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修仙记:第9章 柴房特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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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柴房特训(上)

青阳宗,外门杂役区,东丙字号柴房。

一股混合着潮湿霉味、陈旧木屑和淡淡血腥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清晨惨淡的光线从一扇开在墙角的、只有巴掌大小的气窗艰难透入,勉强照亮飘浮在空气中的灰尘。

凌霜靠坐在冰冷潮湿的墙角一堆码放得参差不齐的干柴堆上。身上那件昨夜老王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打了十来个补丁的粗麻杂役服宽大又空荡,套在她瘦削的身上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乞丐。左腰侧一道包扎得极其潦草的布条还隐隐透出暗红,是被船板豁口划开的伤。右手掌心更是被布条厚厚裹了几层,污血还从里面一点点洇出来——那是徒手握断木刺又硬碾冰心草留下的。

比外伤更难受的是体内。昨夜强行动用封印缝隙那点可怜的、又被冷玄的冰寒灵力反复刺激过的力量,像只不知餍足的毒虫在她经络里反复噬咬,每一次心跳都带来针扎似的抽痛。冰冷的杂役服紧贴着皮肉,冻得她不住打颤,却盖不住骨髓深处那股灼烧般的反噬热浪。

冷。深入骨髓的冷。还有痛。但最让她如坐针毡的,是昨夜至今悬在头顶的未知审判。飞舟坠毁之地距离青阳宗山门不远,搜救很快就到了。他们像对待什么极度危险的疫源一样,将彻底昏迷不醒的冷玄用层层清光笼罩着抬走。而她,则被几道比之前更粗更冷的灵力锁链捆着,连眼睛都被蒙上,塞进了另一艘气味冲鼻的押运飞舟里。一路颠簸沉默,最终被丢进了这间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柴房。

没有审问。没有斥责。甚至连看管的人都只是沉默地送进来一个装着几个硬得硌牙窝头的破碗和半瓢浑浊的井水后,便锁上门消失无踪。

这种刻意的、如同被遗忘在尘埃里的寂静,比任何酷刑拷打更折磨人。像是等待一只注定要落入砧板的鱼。

“嘤…”怀里传来微弱得如同蚊蚋的呻吟。是毛球。这小东西似乎比她还惨,奄奄一息地蜷缩在杂役服前襟临时给它做的布兜里。它吞下的那滴月影灵鹿精血力量太过暴烈,加上昨夜连番惊吓冲撞,此刻体内气血紊乱,小身体时而滚烫时而冰凉。

凌霜低下头,用还算完好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将毛球捧出来一点,指尖极轻地抚过它灰白干枯的毛发。小家伙无力地睁了睁黑豆似的眼睛,又闭上,只是用冰凉的小鼻子蹭了蹭她的指尖。

一丝难言的酸涩混杂着暴戾的恨意猛地冲上凌霜的喉头。这吃人的世道!这狗屁的仙门!凭什么?!

就在这时!

哐当!

柴房那扇沉重、布满霉斑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拉开!刺眼的阳光如同滚烫的烙铁瞬间涌入狭小的空间。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凌霜下意识闭眼,身体瞬间绷紧!是审问?还是处决?

一个佝偻着背、身穿洗得发白灰色杂役管事服、须发花白的干瘪老头拄着一根油光发亮的木棍,慢腾腾地挪了进来。老头眼皮耷拉着,脸上的褶皱深得能夹死苍蝇,浑浊的老眼随意扫了一下缩在墙角阴影里、浑身戒备的凌霜和地上那个没动过的破碗,从喉咙里咳出一口浓痰,“呸”地吐在地上。

“丙字七号房,凌霜?”老头的声音像破锣刮过锅底,嘶哑难听。

凌霜没吭声,只是攥紧了藏在破袖子里的左手。

“愣着干什么?”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情绪,仿佛在看一块石头,“等着喂神仙水啊?”他用棍子指了指墙角那一堆小山般的、明显还未劈开、缠绕着干枯藤蔓的黑铁木柴火垛。这种灵木质地坚硬逾铁,普通杂役斧头劈上去连道白印子都难留。

“日落之前,把这些劈完。劈不完,晚饭就省了。”老头说完,拄着棍子,慢腾腾地转身往外走,“还有,上面交代了,”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这屋子…没旁的人。你自个儿…看着办。”

门没关,而是虚虚地合上了,留下半指宽的缝隙。阳光切割出一道锐利的光柱,斜斜打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也照在墙角那一堆散发着淡淡腐朽气息的黑铁木上。

看着办?

凌霜咀嚼着这三个字。是施舍?是陷阱?还是一种更隐秘的警告?

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感受着掌心木刺的伤口在布条下隐隐作痛。肚子因为饥饿传来一阵绞痛。还有怀里毛球时不时抽搐一下的小身体。

日落前…劈完?

凌霜的目光落在那堆黑铁木上。随便一根歪七扭八的原木都比她的大腿还粗,干枯的藤蔓虬结,像蟒蛇缠绕。别说劈了,让她拖动一根都难如登天。上面有交代?让她劈柴?更像是一种戏谑的羞辱。让她在这等死?或者…给她一个“安分”的机会?

去他们的安分!

一丝极尽嘲讽的冷笑爬上凌霜裂口的嘴角。她扶着墙壁,极其缓慢地、忍着浑身散架般的疼痛站了起来,踉跄着走到那堆黑铁木前。

没有斧头。显然,这也是“安排”的一部分。

她伸出被裹成粽子的右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根缠绕着干枯藤蔓的原木。触感冰冷坚硬,如同玄铁。一丝极其微弱、属于这藤蔓本身的腐朽而坚韧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体内那如同被滚油灼烧的反噬之力似乎被这外界的触感稍微转移了一丝,疼痛似乎也随着这股微弱气息的渗入而…奇异地减轻了那么一丝?

凌霜的手指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

她再次尝试,集中精神,忍着剧痛,将那残存的一丁点感知力凝聚在指尖,顺着那枯藤腐朽的纹路,努力去感受那枯木内部的脉动。

死寂。仿佛在触摸一块石头。

不!不对!

在那种腐朽坚硬之下,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她体内暴戾的反噬之痛淹没的细微波动,被她捕捉到了!那是这藤蔓死去的纤维层下,残存的一点……极其顽固的植物韧性回弹?

就像一根枯死多年的老藤,看似腐朽,但你若是强行掰折,它依旧会爆发出一点残留的生命力般的韧性!就是这一点点细微的脉动!

凌霜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不是喜悦,是绝境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疯狂!

如果…顺着这股最细微的脉动…顺着那腐朽木料里隐藏的、最细微的纹理走向去发力,而不是去蛮横冲撞那坚逾金石的整体……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荒诞的想法在她脑中成型!

没有犹豫的时间!日落前劈不完就得饿肚子!毛球也熬不住!

凌霜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她退后一步,没有动地上的黑铁木。反而转身扑向角落里一堆垫底的、堆放得松松垮垮、明显是之前积存下来的普通枯柴。她忍着撕裂般的痛楚,用左手极其粗暴地掰断其中一根还算直溜的枯枝,将上面的旁枝败叶扯掉,摸索着将它顶端在粗糙的地面狠狠摩擦,硬生生磨出一个尖利的斜茬——一根勉强算得上趁手的木刺尖矛!

她攥着这根简陋的“武器”,脚步有些虚浮地重新站到那堆小山般的黑铁木前。她没有试图劈砍整根巨木。那是以卵击石。

她的目光如同捕猎时的饿狼,死死盯住了其中一根被枯藤勒得最紧、弯曲角度最刁钻、藤蔓干枯纹理走向最清晰的枝杈凸起处!

那里,就是这股腐朽残留的韧性最“外露”的点!

凝神!将体内那点可怜的、正在撕咬她的暴戾力量,如同榨油般一点一滴地、极其艰难地、沿着被冰寒灵力刺激过的经络路线,强行引导向紧握简陋木矛的左手!

剧痛!像每一寸经脉都被针板碾压!但她此刻的意念前所未有的专注!眼中只有那处藤蔓纹理缠绕的节点!

“嗬——!”她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低沉嘶吼!用尽身体里最后一点爆发的力气,将手中的尖利木矛,沿着她感知中那腐朽纹理里韧性回弹力量的反向延长线,狠狠刺了进去!动作精准得如同经过千百次演练!

噗嗤!

一声微弱的、仿佛腐朽皮革被撕裂的声响!

木矛的斜茬尖端竟然刺穿了表皮覆盖的干枯藤蔓和下方坚硬木质的浅浅一层!卡在了一个极其微小却真实存在的缝隙节点上!

成了!

凌霜心中一凛!

但这仅仅是开始!

她立刻顺着这股细微的成功点,如同剥茧抽丝般,将残存的全部意念和那点暴戾力量顺着刺入的木矛导引进去,强行震动木矛!她不是在劈柴,而是在瓦解!她在尝试以点破面,用微不足道的力量去共振瓦解那腐朽木料里最后的一丝结构支撑!

嗡嗡!

卡在缝隙里的木矛尖端在她不惜代价的力量催动下剧烈震颤!发出极其微弱却有规律的震动!这震动在她独特感知的引导下,精准地击打在最薄弱的纹理节点!

咔…咔嚓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朽骨碎裂的细微声响从木矛刺入的那处枝杈基部蔓延开来!伴随着的,是木矛上传来的清晰回馈——阻碍松动了!

凌霜眼中爆出精光!没有丝毫停顿!她猛地抬起右脚,狠狠跺在被攻击点后方的弯曲主枝上!拼着腰侧伤口再次崩裂的剧痛!

啪啦!

一声清脆的爆响!

那根碗口粗的、缠绕着枯藤的黑铁木枝杈,竟真的如同朽木般,从被攻击的根部处应声断裂!带着缠绕的藤蔓,掉落在地!

成功了?!

这完全是取巧!是偷天换日般的破坏其最脆弱的本质!而不是正面蛮力!

巨大的喜悦和剧烈的疼痛几乎同时冲击着凌霜的神经!她拄着那根已经顶头崩裂的木矛,剧烈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腰侧的布条又洇湿了一大片,鲜血顺着裤腿流淌。

但当她喘过那口气,看着地上那截断枝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如同破开乌云的微光,在她脑中悄然滋生。

这种取巧的感觉…这种感知最细微腐朽脉络并加以引爆的方法…似乎…和她之前感知那洞壁灵脉微尘的引导之力有些微妙共通之处?!一个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像是黑暗中划过的流星,瞬间点亮又被剧痛淹没。

然而,就在她脑中掠过这个念头的瞬间——

嗡!

她紧握木矛的左臂上,那被粗布杂役服包裹的皮肤下,昨夜被反复刺激过的暗金色封印缝隙,突然极其微弱地、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如同枯木死灰被瞬间点燃!一缕极其细微、却远比之前凝练纯粹得多的暗金纹路,如同活物般顺着她引导力量的经络线路,在她左臂的皮肤下倏地一闪而过!在那跳动的暗金纹路顶端,一点细微的、跳跃如豆焰的赤红火纹悄然浮现又消隐!

快得如同错觉!

破木之技藏玄机!体内火纹惊鸿现!杂役管事去而复返,冷玄苏醒后第一道指令送达柴房——这冰山毒未清,便要开始“特别关照”这桀骜小杂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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