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源崛起梦：第20章 第二十一章：按劳取酬制度石破天惊

袁亦方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了第三根手指。那根手指在明亮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有力，仿佛握着整个桃花源的未来。他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敲出的鼓点，清晰而沉重地落在每个人的心上。

“而这第三套，也是最重要的一套铁律，是咱们桃花源能够长治久安、繁荣发展的真正根基！是我个人认为，比粮食和刀剑都更重要的东西！我称之为——‘按劳取酬制度’！”

“按劳？”

“按劳取酬是个啥玩意儿？”

“取酬？是说要收咱们的钱吗？”

大厅里瞬间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所有人都露出了迷茫又好奇的表情，这个词，对他们来说，比古籍里的“饕餮”还生僻，完全是闻所未闻。他们努力地在自己那装满了庄稼、节气、人情世故的脑子里来回搜索，却找不到任何与之相关的东西，感觉就像听天书一样。

袁亦方似乎早就料到了大家的反应。他微微一笑，从容地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块为了议事方便、特意用细沙打磨得异常光滑的巨大木板——这是桃花源的第一块“黑板”，堪称乡村工程学的杰作。他拿起一根烧剩下的木炭，在那块临时的“黑板”上，开始写写画画。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一边画着一些简单的符号和表格，一边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像个教书先生一样，循循善诱地解释起来。

“各位叔伯长辈，乡亲们！咱们先聊聊现在的情况。咱们吃饭，是不是大锅饭？”

众人面面相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没错，自打进了桃花源，吃饭就是排队领粥，按人头算，童叟无欺。

“那干活呢？是不是有的人像咱家的老黄牛，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家，从早干到晚不歇气？有的人却像田埂上的懒蛇，晒着太阳，能躲就躲，能歇就歇，别人扛一根木头，他得歇三趟，还喊腰疼？”

这话一出，就像往热油锅里撒了一把盐，立刻引起了强烈的共鸣。不少干活卖力的汉子，都深有同感地哼了一声，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了某些宗族里以懒散出名的几个人，鼻孔里发出不屑的轻哼。

“大家想一想，”袁亦方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像冬日里的一盆炭火，“这样下去会怎么样？勤快的人，干得再多，拿到的也是一碗粥；懒惰的人，磨洋工磨一天，拿到的还是一碗粥。干多干少一个样，干与不干一个样！长此以往，勤快的人会心寒，会觉得‘我凭什么这么卖力气？我又不傻！’；懒惰的人会更有恃无恐，会觉得‘反正都有饭吃，我干嘛要累死累活？躺着不香吗？’再然后呢？人心就散了！干活的人越来越少，吃饭的人越来越多，这队伍，就没法带了！”

“在各位没来之前，我们袁氏内部已经试着实行了一段时间和这差不多的法子，效果非常好！所以，我提议，从明天开始，咱们桃花源，取消无偿的物资分配！”

“什么？！”

这一句话，就像一块千斤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油锅，整个议事大厅瞬间炸开了！满堂哗然，刚刚还安静听讲的族老们，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不发粮食了？那大家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三少爷，三娃子！这可使不得啊！这可是几千张嘴啊，一天不吃饭就要出天大的乱子的！”

“是啊是啊，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我们是来投奔活路的，不是来饿死的！”

嘈杂声、质疑声、惊呼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大厅的屋顶掀翻。连袁富财都急了，刚想开口安抚，却被袁亦方一个坚定的眼神制止了。

“大家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袁亦方猛地一拍木板，发出一声巨响，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如同平地起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声。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等到所有人都重新安静下来，虽然脸上还带着惊惧和不安，但总算愿意听下去了，他才继续说道：“取消无偿分配，不是让大家饿肚子！而是要取而代之，用这个‘按劳取酬’！我给大家打个比方，简单来说，你劳动出的力，就是咱们桃花源内部，自己发行的‘钱’！是咱们自己给自己发的工钱！”

“从明天起，无论你是去山上砍树，还是去河边搬石头；无论你是下地里除草，还是去工地上盖房子……你干的每一项活，我们都会根据劳动的强度、难度和所花的时间，给你记上相应的‘工钱’！”

他用木炭在木板上画了一个壮汉砍树的简笔画，旁边写上一个大大的“十”。

“比如，一个壮劳力，辛辛苦苦、实打实地干满一天重活，可以记十个工钱！妇女和半大孩子，干些缝补、除草、喂养牲畜之类的轻省活，一天可以记五到七个工钱。而那些有特殊手艺的，比如木匠师傅、石匠师傅，他们是技术人才，他们的工钱会更高，一天可能拿到十五甚至二十个工钱！再比如，我们规定，开垦一亩荒地的总劳力是五十个工钱，要是五个人一天干完了，那就是一人拿十个工钱；要是你力气大，四个人就干完了，那你们一人就能分到十二个半！能者多劳，能者多得！”

“还有，咱们新成立的巡防队队员，他们每天操练、站岗、巡逻，风吹日晒，还承担着保卫大家的风险，所以他们也能记上固定的工钱，而且标准要比普通干活的人高！这是他们应得的！”

“那么，有了工钱，你们能干什么呢？”袁亦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你们可以拿着工钱，去咱们的粮仓兑换粮食！比如，一个工钱，可以换二两糙米。你一天挣了十个工钱，就能换到整整两斤米，如果你家有两个劳力，一天就能换四斤米，足够你一家三口吃得饱饱的，甚至还能有点结余！以后，我们还会设立专门的‘物资兑换处’，用工钱不仅能换粮食，还能换盐、换布、换油，甚至以后分新房子，也要看你们家里积攒的工钱总数！谁家的工钱多，谁就能住进向阳的大瓦房；谁家的工钱少，那就只能住山脚的茅草屋。懒汉嘛，对不起，树皮我们山上不缺，管够！”

他顿了顿，考虑到现实情况，补充道：“当然，大家初来乍到，兜里一个工钱都没有，总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去干活。所以我们有一个缓冲期：暂时，大家的一日三餐还是由集体提供，但这些都会被记在你们各家的账上，算咱们桃花源借给你们的。等你们挣了工钱，再慢慢从里面扣除。直到下个月，咱们自己的新粮收上来了，这个临时的账本就取消，一切全凭工钱说话！”

最后，他掷地有声地总结道：

“总之一句话：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

“你想过上好日子吗？想让你的婆娘孩子吃饱穿暖，住上大房子吗？那就别闲着，用你的力气，用你的汗水，去挣工钱！咱们桃花源，不养一个伸手的懒汉，但也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这个家园流过汗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像一个赌场里最后的庄家，缓缓地翻开了自己最大的底牌，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炸弹”：“而且，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伙，这还只是开始！工钱制度稳定后，不出两个月，一个工钱，除了能换物资，同时还可以兑换成至少五个铜板！到时候，你们不仅能在桃花源里活下去，还能攒下真金白银！家家户户都能变得富裕！我们袁氏家族，说到做到！”

石破天惊！

袁亦方的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大的炸雷，整个议事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此刻显得格外清晰。在场的每一个人，从德高望重的族老到脾气火爆的壮汉，都在自己的脑子里，飞快地、反复地咀嚼、消化着这个叫做“工钱”的新鲜事物。

他们都是挣扎在乱世底层的普通百姓，或许不懂什么治国安邦的大道理，但“多劳多得，不劳不得”这八个字，他们听得懂！“干活给钱”，这个逻辑，他们更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这太公平了！

这简直是把所有人的力气都往一处使、把所有人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的最好办法！还能换成真金白银？这不是做梦吧！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冲天议论声。

“俺的个亲娘唉！这个法子好啊！这不就是东家雇长工吗？不！比那个还好！干多得多！这样一来，谁还敢偷懒耍滑？”

“对啊！我一天能扛八根大木头，他王二麻子一天只扛五根，凭什么跟我吃一样的饭？用这个工钱来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俺服气！而且干得多还能换铜板？这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以后分房子也看工钱？那我得让我家那几个半大小子，明天全都给我玩命干活去！必须抢个向阳的好屋子！让我婆娘也去，捡柴火也能挣工钱！”

之前还一脸横肉、梗着脖子不服气的王族长王大柱，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是个实在人，平生最看不得那些偷奸耍滑、占人便宜的货色。这个工钱制度，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第一个从人群中站出来，蒲扇般的大手对着袁亦方一抱拳，粗声粗气地吼道：“三……三少爷！我王大柱，服了！心服口服！今天白天是我不对，我认罚！从明天起，我王家上下三百多口人，绝对拥护这个工钱制度！谁他娘的敢不从，老子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气氛瞬间就被点燃了。

“我们李家也拥护！这法子公道！我早就看那些磨洋工的不顺眼了！”

“还有我们赵家！明天就比比看，谁挣的工钱多！输了的是孬种！”……

一时间，群情激昂，之前还剑拔弩张、互相猜忌的气氛，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对新制度的期待和兴奋所取代。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光芒，那是一种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奔头、看到了通过自己双手就能改变命运的光芒！

袁富财坐在主位的大椅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族侄。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亦方了，可没想到，这小子脑子里装的东西，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范畴。这“里正制”、“巡防队”、“工钱制”，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行云流水，环环相扣，不仅完美地解决了眼前的混乱，更是为桃花源未来的长治久安，打下了坚如磐石的制度基础！

他看着那个在人群中侃侃而谈、从容不迫的少年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和……敬畏。这哪里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这分明就是天降的麒麟儿，是上天派来带领他们袁氏，乃至这数千流民，开创一番新天地的！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

在袁亦方的主导下，“桃花源合议会”正式成立。袁富财众望所归，当选为第一任“大总管”，负责统筹全局。袁德茂、袁富贵兄弟和几个新加入的、德高望重的族老，组成了长老团，拥有监督和建议的权力。对于长老会里袁氏族人占多数，其他人没有任何异议，开玩笑，这地盘本来就是人家的，人家能收留大家，还拿出这么好的法子带大家过日子，已经是烧了八辈子高香了。

而袁亦方，则被一致推举为“总谋事”，负责所有具体规划和制度的制定。至于权力，袁富财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拍着胸脯宣布：“他，就是咱们桃花源直接的话事人！很多大事，连我这个大总管也得听他的！不瞒各位说，没有袁亦方，就没有我们桃花源，也就没有各位今天的落脚点！今后谁若胆敢小瞧他、顶撞他，别怪我袁氏族人六亲不认！”

这番话，彻底奠定了袁亦方在桃花源超然的人脉基础。“二当家的”这个称呼，不胫而走，在私底下悄然传开。

第二天，三项新政如同三道滚滚春雷，在整个桃花源炸响。

登记造册、划分“里”、推选里正的工作，在袁亦文和几个识字的年轻人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展开了。选拔并不难，除个别几个小族群人数不足，只好跟邻居合群，用黄豆投票的方式选出里正外，其他的大多都是由本族族长直接担任。毕竟里正的权力不小，没有哪个族长愿意把这份权力分出去。袁氏宗族除外，经袁富财提名，袁富贵正式担任了袁氏里正，这也算是对袁富贵一家倾囊相助的公开认可与回报。

袁亦武则意气风发地开始了他的“征兵”工作。他亲自坐镇，每一个报名者都要经过他堪称严苛的考核，不仅要比试力气、跑得快不快，更要看眼神正不正、品性好不好。很快，一支由一百名精壮汉子组成的巡防队，便有了雏形。他们自己用毛竹制作出了长矛，凑了几把自制的弓箭和破旧的砍刀，在袁亦武的带领下，开始了每日的操练。那“嘿！哈！”的吼声震天，成了山谷里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别样风景线。

而影响最深远、最牵动人心的“工钱制”，也正式开始试运行。

每个“里”都配备了一名由袁亦文培训出来的“记工员”，他们手持一块小木板和一截炭笔，成了山谷里最受欢迎的人。他们像一群勤劳的蜜蜂，穿梭在各个工地，记录着每个人的工作量和所得工钱。

傍晚时分，各个工地上，最热闹、最有趣的景象，就是人们满身泥土地围着记工员，兴奋地核对自己今天的“收成”。

“张三，今天搬运大石二十方，记八个工钱！好样的，晚上可以给你婆娘换半斤米了！”

“李四家的，今天带着孩子们给菜地除草，拔了一大片，记六个工钱！孩子们也辛苦了，回头给他们换块糖吃！”

“王木匠！今天带俩徒弟，把三号房的大梁给架上了，手艺精湛，速度又快，记十五工钱！王师傅威武！这都顶得上两个壮劳力了！”

人们脸上的表情，不再是之前的麻木、迷茫和对未来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脚踏实地的、充满希望的奕奕神采。工钱，这个小小的、黑色的数字，成了他们改变命运最直接、最公平的阶梯。

山谷里的劳动热情，被前所未有地激发了出来。过去需要三催四请的活，现在人人都抢着干，甚至为了一个能多挣工钱的重活而争得面红耳赤。整个桃花源的建设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这片世外桃源，就像一台被上紧了发条、加满了润滑油的巨大机器，开始以一种令人惊叹的效率，高速、平稳地运转起来。

解决了内部的管理和发展动力问题，袁亦方的目光，终于投向了他心心念念已久的，那个更宏伟的目标——桃花源的“工业革命”。

这天，王二像一头跑岔了气的牛，浑身湿透，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动用了所有关系，终于按照袁亦方的特殊要求，从下游一个隐蔽的窑厂，凑齐了整整十船的黏土砖——那种专门用来砌窑炉的、黄褐色的耐火砖。

袁亦方接到消息，眼中精光一闪。

他知道，桃花源的“农耕时代”即将结束，一个崭新的、能够真正铸就他们力量和财富的“青色火焰与赤红铜水的时代”，正伴随着这第一批耐火砖的到来，叩响了桃花源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