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琅琊幻境
日记开篇
「十月十五,晴。赴琅琊督焚方士籍,赐金百镒。海市蜃楼见竹简焚身,藏金于礁。心惧,权欲冷。念母,海风吹骨,归意生。」
青桐木牍,沾着海盐与礁石的沙粒,「幻境」「惧」数字刀痕深,刻字手颤,笔画多歪斜,「归意」二字反复刮削,木粉嵌在缝隙,墨色被海风蚀得淡浅。
章台宫内,始皇帝捏着咸阳焚书逾万卷的捷报,拍案大笑:「陈无咎果不负朕!晋中御史,赐锦缎百匹,随銮驾东巡琅琊,专督方士典籍焚毁!」
李斯出列躬身:「陛下圣明!方士多藏谶纬、私撰仙方,恐借之谤议朝政,陈无咎有雷霆手段,必能彻查焚尽,唯博士官掌录的仙方辑要,可留宫备查。」
始皇帝颔首:「准!敢私藏方士典籍者,按焚书考课法腰斩,宗族连坐!」
御史府中,郑伍捧着烫朱印的诏牍疾奔而入,高声喊:「大人!陛下晋您为中御史,令您随驾东巡琅琊督焚方士籍!整个御史府,就您得这份荣宠!」
陈无咎正伏案核阅各郡焚书簿册,指尖石刀顿在木牍上,抬眼扫过诏牍,淡淡道:「荣宠是刀尖舔血,琅琊方士的典籍藏在海洞礁石,搜不尽便是抗旨。」
「大人怕什么?」郑伍躬身道,「陛下亲驾在侧,琅琊郡守必全力配合,咱们带了蒸简术的甑炉,烧书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只知烧书,不知陛下心思。」陈无咎将诏牍推在案上,「陛下一面令方士入海求仙,一面令我焚其书,忌的是谶纬里的江山更迭之语,不是仙方。稍有差池,便是死罪。」
郑伍脸色一白:「那……咱们能推辞吗?」
「陛下的旨意,岂有推辞的余地?」陈无咎冷声道,「选二十名精于搜勘的吏卒,带足甑炉、火油,半个时辰内整队,随銮驾出发。」
「诺!」郑伍应声便退。
苏墨立在一旁,低声道:「大人,此次随驾归咸阳,必再高升,可您眉宇间尽是忧色,可是顾虑太深?」
陈无咎抬眼看向他,目光倦冷:「高升?升得越高,手上沾的血越多。咸阳的焚书烟火,燕赵的青石板血痕,哪一样不是刻在身上的?烧方士的书,不过是再添一笔血债。」
苏墨垂首:「大人是身不由己,大秦一统需思想一统,这些事,总得有人来做。」
「身不由己,便只能硬扛。」陈无咎闭眸,再无言语。
三日后,东巡銮驾自咸阳出发,驰道沿线烽燧传信,各郡郡守清道迎候,伏地叩首。
陈无咎的传车跟在銮驾后侧,苏墨坐于侧旁,见他始终闭目,低声道:「大人,沿途郡守见您的车驾,皆躬身避让,这便是权柄的分量。」
陈无咎睁眼,瞥了眼车外跪拜的官吏:「权柄是刀,握得越紧,越容易割伤自己。你自幼读经,可曾想过,烧尽天下典籍,最后烧的是什么?」
苏墨一怔:「是华夏文脉?」
「是人心,是自己的良心。」陈无咎复又闭目,「等你见多了竹简成灰、人头落地,便懂了。」
銮驾行二十余日至琅琊,琅琊郡守田冲率郡中所有官吏在城门外伏地相迎,高呼:「琅琊郡守田冲,率郡吏恭迎陛下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黄门令宣旨令田冲起身,引銮驾往琅琊台行宫安置。田冲转身便快步迎向陈无咎,满脸谄媚:「中御史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下官已备好行宫偏院,还备了琅琊的海鲜、醇酒,专为大人接风洗尘!」
陈无咎拨开他的手,声音冷厉如冰:「接风不必,即刻取琅琊方士的名册、聚居图册来见。陛下有旨,凡藏仙方、谶纬之书者,按焚书考课法处置,隐匿不报者,与方士同罪,腰斩连坐!」
田冲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支支吾吾道:「大人息怒,名册图册下官即刻令人取来。只是……琅琊的方士多居海洞、礁石之间,且有几位是陛下亲召来求仙的,焚了他们的书,怕是触怒仙师,于陛下求仙长生之事不利啊。」
「放肆!」陈无咎厉声喝斥,抬手将腰间的金符拍在田冲面前,金符映着日光,晃得田冲睁不开眼,「陛下令我督焚典籍,便是亲召的方士,私藏的谶纬之书也得焚!陛下求的是长生,不是容方士借典籍谤议朝政!你再敢以求仙之事推诿,便是抗旨,本御史先斩后奏,斩了你再向陛下复命!」
田冲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额头磕得青肿:「大人饶命!下官不敢!即刻取名册图册,调遣郡卒,随大人搜捕方士、焚毁典籍!绝不敢有半分推诿!」
「半个时辰,将名册图册送至我的偏院,晚一刻,按考课法笞三十!」陈无咎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走。
「诺!下官即刻去办!」田冲连滚带爬起身,跌跌撞撞地吩咐郡吏取册。
半个时辰后,田冲亲自捧着两卷青桐木牍,躬身送至陈无咎的偏院:「大人,琅琊方士共三百二十七人,名册上一一标注姓名居所,聚居的海洞、礁石共二十七处,皆标在图册上了。」
陈无咎接过木牍,扫了一眼,对郑伍道:「分兵五队,每队四名吏卒、五十名郡卒,按图册沿海查抄,凡见竹简典籍,尽数收缴,送琅琊台旁的火坑焚毁,一律用蒸简术,烧得干净,不留半分字迹。」
「诺!」郑伍接下图册,转身便去调兵。
陈无咎又看向田冲:「你率余下的郡卒,守在琅琊沿海所有要道,但凡有方士携带典籍出逃,就地拿问,敢反抗者,当场斩杀!本御史亲自去查抄陛下亲召的方士居所,若有半分疏漏,唯你是问!」
「下官遵令!绝不敢有半分差池!」田冲躬身应声,大气不敢出。
当日午后,陈无咎率四名吏卒沿海而行,至一处礁石旁的茅屋,推门而入,见一名白发方士正伏案抄书,吏卒持戈上前,高声道:「奉旨查抄方士典籍,束手就擒!」
方士忙将手中竹简藏入袖中,猛地起身,厉声喝问:「尔等何人?竟敢擅闯仙师居所!陛下亲召我来琅琊求仙,尔等就不怕触怒天威,遭天谴吗?」
陈无咎上前一步,伸手扣住方士的手腕,硬生生将竹简从他袖中扯出,见竹简上刻着「祖龙死而地分」的谶语,目光瞬间冰寒:「仙师?不过是借仙方之名,藏谋逆谶语的逆贼!陛下令我督焚方士典籍,你私藏此等大逆不道之语,罪该万死!」
方士拼命挣扎,怒骂道:「秦吏暴虐!焚书毁典,断华夏文脉,必遭天谴!陈无咎,你必不得好死!」
陈无咎抬手令吏卒:「押至市曹腰斩,彻底搜抄茅屋,凡有竹简典籍,尽数收缴!」
吏卒应声押走方士,片刻后从石案下的暗格中搜出数十卷竹简,躬身道:「大人,皆是谶纬之书,无一卷仙方!」
「送火坑,即刻焚毁!」陈无咎冷声道。
方士被拖走时,回头冲着陈无咎高喊:「陈无咎!你焚尽天下典籍,必遭竹简焚身之报!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陈无咎的身子猛地一颤,指尖捏着的石刀险些滑落,郑伍恰好赶来,见他神色异样,低声道:「大人,不过是逆贼的疯话,何必放在心上?」
陈无咎定了定神,沉声道:「继续搜,莫耽搁,还有多处海洞要查。」
接下来三日,郑伍每日皆来向陈无咎禀报查抄进度:「大人,今日搜抄三处海洞,收缴谶纬典籍十二卷,抓获私藏方士四人,已按法押至市曹腰斩!」
「大人,今日查抄礁石茅屋十处,收缴典籍二十余卷,方士十一人,尽数腰斩,火坑焚书从未间断!」
三日后,郑伍复来禀报:「大人,累计搜缴方士典籍五十余卷,抓获私藏谶纬之书的方士二十余人,皆按考课法处置,琅琊台旁的火坑日夜不熄,未有半分遗漏!」
陈无咎颔首:「继续查,哪怕是一处海洞、一间茅屋,也不能漏,若有疏漏,唯你是问。」
「诺!」郑伍应声退下。
消息传至行宫,始皇帝龙颜大悦,令黄门令捧着装着百镒黄金的青铜匣,至陈无咎的偏院宣旨:「中御史陈无咎,督焚方士典籍有功,赐金百镒,锦缎五十匹,令随侍琅琊台,伴驾望海求仙!」
陈无咎躬身跪地:「臣谢陛下隆恩!」
黄门令将青铜匣递给他,笑着道:「大人深得陛下器重,待归了咸阳,必晋御史大夫,食邑千户,指日可待啊!」
待黄门令离去,郑伍看着青铜匣中的黄金,满脸欣喜:「大人!百镒黄金!这是莫大的荣宠!下官这就收起来,待归咸阳后,为大人置田宅、养亲眷,再好不过!」
陈无咎掀开匣盖,看了一眼金灿灿的黄金,随即合上,淡淡道:「这黄金是用典籍的灰烬、无数人的性命换来的,拿着,心不安。先收在石柜中,再说。」
「大人,这是陛下的赏赐,何必如此过谦?」郑伍不解。
「你不懂。」陈无咎转身,「随我去琅琊台,伴驾望海。」
琅琊台之上,始皇帝正立在最高处望海,身旁立着三名亲召的方士,见陈无咎来,淡淡道:「琅琊的方士典籍,焚得如何了?」
陈无咎躬身:「回陛下,已焚五十余卷,抓获私藏谶纬之书的方士二十余人,皆按法处置,余下的居所、海洞,正加紧查抄,不日便可焚尽。」
「甚好。」始皇帝点头,「仙方留几卷有用的送进宫来,其余的尽数焚毁,朕容他们求仙,却不容他们作乱。你做得很好,焚书之事,天下无人比你更妥帖。」
「臣不敢居功,皆陛下圣明,臣不过依旨行事。」陈无咎恭敬道。
「琅琊临海,常有海市蜃楼,乃仙山显圣之象。」始皇帝指着东海,「朕已令方士入海寻仙,若能寻得仙山、求得长生药,便封你为御史大夫,食邑千户!」
陈无咎躬身:「臣谢陛下隆恩!」
话音刚落,身旁一名方士突然高呼:「陛下!快看海面!仙山显圣了!」
众人皆抬眼望海,见海面升起一层淡渺的蜃气,转瞬凝作楼台亭阁、车马行人之象,正是海市蜃楼。始皇帝大喜,抚掌大笑:「仙山!果真有仙山!速令方士驾船入海,寻仙求药!」
方士们齐齐跪地叩首:「臣遵旨!必为陛下寻得长生药!」
随行的官吏纷纷上前称贺:「陛下洪福齐天!仙山显圣,长生可期!」
唯有陈无咎,看着那片蜃气,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他猛地抬手捂胸,苏墨见他神色不对,忙上前:「大人,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陈无咎不语,眼前尽是无数卷竹简从海中翻涌而出,缠上他的四肢、脖颈,紧接着烈火骤起,竹简噼啪燃烧,耳边尽是哀嚎与怒骂:「陈无咎,还我典籍!还我性命!你必遭竹简焚身!」
他踉跄后退,狠狠撞在青石栏杆上,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袍。
「陈无咎!你怎么了?」始皇帝察觉他的异样,回头皱眉喝问。
陈无咎忙跪地,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臣无事,见仙山显圣,一时失神,望陛下恕罪!」
始皇帝看了他一眼,并未深究,摆了摆手:「罢了,你既身体不适,便先回偏院歇息,焚书之事,莫要耽搁。」
「谢陛下。」陈无咎躬身谢恩,起身时脚步踉跄,苏墨忙上前搀扶,「大人,您是不是受了惊?」
陈无咎推开他的手,沉声道:「无事,回偏院,任何人勿扰。」
回到偏院,陈无咎将自己关在屋中,郑伍在外敲门:「大人,郡守田冲派人来报,又搜出两卷方士典籍,已送至火坑焚毁!」
屋内无人应声,郑伍又喊:「大人,入海求仙的方士船队已出发,陛下令您明日依旧伴驾望海!」
许久,屋内才传来陈无咎哑着嗓子的声音:「知道了,都退下。」
郑伍不敢多言,躬身退去。
屋中,陈无咎坐在石案前,看着案上的青铜匣,指尖抚过冰冷的匣身,低声自语:「权欲?荣宠?不过是镜花水月。焚书无数,血债满身,这些东西,要之何用?」
他想起临行前,临淄郡守派人来报:「老夫人咳疾未愈,入秋之后,恐会加重。」
鼻尖一酸,归意翻涌,眼眶泛红:「娘,儿想归了,想离开这把焚书的刀,想守着您,再也不烧书了。」
第二日,陈无咎依旧率吏卒沿海查抄,只是神色愈发冷淡,动作机械,见了方士,只冷冷问一句:「可有私藏典籍?」
方士若答无,便令吏卒搜身,但凡搜出竹简,便直接喝令:「押至火坑,连人带书一同焚毁!」
行至一处礁石,吏卒搜出一名方士藏的一卷仙方,并非谶纬之书,苏墨见方士跪地求饶,低声道:「大人,此卷只是仙方,非谶纬之书,焚书考课法中并未禁仙方,可饶其一命。」
陈无咎抬眼,目光冰冷如霜:「陛下令我督焚方士所有典籍,凡私藏者,无论仙方、谶纬,皆按法处置,你敢替他求情,便是同罪?」
苏墨心头一颤,忙垂首:「臣不敢。」
那日查抄,陈无咎再未多说一字,唯见典籍便焚,见私藏者便斩,眼底无半分波澜。
十余日后,郑伍快步至偏院,躬身禀报:「大人,琅琊的方士典籍已尽数焚尽,共七十余卷,抓获私藏谶纬之书的方士三十余人,尽数按法处置。海边已无方士的茅屋、藏典的海洞,田冲已令郡卒每日沿海巡查,绝无遗漏。」
陈无咎接过郑伍递来的焚书簿册,扫了一眼,便扔在案上:「核讫,送行宫呈陛下。」
「诺!」郑伍应声便走。
陈无咎对苏墨道:「你随郑伍去行宫,我去海边走走,勿跟。」
苏墨躬身:「大人,海边风大,需有人随行护卫。」
「不必,我想一个人待着。」陈无咎说罢,便独自走出偏院。
至海边一处隐蔽的礁石旁,陈无咎打开青铜匣,取出里面的百镒黄金,一一藏入礁石的缝隙中,用海泥仔细封好,又在礁石上刻下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细微记号。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陈无咎回头,见是郑伍,沉声道:「你怎么来了?我令你勿跟。」
郑伍躬身:「大人,臣放心不下,便悄悄跟来。大人,您为何将陛下赏赐的黄金藏在此处?这是莫大的荣宠啊!」
「这黄金不是荣宠,是祸根。」陈无咎淡淡道,「它是用无数典籍的灰烬、无数方士的性命换来的,我拿着,心不安。若他日能归临淄,便来取走,若他日坠入深渊,便让它埋在此处,与那些典籍的灰烬一同消散。」
郑伍满脸不解:「大人掌天下焚书之权,深得陛下器重,荣宠至极,何来坠入深渊之说?」
陈无咎看向苍茫的东海,声音低沉:「刀磨得越利,越容易折断,我这把陛下亲手磨的焚书刀,早晚会折在自己手上。」
「大人……」郑伍欲言又止。
「不必多言,随我回偏院。」陈无咎说罢,转身便走,再未看那礁石一眼。
行宫之中,始皇帝见入海求仙的方士船队多日杳无音信,脸色日渐阴沉,召李斯入见,怒声道:「方士入海寻仙,为何杳无音信?莫非是欺朕不成?」
李斯躬身叩首:「陛下息怒,海上风浪莫测,许是船队耽搁了行程,再等几日,必能有消息传回。」
始皇帝冷哼一声,拍案道:「若再等十日,仍无音信,便将琅琊余下的方士尽数斩了,其居所再行彻底搜抄,不留一卷典籍!」
「臣遵旨。」李斯躬身应声。
消息很快传至陈无咎的偏院,郑伍前来禀报:「大人,陛下因方士船队杳无音信大怒,令若十日之内仍无消息,便斩尽琅琊余下方士,彻底搜抄其居所。」
陈无咎闻言,脸上无半分波澜,淡淡道:「知道了,按陛下的旨意办便是。」
郑伍又道:「大人,随行的官吏们都盼着陛下早下旨归咸阳,可陛下日日去琅琊台望海,迟迟未提归程。」
陈无咎闻言,沉默片刻,取来一方青桐木牍,拿起石刀,指尖却止不住地颤抖,刻字时,石刀数次滑落,划破了指尖,鲜血滴在木牍上,晕开点点红痕。
郑伍见他刻「海市蜃楼见竹简焚身」几字,笔画歪斜凌乱,忙道:「大人,您手颤得厉害,歇息片刻再刻吧。」
陈无咎推开他的手,沉声道:「不必。」
刻至「归意」二字时,他反复刮削,木粉嵌在木牍的缝隙中,刻了又擦,擦了又刻,眼底尽是茫然与苦涩。
郑伍看着他,低声道:「大人,您是不是想临淄了?想老夫人了?」
陈无咎抬眼,眼眶泛红,声音沙哑:「想,怎么不想?想临淄西院的梧桐,想院中的菊花,更想我娘的咳疾,不知入秋了,可曾好些。」
「大人,待陛下归了咸阳,您便奏请陛下,归临淄省亲便是,陛下必准。」郑伍道。
陈无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归?我这把刀,陛下还用着,怎会让我归?焚书之事未毕,天下的典籍还未烧尽,我便无归路。」
十月三十夜,海雾四起,陈无咎终于刻完了日记,将木牍小心翼翼收于锦囊中。郑伍再次前来禀报:「大人,田冲派人来报,沿海巡查无半分遗漏,方士船队依旧杳无音信,那片蜃气,也再未出现过。」
陈无咎点了点头,看向窗外的浓雾,低声道:「知道了。」
屋内一片寂静,唯有海风的呼啸声从窗缝钻入,陈无咎坐在石案前,喃喃自语:「临淄的菊,应谢了吧,娘的咳疾,应轻了吧。归意切切,只是……终究,无归路。」
日记收尾
「十月三十夜,海雾起。琅琊方士籍尽焚,仙船未归,蜃气再无。礁石藏金,记号刻石。念母,归意切,却无归路。」
青桐木牍,沾着海盐与血渍,「无归路」三字刀痕深透木理,刻字时反复停顿,笔画断痕累累,木牍边缘被海风蚀得粗糙,沾着细小的沙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