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石头2：第4章 4、玻璃艺人赵四

我站在大门外，等了片刻，忽然听到有个声音说，你是谁，有什么事？

我左右看看不见人，只好冲门里说，我是黄小龙，我爷爷是黄甲子，他让我这里来找赵四叔。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门忽然喀嗒一声打开了，那个声音道，进来吧。后来我才知道这个门上面装了隐藏摄像头和喇叭，门也是电动的。

我走进院子，平房的一扇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个皮肤白净、身材瘦小的中年人，他表情有些木讷，眼神却闪闪发亮让人看着有些害怕。

我怯怯地把我爷带的信递给他，他一言不发的接过信，撕开，读信。

看完，他才说，你是小龙？我离开村里时，你才几岁吧，有，这么高？

他弯身把手伸在离地面约5、60公分高上下移动了两下，看来这家伙并不善言辞。

我看着面前这个叫赵四的男人比比划划，脑子里对他并没什么印象，不过既然来到这里跟人学手艺，那也不可能去挑剔什么。我咧嘴对他笑了笑，算是默认了他对我小时候的描述。

赵四转身往院里走，冲我摆摆手说进来吧。我跟着他走近院落，见院门左右各有一间耳房，中间是一间很大的工坊。

赵四先打开右边的耳房说，来，我先带你见见小四。

我心说小四是他有孩子么？没想到赵四刚打开房门，一间硕大的猪头突然从房门内拱了出来，把我着实吓了一跳，这头猪跟赵四很是亲热，赵四也摸着猪头很是亲昵。

我懵了，有点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养猪在乡下稀松平常，可猪跟人这么亲昵的可是活久见。

赵四看出了我的疑惑，对我笑笑说，小四原来是我养的一头宠物猪。卖宠物猪的说是宠物猪长不大，没想到小四却越养越大，我知道卖家把我骗了，但这不也是小四和我的缘分嘛。所以我将错就错，一直养着它，快20年了，善始善终吧。小四老了也很有人性，其实不比狗啊猫啊的笨，甚至更聪明。

他说这话的时候，小四的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一直盯着我，耳朵还摇动着，冲我哼哼了几声，似乎对我的态度不满。赵四又说，小四白天在它房间里休息，晚上我会让它出来放风。

赵四看似不善言辞，说起宠物猪小四来却说个不停。

我尴尬地摸了摸小四，小四这才满意地扭动着屁股进去了房间。我这才仔细的看了看这间房，地面上干干净净，有镂空的排水槽，房外有水龙头，墙壁上有一扇摇头电扇，小四甚至还有用旧毛毯铺就的猪窝。

房间没有什么异味，小四也及其干净肥硕无比，足有六七百斤，不过已经显出老态，我心里感慨，农村还有很多人活得还不如这头猪，这赵四难道是因为以前杀猪杀多了，所以心怀愧疚要养猪报恩？

赵四关上宠物猪小四的房门，说甲子叔说让你跟我学做玻璃，你喜欢做玻璃吗？

我心里升起一股悲凉的感觉，我想告诉他我堂堂一个男子汉实在不想做玻璃，不过我还是违心的点点头。

赵四点点头说做玻璃其实不轻松，还有就是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帮我照看一下小四。我听了心里又是一凉这下好了，不仅要学做玻璃还要做猪的保姆。然后赵四带着我参观他的玻璃工作室，名字说的好听，其实就是个工坊。

工坊挺大，刚一进去，闻到一股金属和矿物质混合的味道，在赵四的指点下，我看到工作室进门是两格铁艺的博物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玻璃器物，里面有一大一小两个烟囱伸出屋顶的玻璃炉，用来烧制尺寸不同的玻璃制品。每个炉前都有一个不锈钢焊制的工作台，摆放着坩埚钳、修剪、吹筒、防烫手套等各种工具。墙边放着什么石英砂、纯碱、石灰石等，还有一台屏幕不大的小电视。最里面的墙角甚至还有很多颜色不同的碎玻璃和玻璃瓶。我心说赵四难道还收破烂么？

赵四似乎看出我的疑虑，只淡淡的说了声，这是用来配料的玻璃碎料。

工坊内工具、器物虽多，却摆放有序，地面还算整洁，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照在各种玻璃制品上面，反射出一种光怪陆离的景象，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和诡异的气氛。

正在这时，墙边的电视的喇叭突然响起了门铃声，赵四打开电视，画面上显示出院门外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在按门铃，原来这个电视是监控屏幕。

我认出了其中一人就是昨晚抢我钱的黑车司机甄道平，另外两人应该是他的同伙，不过比昨晚少了几个人。我有点紧张，指着屏幕里的甄道平说，赵四叔，这个人昨晚还有他的朋友抢了我钱。

赵四问怎么回事，我就把昨晚的事说了，当然，顺了甄道平皮夹子的事我可没好意思说。

赵四点点头，按了一下按钮，院门自动打开了。甄道平带着一胖一瘦两个人气势汹汹的快步走了进来。边走边就嚷嚷着，大白天关着门，敲半天也不开，干什么不法勾当呢，咹？！

赵四静静的拿起一根约一米长的拇指粗细的镀锌钢管做的玻璃吹筒，放在眼睛前对着门口瞄着，似乎在看吹筒是否弯曲。

甄道平三人大踏步进来，嚷嚷道，飞天玻璃，我看你怎么飞，那个昨晚坐我车的臭小子在不在，给我出来！

他进了工坊便一眼看到了我，当然也看到了拿着吹管瞄着自己的赵四。

他先是一愣，然后看着瘦小的赵四就咧嘴笑起来，对跟在后边的一人说道，贾士理，这家伙拿根棍子感情是要捅你屁眼子哩！

贾士理就是昨晚他的同伙之一，我现在看清了他的样子，是个像根竹竿的瘦高个，只听他笑骂道，我艹，捅完老子的屁眼子再给你甄道平搅汤喝！

这俩混蛋的对话很有画面感，即便我听惯了农村屎尿屁的笑话，也听得有点恶心。

他们完全不把我和赵四放在眼里嘛！我有些担心的看看赵四，他脸上依然还是毫无表情，只是把镀锌钢管放在手里转悠着，我是担心他会突然发作，真要那样，我俩哪是对面三个人高马大的家伙的对手。

赵四沉吟了一会忽然开口说，几位有啥事？

甄道平啪地一口吐了一口吐沫，指着我说，啥事，问他！

赵四慢条斯理的说，我问过了，这孩子刚从农村上来，你们欺负人，昨晚讹了他不少钱，对吧？

贾道平脖子一梗道，哟呵，他打我车可是商量好的一口价，老子童叟无欺！你说我讹人，拿出证据来。还有，你要替这小子出头，我也不管你们什么关系，就得把昨晚这小子从我这偷走的皮夹子还给我！

贾士理和另一个人也帮腔道，是啊，必须的，你空口无凭说咱们讹人可是污蔑！

赵四看了看我，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偷人家皮夹子了？

我心狂跳，硬着头皮摇了摇头，还把口袋都翻了出来，弱弱的说我没有见过他们的什么皮夹子，倒是钱被他们……被他们……

甄道平跳脚道，你个龟孙子哎，你没偷，老子的皮夹子飞了不成？！麻溜的给我还回来，不然砸了你们的玻璃厂，我呸，还工作室！

赵四听了脑门上的血管顿时跳起老高，眼睛一瞪似乎很生气。我心想，侮辱你人都没见你生气，侮辱你的工作室你倒生气了。

赵四长出了一口气，似乎压住了火气道，各位，这是我侄子，刚从乡下上来，不懂世道，不管昨晚发生了什么，我侄子认栽，你们也不要蹬鼻子上脸，今天咱们把这事扯平。说吧，皮夹子值多少钱？

我本以为赵四要动手了，结果我被讹钱了他还不算，还打算要赔钱给甄道平他们，我心里哀叹了一声，真是个怂人啊。

甄道平看了看贾士理，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赵四说，三百？

甄道平从鼻孔中发出哧的一声，说，皮夹子里的钱有两千多，皮夹子值一千！

我一听急了，这也太黑了，明明皮夹子里只有一千么！刚想张口告诉赵四，赵四却一挥手，没让我说话，说了句，好，你们等下。然后转身进了他的耳房。

我和甄道平他们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没几眼，我就败下阵来垂头盯着地面。然后赵四就拿着钱出来，走到甄道平跟前递给他。

甄道平接过钱，一五一十的数了数，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冲贾士理说道，老贾，我看这个做玻璃的挺识相，要不咱们这次就算了吧！

贾士理也是双眼放光，姿态很低的说，孩子不懂事，大人懂事就行，晚上继续？

甄道平把钱往怀里一揣，说了句必须的啊，走了！

然后三个人勾肩搭背的嘻嘻哈哈的出去了。

赵四脸色阴沉地看着我说了句，这钱从你工钱里慢慢扣！

我听了脑袋一懵，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暗暗骂了声，赵四，你个狗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