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石头2：第2章 2、黑车司机甄道平

破旧的中巴车一路颠簸，车身嘎吱作响，晃晃悠悠，屁股后面冒着不知是尘土还是尾气的滚滚浓烟，车厢里的乘客大多都是衣着“朴素”、头发油腻、脸色木然的农民。行李也是五花八门，有抱着鸡鸭的、提着特产的甚至还有一个人牵着一头羊的。

车厢最后面有一个姑娘姿色似乎还不错，我捋了捋头发，冲她挤了挤眼睛，人家冲地上呸了一口，嘴巴嘟囔了一几下，把脸扭到了一边。我听不清她说的什么，看口型应该是说的臭流氓，算是对我回礼了。

车厢里脚臭味、汗味、劣质香水味、当然还有鸡鸭羊粪味非常浓郁的交织在一起，气味繁复而浓郁，还好都是我在农村闻惯了的，倒没觉得难受，反而在这种很有安全感的气氛中美美的睡了一觉。

车到省城，已经是晚上了。我趿拉着鞋走出长途汽车站，周围高楼林立，路上灯火通明。我在路上走着，腿上发软，脚下发飘，心里发虚，一向在村里自诩为王的我有些发懵。省城太TM大了，我按着买来的地图走了一个多小时似乎也没走出几公里去。直到我问路时有个老大爷告诉我，小伙子你要找的地方离这远着呢，而且你一直在这打转，咋不叫出租车呢？

我一愣，是啊，上高中的县城载客的都是三蹦子，在这里可没看到，坐习惯了三蹦子的我心里还纳闷省城这么大怎么连个三蹦子也没有呢，原来人家有出租车。

省城老大爷见我不懂，干脆好人做到底，伸手帮我拦了辆出租车，我也很高兴，上去就捏着老大爷的肚皮揪了一个“茄子”。

老大爷一愣，生气说你为啥揪我？

我道，我爷就爱揪我肚皮，说是喜欢你才揪你呢。

省城老大爷乐了，说你这孩子是不是傻？

我也乐了，说我不傻，我是实诚，要不你也揪我一个。

老大爷摆摆手哈哈笑着走了。

我坐上出租车，给司机看了地址，圆圆脸小眼睛的司机很和蔼说这地方可远呢，得开一个多小时。

我也很大方说，你们出租车司机这么晚还开车养家真不容易啊，没事你就开吧。

司机有点感动，脸上抽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地望着我说，老弟你钱够吗？

我一听有点伤自尊，拿出我爷我爸还有我妈给我的皱巴巴的一大叠票子冲他晃了晃道，你一个开车的看不起我咋地？

司机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了，说小兄弟你这么露财不大好呀，得嘞，你有钱那就开动喽。

我心里有点小得意，心想城里人果然见钱眼开，这叫有钱能使磨推鬼。

司机开车穿大街过小巷拐弯抹角走了很久，我都快被晃迷糊了，我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骗我多绕路了，可我就不说，反正咱有钱就是大爷不是么。

终于，车在一个黑灯瞎火的地方停了下来，司机说到了，给钱吧，总共五百。

我心想妈的这司机眼真毒，我身上拢共五百五，他要我五百，这不是坑我呢么？

我说你怎么不要二百五呢。司机说你可以是二百五，但车钱要给五百。

我记得省城老大爷告诉我说打车要按表付，于是我说，师傅我要按表付。

司机眼睛一瞪说，你没说要打表，说的是一口价。

我恼火了，再怎么我也是我们村里的知名人物，不能任由他一个司机欺负。

我捏着钱故作凶恶说，你不打表我不付，你能咋样？

那司机有点怂，他笑着说，咋样，不能咋样，那你可真就二百五了，你等着。

说完他按了两声喇叭。

哗啦一下，出租车外亮起了好多盏灯，正前方两束强光正打在我脸上，刺得我眯起了双眼。

没等我反应过来，我被司机揪住脖领子从车上拎了下来，把我推倒在地上。

又有五六个人影走了过来，我这才看清那些灯光都是出租车的车灯，感情他们是要抢劫打人。

我也怂了，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起身抱着那司机的大腿扑通一声就给那司机跪下了，说道，大哥，我给钱就是了，你给我留几块钱买馍吃好么。

那司机倒也好说话，踢了我一脚，说道，早这么说不就得了，咱们公平买卖，从不欺负弱小，按说好的一口价五百块，拿来！

我心里骂着你个鳖孙可别让我再见到你，一边把钱给了这孙子。

司机拿了钱，又踹了我一脚，说，你这怂货土包子让你来城里长长见识。说完，冲那五六个人影扬了扬手中的刚才还是我的钞票，说，哥几个，今晚宵夜我请，老地方走嘞！

那五六个人中有个人笑骂道，甄道平你真不是东西，欺负人家傻么？

叫甄道平的司机回道，贾士理你他妈别装好人，咱们开黑车还不都是跟你学的，再说这次是这怂货自己撞上来的，还说咱们当司机的养家糊口真不容易，笑死我了，我这是给这傻子上上课。

五六个人说笑着发动车子，一溜烟走了，只留下漫天的尘土。

哦，不对，不仅有尘土，我摸摸口袋，还留下了那个叫甄道平的司机的皮夹子。那是刚才我抱着哀求他的时候顺手从他屁股兜里摸出来的。想我一个村里知名的偷鸡摸狗的混子，想占我便宜可没那么容易。

皮夹子挺厚实，我心里很有安全感。我怕那帮人发现了再回来，赶紧捂着那司机的皮夹子一溜烟向一片有灯光的地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