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程家
晚霞从天边蔓延过来。
院中学徒做鸟兽散。
陈松回到演武院,打算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
他发掘了张青这个好苗子,可以回武馆任职。
忽地,他眼神一凝,角落处那个最大的石锁上,有明显的手指印,并且位置被人移动过。
他快步走上前,从痕迹处确认有人举起过。
能举起一百五十斤重的石锁......
陈松摩挲着下巴的胡茬,脑海中不断闪过院中的学徒,最终定格在李景平静的脸上。
“基础拳法大成......天道酬勤么?”
“靠基础拳法感应出气血?”
他长长叹息一声,“难啊。”
劲力发于气血,先蕴养出气血感,才能练出明劲。
有顶级根骨的张青,站桩一天就能感知气血,而李景......
陈松意兴阑珊地摇摇头,可惜了心性上佳的一个苗子,在这山沟里,没什么前路可走。
他也不可能将李景带到武馆中去,这样会让别人质疑他的眼力,影响他在武馆中的份量。
-----------------
月色清冷。
风呜咽地吹过,破旧的门窗嘎吱作响。
借着月光,李景屈膝,将院中石锁举了又举。
热身之后,开始继续站桩练拳,进入大成之后,戒尺敲打的次数减少了很多,数字在缓慢而坚定地跳动。
先前感受到的那股存在于血液中的气感,若隐若现,像是鱼儿在海面不断的跳出,落下。
要想抓住这种感觉,必须在挥拳的时候,凝神内视。
好在随着进度增长,李景捕捉到这种感觉的次数越来越多。
【基础拳法(大成10/150)】
这样下来很快拳法就能圆满。
就是不知道结业奖励是什么,但想来应该不会差了。
李景停下练拳,重重吐了口浊气,只觉得心头畅快无比。
他脱下微湿的短打,披在肩膀上,在水桶中捧起清冽的水,清洁起来。
李景擦干净身子,转过身来,微微一怔。
皎洁的月光刚好照在母亲卢氏脸上。
银色的鬓发更显白了三分。
“娘。”
卢氏捏着一张信封,上封着的火漆已经自然脱落。
她脸上皱纹舒展着。
“儿啊,这是你爹留给你的,说你要想学武,就去春阳县找李长瑾,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卢氏拉着他的手,将信封塞在他怀里,从床底翻出一掌大的破麻袋。
大把铜钱和几块碎银从中滚出,碰撞出叮铃咣当的声音。
卢氏粗糙的手抚摸着他的头,慈爱地说道:
“这些你拿着去吧。”
李景想说些什么,千言万语梗在喉头,只化作一声,“娘。”
-----------------
“李小哥,到咯。”
驴子粗重地喷口气,轮毂声逐渐远去。
破旧的草鞋踩在污水横流的灰石板上,李景四处张望了一下。
灰。
墙灰得褪了色,天灰得像灌了铅。
棚户区,面黄肌瘦地孩子眼巴巴坐在地上,头上插着几根稻草,男人则在一旁吆喝,希望有人能买下。
旁边还有眼睛没了生气的妇女,扶着墙,脸上敷着劣质褪色的胭脂,裙裾撩的很高。
李景伸手摸摸怀中袋子,里面是母亲的大部分积蓄,五两碎银和信封。
几道视线扫过,他脊背一凉,快步离开。
腥臭的污水黏在脚底,跟着李景走出许久,留下了一串逐渐变浅的脚印。
不多时,豁然开朗,熙熙攘攘地码头与刚才黑灰笼罩着的棚户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春阳县背靠千阳湖,码头规模巨大,往来行商极为便利,造就了此地的繁华。
李景展开信封,内容极为简略,有一个地址和李长瑾的署名,还附带半枚拴有红绳的铜钱。
“长春街,桃花巷...”
一个时辰后。
一栋大宅子坐落于桃花巷深处,石狮子威武矗立,两侧的院墙向外延伸出去。
又高又深。
李景暗自思忖。
“这是个富贵人家,也不知道我爹是怎么确信人家会帮忙的。”
“这样看来,空着手去可不行,大户人家很看重礼节,又要花钱了。”
他原路返回,朝着记忆中最近的胭脂铺走去,想打探一下消息。
胭脂铺的胡掌柜穿着讲究青褂,蓄有小胡子,精明地目光扫视四周。
“掌柜的,我想问一下,那边桃花巷是哪户人家?”
胡掌柜的上下打量他一番,并没有因为穿着而轻视。
“那是程家三房的宅子。”
李景皱了皱眉头,信封中署名分明是李长瑜。
压下心中疑惑,他朝掌柜问道:
“掌柜的可知道,程家三房是什么人?”
掌柜的胡子微翘,笑而不语。
李景哪里还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去往柜台,故作姿态地拣选物件。
“掌柜的,有没有胭脂?价格还算实惠的。”
胡掌柜看他穿着寒酸,顿时有了计较,开口道。
“小哥是买来送人的吧。”
“我们铺子卖的最好的是红云脂,五钱一盒,拿来送礼最合适不过。”
“还有一种是紫云脂,一钱一盒,就是稍微跌份了些。”
李景咬咬牙,将钱递了过去,“给我拿一盒红云脂。”
能帮助自己学武,地位肯定不低,还跟父亲认识,多半已经年长娶妻,在不知道喜好的情况下,买紫云脂送人最为合适。
掌柜的立马吩咐伙计包装好,然后转头春风满面地说道:
“程家是咱们春阳县的大户,这程家三房主事的是程家三女程婉,他的丈夫叫李长瑾,外姓入赘的。”
李景接过胭脂,道谢离开,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一道娇斥。
“让开,臭穷酸。”
接着便是一股大力将他挤开。
在前方开路的男人虎背熊腰,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穿着彩色碎花裙的少女眉目含煞,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与他擦肩而过,进了胭脂铺。
“赘婿?姓李?”
李景拎着胭脂,在去程府的路上,边走边想。
一个大胆,但合理的猜想在脑海中浮现。
“难道是自家人入赘到了程家?”
不多时,便到了程家宅院门口。
他揉了揉脸庞,五官瞬间耷拉下来,气质变得憨厚无比,跟路人没两样,是那种任凭打骂绝不还口的小透明角色。
前世他是正经的戏剧演员,变脸对他来说,可是吃饭的拿手把式。
毕竟他要寄人篱下,还是先伏低身子,做足了姿态再说其他。
李景心如明镜:“江湖不止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也正是如此,在练拳的时候,陈松对他颇为关照。
谁会讨厌一个懂得分寸,并且经常送礼的人呢?
李景上前敲门,不多时,院门便打开一道缝隙。
李景说明来意,将信物铜钱交给仆人,并塞了五枚铜板。
仆人眉开眼笑表示一定传达到,便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