着他说的话,未从中找出任何漏洞。

“我有个解决办法。“我放下茶盏,“我以五百元收购此镜,待我引渡亡灵安息后,您再以十五万回购。其中包含古董交易溢价及驱灵费用,之后立即出手即可斩断因果。“

“先生这生意经打得妙,既赚了差价又收了驱邪费。“他忽然起身握住我的手,“不过我信得过您的本事,就按您说的办。“

我抱着裹着黄布的古镜准备告辞,却被二人热情挽留。望着窗外夜色,想想打不到车的窘境。望向银铃,见她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我便顺水推舟留了下来。

毕竟这栋别墅空置房间不少,留宿一晚也能让我体验一番富豪生活——尽管只有短短几个时辰。

然而这个再不过正常的决定让我,以后每每记起都十分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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