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门双仵作
“我说的都是实话,可没有拍马屁啊,就算徒弟有拍马屁的嫌疑,那也是师傅教导出来的,我只学了一个皮毛。”
“这就叫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沈小星懂情商,但是更懂适可而止的道理。
拍马屁也要拍的恰到好处,不能一味的挑好的讲,那样很快就会令人感觉到乏味,只有适时的调侃,才能叫人回味无穷。
王林安果然如他所料一般,佯装生气道:
“你小子满口的胡说八道,你师傅我什么时候教过你拍马屁,等会到了县太爷面前,你可千万别再胡说,免得冲撞了他老人家。”
“师傅放心,到了县太爷面前,我只听您的吩咐。”
沈小星将说话的艺术发挥到极致,先是欲扬先抑的调侃,紧接着,又是发自真诚的一句恭维话术,已经把王林安哄得找不着北。
他刚才看似在教训沈小星,实则言辞之间,满是对徒弟的关切提醒。
这一切,尽在沈小星的预料之中。
师徒俩的一唱一和,并没有对另外一个徒弟秋梦堂产生影响,他心不在焉的走在师傅王林安身后,对两人的谈话漠不关心。
他知道早上的验尸案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师傅也不会在县太爷面前把他捧上天,所以这次的嘉奖铁定没有他的份,最多也是起一个陪衬作用。
但是在秋梦堂心里,对沈小星的现状,没有任何嫉妒之情。
因为他的志向并不在此。
而是一心想要练好家传武学,争取能像父亲一样,凭借武艺在衙门中混个一官半职,到时候,肯定要比现在的仵作职业威风的多。
来到县衙署堂。
面容清瘦的县太爷端坐于正堂之上,年龄四十岁上下,双目微阖,似在闭目养神。
县太爷的身旁陪站着一名师爷,长着两撇八字胡,眼睛在眼眶中滴溜溜转动,一脸的精明神色。
王林安进入大堂之后,对着县太爷拱手作揖:
“启禀县尊,两名顽徒已经带到,请您训示。”
县太爷闻言,眼皮缓缓掀开。
起初只有一道缝隙,透过那道细小夹缝,沈小星能感觉到县太爷的目光,在他和秋梦堂的身上来回扫动。
沈小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道目光。
县太爷的眼神并不锐利,给人的感觉是一种经历过岁月的沉淀,久经官场磨砺后特有的眼神,其中充满深沉、老谋深算的味道。
县太爷周文生扫视一圈后,并没有开口讲话。
反而是将脑袋微微向师爷方向靠拢,师爷眉头一动,立刻领会其中含意,弯腰凑到县太爷的耳边,小声提醒道:
“王仵作左手边的那位,就是沈捕头留下来的遗孤,名叫沈小星,经您提拔,他已经成为王林安的爱徒,如今可以独挡一面了。”
“右手边的那位,名叫秋梦堂,他爹当年也是一名衙役,父子俩都是您一手提拔。”
周文生摆正身形,语气感慨道:
“不愧是英雄出少年,原来都是忠烈之后,你们俩的事迹王林安都跟我说了,确实值得嘉奖,师爷,你说该怎么个赏法?”
周文生虽然在嘴上询问着师爷,但是其目光却一直放在沈小星的身上,眼神中满是赞许和欣赏。
“额...”师爷一时有些语塞。
眼珠子在眼眶中急速转动,显然大脑已经进入到急速思考的状态。
该死的,刚才不是已经拟定好,让沈小星升任县衙仵作吗,你直接宣读委任状不就行了,怎么现在又把他这个师爷给推到了人前。
敢情你这个县太爷只想当好人,得罪人的事情都让自己来背黑锅。
“嗯...?”
周文生拉长语调做出疑问状。
眼角余光瞥向一旁的师爷,显然是对他的反应有所不满。
师爷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应对之策,现在又迎来县太爷的催促,他无奈只能咬牙背下这口黑锅,随即回道:
“回禀县太爷,沈小星学艺用心,手艺精湛,可以将他在县衙中登记造册,升为正式仵作。”
“哦?年纪轻轻就坐上仵作位置,是不是有点拔苗助长了?”
周文生捻着下巴处的山羊胡子,对着师爷故弄悬疑道。
师爷表面上强装镇定,实则在内心深处已经气到发抖。
好你个周扒皮。
提出嘉奖是你,提拔仵作也是你,现在质疑拔苗助长的还是你,你为了落得一个好名声,在众人面前和他这个师爷极限拉扯,我还得配合你演好这场戏。
师爷清了清嗓子,恭敬说道:
“咳咳,县尊大人,沈小星验案有功,颇具其父当年风范,现在只是升任为一个小小的仵作而已,还算不上是拔苗助长。”
周文生面带笑意,微微颔首:
“既然是这样,那就下发委任文书,通知县衙内全体公差,着令沈小星从明日起,正式担任仵作一职。”
哪知话音刚落。
站在大堂之下的沈小星,便迫不及待地阻止道:“县尊不可...”
眼看徒弟要拒绝师爷和县尊好意,师傅王林安比沈小星还要急。
他急忙拦住沈小星,不让他把后面的话讲完:
“哎呀,你小子脑袋糊涂了?升任仵作月俸能领二两银子,你以前作为仵作学徒,月俸只有二钱银子,这中间可是有十倍差距,这份美差你怎能拒绝?”
美差?
这份工作要是放到别人身上,对他们来说肯定是一份美差,可是对于沈小星来说,反而是一张催命符。
早上扣除寿命的经历,可还历历在目。
虽说用三十年寿命,换来家传捕风刀法圆满无缺,可是自己也只剩下二十年好活,武功再高又如何,没命享受就跟白练了一个样。
沈小星愁眉苦脸,对着王林安不知该如何开口:
“师傅,我...”
“你什么你,听为师的,先把这份差事接下来,到时候咱们一门双仵作,说出去多有面子。”
王林安可听不进去徒弟的解释。
他只道是沈小星年少无知,做什么事情都畏首畏尾,短时间内,还适应不了跟师傅平起平坐的局面。
所以,他才苦口婆心的劝慰道。
台下。
师徒两人在低声拉扯。
台上的周文生,也在和师爷用眉目传情,他的眼神往王林安身上一瞥,示意师爷把接下来的话一并说完。
师爷心中有苦说不出。
看来得罪人的事,是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了,无奈开口道:
“咳咳,那个...王仵作,咱们县衙经费有限,勉强能发放一个仵作的月银,可万万养不起一门双仵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