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湾市的星星们：第1章 生锈的徽章（第一集）

港湾市的六月总是裹着咸湿的海风，像一块拧不干的毛巾，敷在每个人的脸上。早上七点半，伊森·科尔把最后一罐腌黄瓜摆上便利店的货架，玻璃门外的灯塔湾大桥刚被朝阳镀上一层金箔——那座横跨海湾的百年建筑，桥身的钢索上还挂着去年台风留下的划痕，像老人手臂上没褪尽的淤青。

“伊森，照旧来杯黑咖啡，不加糖。”老约翰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他是码头的退休调度员，每天雷打不动来买咖啡，顺便聊两句港口的新鲜事。

伊森转身拧开咖啡机，蒸汽“嘶”地冒出来，混着空气中面包的焦香。“今天码头那边有动静吗？”他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面藏着一个铁皮盒子，装着10年前的东西。

“还能有啥动静？”老约翰往窗外瞥了一眼，“就那个‘暗潮航运’的破船，昨天半夜偷偷靠岸，不知道卸了些什么，被巡逻警问了两句就走了。”

“暗潮航运”四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伊森一下。他端咖啡的手顿了顿，褐色的液体在杯口晃出小涟漪。10年前，就是这个名字，像一团墨汁，染黑了整个夏天。

“谢了，伊森。”老约翰接过咖啡，又指了指货架最上层，“再拿一包全麦面包，给小孙女当早餐。”

伊森踩着梯子去够面包，梯子“嘎吱”响了一声。他忽然想起10年前那个暴雨夜，他和杰克也是踩着这样一架梯子，爬上码头的仓库顶，看“暗潮会”的船在雾里卸炸药。那时候的梯子比现在更旧，每晃一下，他的心脏就跟着缩一下，是杰克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说“别怕，有我呢”。

“砰”的一声，面包袋掉在地上。伊森回过神，弯腰去捡，手指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个棕色的快递盒，就放在货架底下，没有寄件人信息，收件人写着“伊森·科尔收”。

“什么时候放这的？”他问老约翰。

老约翰凑过来看了看，摇头：“没注意，刚才进来的时候好像就有了。说不定是哪个顾客落下的？”

伊森抱着快递盒回到收银台，盒子不大，也就两个手掌那么大，掂起来轻飘飘的。他拆开封口胶带，里面是一层泡沫纸，裹着一个更小的铁盒子——样式很旧，是那种老式的薄荷糖盒，表面的图案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铁皮。

他打开铁盒的瞬间，呼吸停了半秒。

里面是一枚徽章，黄铜做的，形状像一座小灯塔，灯塔顶上焊着七颗小星星，每颗星星的边角都磨得发亮。徽章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是10年前他们七个人的笔迹凑起来的：“港湾市的星星们，永远不散。”

是那枚“星星徽章”。

10年前，他们七个高中生在莉娜家的地下室，用佐伊爸爸的工具房里的材料，敲敲打打做了七枚徽章。米娅负责画图纸，莉娜查资料确认灯塔的比例，杰克用锤子把黄铜片敲成星星形状，诺亚打磨边角，艾拉在背面刻字，佐伊用指甲油给星星涂了层亮粉，最后是伊森，把七颗星星焊在灯塔顶上，烫得手指起了个泡，却笑得像个傻子。

那时候他们说，等考上大学，每年暑假都要聚一次，戴着徽章去灯塔湾大桥上看烟花。可灾难结束后，他们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各自飘向不同的地方，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伊森捏着徽章，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铁皮。徽章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的：“暗潮再起，星星归位。今晚七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莉娜家的旧书店，在老城区的巷子里，10年前他们常去那躲雨、查资料，书店的地下室，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伊森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划了半天。他存着另外六个人的号码，却从来没打过。10年了，莉娜应该还在图书馆工作吧？杰克听说开了家健身房，就在码头附近？米娅成了工程师，上次在报纸上看到过她的名字，说她参与了灯塔湾大桥的加固工程……

他先拨通了莉娜的电话。

“喂，您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带着图书馆特有的安静感，和10年前一模一样。

“莉娜，是我，伊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翻东西的声音，接着是莉娜带着点颤抖的声音：“你是不是收到了一个快递？棕色的盒子，里面有枚徽章？”

伊森的心沉了一下：“你也收到了？”

“嗯，半小时前收到的，就在图书馆的前台。”莉娜的声音顿了顿，“那枚徽章……是我们当年做的那个？”

“是。”伊森看着徽章上的星星，“纸条上写着‘今晚七点，老地方见’。”

“我会去的。”莉娜说，“对了，你联系其他人了吗？我刚才试着打杰克的电话，没人接。”

“我再试试。”伊森挂了电话，又拨通杰克的号码。

“喂？谁啊？”电话那头很吵，有杠铃碰撞的声音，还有人喊“杰克教练，再来一组”。

“杰克，我是伊森。”

“伊森？”杰克的声音突然拔高，“你小子终于打电话了！这10年你死哪去了？我去年去便利店找你，老板说你辞职了……等等，你怎么突然联系我？”

“你收到一个快递了吗？棕色的盒子，里面有枚星星徽章。”伊森没提别的，直接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杰克的呼吸声，很重。“收到了。”他说，“就在我健身房的前台，刚才练完拳才看到。那徽章……是真的？”

“是真的。”伊森说，“今晚七点，老城区的旧书店，莉娜会去，你能来吗？”

“废话，肯定来！”杰克的声音带着点激动，“我现在就关店，去接米娅，她的公司离我这不远。对了，诺亚呢？你联系上他了吗？他那个宠物医院的地址，我到现在还记着。”

“我等下打给他。”伊森挂了电话，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10年没见，杰克还是这么风风火火。

接下来的半小时，伊森联系了剩下的三个人。诺亚说他在宠物医院给一只骨折的小猫做手术，收到快递的时候，正拿着手术刀，手差点抖了；佐伊在电话里哭了，说徽章上的亮粉还是她当年涂的，现在还能看到一点粉色的痕迹；艾拉说她正在给学生上音乐课，看到徽章的时候，差点在钢琴上弹错了音，学生们还问她“老师，你怎么哭了”。

每个人都收到了快递，每个人都记得那枚徽章，记得“老地方”的约定。

傍晚六点半，伊森锁了便利店的门，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在门口。海风比早上更凉了，吹得他的衬衫贴在背上。他走到公交站，等去老城区的车，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抱着一把吉他，正在唱《港湾市的海》——那是10年前艾拉写的歌，她们合唱团在学校的晚会上唱过，当时艾拉站在舞台中央，灯光照在她脸上，像朵发光的花。

“你也喜欢这首歌？”伊森忍不住问。

女孩转过头，笑了笑：“我奶奶教我的，她说10年前，有个姐姐在台风天里，唱这首歌安抚了被困的小朋友。”

伊森心里一暖。是艾拉，10年前那个暴雨夜，她就是抱着吉他，在废弃仓库里给那些吓坏的孩子唱歌，直到救援队来。

公交车来了，伊森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车窗外的风景慢慢从繁华的商业区变成老旧的砖房，电线在头顶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他想起10年前，他们七个也是这样，挤在一辆公交车上，去码头查“暗潮会”的线索。那时候佐伊坐在最后一排，偷偷用手机黑进码头的监控系统；莉娜抱着一摞资料，在颠簸的车里还在做笔记；杰克和米娅坐在前排，低声讨论怎么爬仓库顶；诺亚给每个人递了一颗薄荷糖，说“紧张的时候含一颗，能镇定”；艾拉则在旁边哼着歌，试图让气氛不那么压抑。

那时候的他们，明明害怕得要命，却因为彼此，硬撑着往前冲。

七点整，伊森站在旧书店门口。书店的招牌还是10年前的样子，“罗兹书店”四个字，用红色的油漆写在木板上，掉了几个笔画，像缺了牙的老人。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推开门，风铃又响了。

莉娜坐在靠窗的桌子旁，手里拿着那枚星星徽章，正在用纸巾擦上面的灰尘。她的头发比10年前长了，扎成一个低马尾，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和当年那个在图书馆里抱着资料跑的小女孩，重叠又不同。

“你来啦。”莉娜抬头看到他，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杰克和米娅在路上了，佐伊和诺亚应该也快到了。”

伊森坐下，看着莉娜手里的徽章：“你怎么知道是‘暗潮会’回来了？”

莉娜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我在图书馆查到的，‘暗潮航运’的注册信息，法人是个叫维克多·莱恩的人，10年前，他是‘暗潮会’头目的副手，当年那场灾难后，他就消失了，现在突然回来，肯定没好事。”

伊森看着纸上的照片，维克多·莱恩的脸很阴沉，嘴角有一道刀疤，和10年前在码头见过的那个副手一模一样。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杰克和米娅走了进来，杰克还是高高壮壮的，穿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手臂上的肌肉比10年前更结实了；米娅穿一身灰色的工装服，头发剪得很短，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鼓鼓囊囊的，应该是图纸。

“伊森！莉娜！”杰克冲过来，一把抱住伊森，力气大得差点把他勒断气，“10年了，你小子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便利店的工作太累了？”

米娅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笑，然后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灯塔湾大桥的最新结构图，我上周去检查的时候，发现桥底有几个新的钻孔，不像是正常施工留下的，可能是用来装炸药的。”

伊森接过文件夹，翻开看，图纸上用红色的笔圈出了几个小点，旁边写着“疑似爆炸装置安装点”。

“佐伊和诺亚来了！”莉娜指着门口。

佐伊和诺亚并肩走进来，佐伊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狗，应该是宠物医院的；诺亚穿一件白大褂，口袋里别着听诊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大家好。”佐伊的眼睛红红的，把怀里的小狗放在地上，小狗摇着尾巴，跑到每个人脚边闻了闻，“这是雪球，我昨天刚救回来的流浪狗，刚才带它去做了检查，所以来晚了。”

诺亚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我收到的快递里，除了徽章，还有这个。”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小瓶透明的液体，“我刚才在医院化验了一下，是硝基甲烷，是制造炸药的原材料。”

七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枚星星徽章，七枚徽章放在一起，七颗星星对着七张脸，像10年前那个地下室里的场景。

“10年前，我们阻止了他们炸大桥。”伊森看着大家，声音很轻，却很坚定，“10年后，他们肯定想完成当年没做完的事。”

“没错。”莉娜推了推眼镜，“维克多·莱恩这次回来，带着‘暗潮航运’的船，偷偷卸了不明物资，还在大桥上钻了孔，很明显是想故技重施。”

“那我们怎么办？”佐伊攥着徽章，手指有点发白，“我们只是普通人，没有警察的装备，没有军队的武器……”

“我们有彼此。”杰克拍了拍桌子，“10年前我们能做到，现在也能。那时候我们还是高中生，现在我们有工作，有技能——莉娜能查资料，米娅懂结构，诺亚会化验，佐伊会黑客技术，艾拉能安抚人，我能打架，伊森……伊森能把我们凑在一起。”

米娅点头：“我可以重新设计大桥的防护方案，加固那些钻孔的位置。”

“我能黑进‘暗潮航运’的监控系统，看看他们到底卸了什么。”佐伊说。

“我可以联系社区的志愿者，万一出事，能帮忙疏散民众。”艾拉轻声说。

“我负责检测所有可疑的物资，只要有一点炸药的痕迹，我都能查出来。”诺亚说。

莉娜看着大家，笑了：“我会整理所有和‘暗潮会’有关的资料，找出他们的弱点。”

伊森看着眼前的六个人，心里暖暖的。10年了，他们都变了，又好像都没变。莉娜还是那么理性，杰克还是那么冲动却可靠，米娅还是那么沉默却执着，诺亚还是那么温和，佐伊还是那么容易害怕却勇敢，艾拉还是那么温柔。

他拿起桌上的徽章，把七枚徽章摆成一个圈，七颗星星朝着同一个方向。

“10年前，我们是港湾市的星星，照亮了那个暴雨夜。”伊森说，“10年后，我们还是星星，要一起守住这座城市。”

就在这时，书店的门被风吹得晃了一下，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窗户，照在七枚徽章上，七颗星星反射出细碎的光，像撒在桌子上的萤火虫。

莉娜突然想起10年前，伊森在地下室里焊徽章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星星之所以亮，不是因为它们本身有多亮，是因为它们凑在一起，就能照亮整个黑夜。”

那时候她没懂，现在懂了。

他们七个，就像这七颗星星，单独一颗，可能很暗，但凑在一起，就能照亮港湾市的每一个角落。

窗外的海风又吹了进来，带着灯塔湾大桥的钢索声，带着港口的海浪声，带着老城区的烟火气。七个人看着彼此，没有说话，却都知道，从收到那枚生锈的徽章开始，他们的故事，又要继续了。

而这一次，他们不会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