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长风
“二哥,有什么事吗?”
妇人修长的手指轻夹墨条,研墨的动作分外娴熟。
妇人叫程瑜,是程家三房,也是李长瑾的妻子。
“程妹,这些年,族中有人对你颇有微词。”
锦袍华服的中年男人轻抿一口红茶,脸上表情带着不悦。
中年男人叫程阳,是程家二房主事人。
程瑜手上动作不停,石砚中墨色均匀平稳,丝毫未受影响。
“族中又有什么风言风语?”
程阳厌恶地看了一眼隔壁厢房,嫌弃的语气丝毫不加掩饰。
“还是可惜你跟秦松的婚事,觉得李长瑾害得你醉心于他物,对自家产业不上心。”
程瑜微笑:“兄长,他人怎么看我,我都无所谓,我从小就这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程阳哈哈笑道。
“是,我程家三妹,天纵英才,不拘小节。”
程阳话锋一转,低声道:
“程妹,大哥打算将你打理的长风武馆收回去。”
程瑜手微微一顿,这才抬起头来,雍容的面色上第一次出现波动。
程阳看她反应,胸有成竹道:“程妹放心,我已经将大哥挡回去了。”
他随即正色道:“只是,我看大哥绝不会善罢甘休。”
程瑜脸上适时地展现出慌乱之色,“那依二哥的看法,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程瑜慌张的反应落入程阳眼中。
他看着眼前这个武道无望,日渐萎靡的妹妹,没了往日天才的傲气,心中甚是舒爽和鄙夷,但表面上还是出言劝慰。
“小妹不要慌,我请了一位化劲武师,作为长风武馆新聘任的师傅,特地来告诉你一声。”
程瑜心中冷笑,面上却是摆起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
“多谢二哥了,那楚河师傅行事越来越没有分寸了,有了二哥的帮助,才能限制他一二。”
程瑜还算识趣。
程阳也是暗自点头。
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他见状,便起身告退。
离去之时,程阳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随口说道:“前几日,秦松还提起过你,对当年之事还念念不忘。”
程瑜面色不变,手中墨条却豁然崩断。
“送客!”
程阳看着妹妹恼怒的模样,微微一笑,也不放在心上。
他挥挥袖袍,大步离去。
在他看来,程瑜已经是保不住长风武馆了,他的对手是大哥程业。
而若是程瑜不识抬举……
他自有法子来整治这个陨落的天才。
程瑜看着眼前散乱的墨迹,一阵心烦意乱。
她揉着太阳穴,胸口却是越来越烦闷。
“瑜儿,又有什么烦心事?”
一双宽厚大手覆在她肩膀上,轻柔地按摩着。
李长瑾身着青色长衫,器宇轩昂,年过三十,虽然入赘,但眉宇间并无半点颓色。
程瑜将手放在他手上,轻声道:
“刚才我二哥来过,长风武馆……”
她眉间有忧色,“怕是保不住了。”
李长瑾帮她将散乱的发丝束起,“是二哥要出手了?那楚河……”
“楚河是我大哥引进武馆中的,原来的向长风倒是与我交好,但年龄太大了,已经退下来了,现在是他弟子江澜还与我有些关系。”
她自嘲一笑:“现在程家都盯着长风武馆这块招牌,大房和二房争得不可开交,唯恐落在他人手里。”
“自从我伤了根基,无法寸进,大哥和二哥就完全没把我在眼里过。”
李长瑾也是默然,只能说些安慰的话。
程瑜看他这般踌躇,应该是心中有事,反手握住他的手,笑道:
“你我都老夫老妻了,有什么事直接说就行,还需要藏着掖着吗?”
“如果不是你求学路上救了我,我现在已经是一捧黄土了。”
李长瑾在一旁坐下,握着她的柔夷,说道:
“刚才下人通报,说我在乡下的侄儿前来拜见,我看你在忙,就没通知你。”
程瑜点点头,说道:“这下忙完了,刚好见见。”
…………
看门的小五知道眼前这少年是李老爷的侄子,不敢怠慢,还将铜钱还给了李景。
他躬着腰,语气恭敬:“李小哥,李爷和夫人已经在等着了。”
“我们走吧。”
李景快步跟上小五的身影,穿过影壁和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很快便到了内堂。
“二叔。”
“程夫人。”
李景躬身行礼。
李长瑾看到李景那熟悉的面庞也是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他拉着李景,让他坐了下来。
程瑜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两人在交谈,并未打扰。
李长瑾自从入赘,再也未曾见过家人,所以拉着李景聊了好一会。
“景儿,你这次前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李景从怀中将买好的胭脂拿了出来,递给李长瑾,“二叔,这是我给程夫人买的胭脂,一点薄礼。”
程瑜笑吟吟地收下。
李景斟酌片刻,出言道:“二叔,我想学武。”
李长瑾一怔,说道:“学武好,景儿这么有上进心,我很高兴,这事我跟阿瑜商量一下。”
“大老远过来一趟,也累了吧,我让小五给你找个房间,你先歇着,回头给你说。”
他转头将小五唤来,叮嘱过后,便让李景跟着走了。
李景抱拳告辞。
程瑜看着他挺拔的身影,朝李长瑾笑道:
“长瑾,你这侄子不简单啊,演得倒是很好,我虽然武道断绝,但眼力还在。”
“他走路四平八稳,腰背笔直,还有眼底那股劲儿,一看就是练过的,这老实憨厚恐怕都是演出来的。”
李长瑾哈哈一笑:“应该也是为了给人留下个好印象,不惹事,我以前也做过这种事,不过没他装的像。”
程瑜打趣了一下,随即收敛笑意,说道:“长瑾,在这个节骨点上,学武可不是我一句话这么简单。”
“长风武馆内斗严重,其他武馆和势力肯定都明白,是我程家在内斗,这种时候景儿顶着程家三房的名头,估计其他武馆不会收。”
李长瑾沉默,他当然明白程瑜的意思,要是往日,李景学武,真就一句话的事。
但现在向长风垂垂老矣,没什么份量,唯一的关门弟子还被人害死,心灰意冷,搬了出去。
只留下大弟子卫澜照看武馆。
李景进去后,多半会被楚河当做三房的人打压。
这长风武馆的路子,不好走。
其他势力巴不得看程家内斗,更不会接纳三房这个烫手山芋。
李长瑾攥着系有红绳的半枚铜钱,喃喃道:“景儿,无论什么办法,叔一定让你学上武!拜个好师傅!”
程瑜目光深邃,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