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源崛起梦:第16章 饼引凤凰 众筑新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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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饼引凤凰 众筑新巢

第二天,当天边那条分割黑夜与白昼的界线,刚刚泛起一抹介于深邃靛青与温润乳白之间的鱼肚色时,整个山谷还像个没睡醒的姑娘,慵懒地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之中。那雾气带着草木被露水浸润后的清香和雨后初晴的泥土湿润气息,吸上一口,能从鼻腔一直清爽到肺叶底。远处,几只也不知是打了鸡血还是单纯精力过剩的公鸡,正此起彼伏地扯着嗓子,引吭高歌,为“谁是桃花源第一男高音”这个至高无上的荣誉头衔,进行着激烈而又充满了江湖气息的友好内部磋商。

就在这片宁静得仿佛能听见露珠滴落的祥和氛围中,袁富财的房门“吱呀”一声被粗暴地推开,他本人“噌”地一下,像个被按了开关、上了发条的铁皮僵尸,直挺挺地从床上弹了起来。这动作之迅猛,差点把床边那只打瞌睡的土狗给吓得当场魂飞魄散。

他顶着两只尺寸和色泽都足以让国宝大熊猫自愧不如的黑眼圈,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燃烧般的亢奋。昨晚,他几乎一夜没合眼,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他的脑子里就像开了一个五光十色的大染坊,又像上演着一场波澜壮阔的皮影戏,各种宏伟的蓝图滚来滚去,互相碰撞——这边是烈焰熊熊的炼铜高炉,那边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的铸钱作坊;左边是成千上万的流民拖家带口来投奔,右边是装备精良的族中青壮在操练……哦不,是招揽流民。袁亦方描绘的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由兴奋和恐惧两种金属混合锻造而成的小锤子,在他那颗饱经风霜、本已渐趋沉寂的心上“铛铛铛”地敲个不停,敲得他浑身热血沸腾,感觉自己瞬间年轻了二十岁,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敢带着几十号族人跟隔壁村抢水的愣头青时代。

他胡乱地跑到屋外的水缸边,用冰冷的井水狠狠抹了把脸,那刺骨的凉意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但却丝毫无法浇灭他心中的那团火。连平日里雷打不动、必须喝上一碗热粥的早饭都顾不上吃,便火急火燎地冲出家门,脚下生风,直奔族里另外两位重量级人物的住处——一位是资格最老、说话最有分量、跺一脚全族的地都得抖三抖的族老袁德茂;另一位则是他自己的族弟,也是这场未来“风暴中心”袁亦方的亲爹,那个老实巴交的袁富贵。他要去进行一场,足以被浓墨重彩地记入未来袁氏族谱首页的“黎明密谈”。

密谈的地点,就设在袁富财那间刚刚落成、还散发着新鲜竹木清香与泥土芬芳的吊脚楼里。晨光透过简陋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像一盘被打乱的棋局。袁富财此刻就像一个说书说到兴头上的先生,站在桌前,唾沫星子横飞,手舞足蹈地把昨夜与袁亦方的对话,进行了极具个人风格的艺术性加工和添油加醋的复述。为了增加这场临时“董事会”的仪式感和说服力,他还郑重其事地把那几块其貌不扬、却被袁亦方赋予了“龙兴之基”神圣重任的“宝贝石头”,一块块地摆在了桌子中央,那架势,搞得跟开坛做法、恭请祖师爷上身似的,庄重又滑稽。

“……事情,前因后果,就是这么个事情!”袁富财讲得口干舌燥,眼睛布满了血丝,但整个人的神经却亢奋得像刚喝了十斤烧刀子,整个人都快燃烧起来了。他一把端起桌上那只粗粝的陶碗,“咕咚咕咚”地灌下一大口凉白开,然后用袖子豪迈地一抹嘴,眼神灼灼地盯着面前的二人,那眼神,像一头在雪地里饿了三天、终于发现猎物的饿狼。“我跟三娃子商量好了,咱不能再当缩头乌龟,把脑袋埋在沙子里自欺欺人了!得干!而且要往大了干!往天上干!这可是老天爷他老人家睁开眼,赏给我们袁氏一族千载难逢的大机遇,要是错过了,我怕我晚上睡觉都得被咱们袁家的老祖宗从坟里爬出来,揪着耳朵扇耳光!”

袁德茂,这位虽年近七旬、胡子眉毛已然半白如霜,但腰杆依旧挺得像根老松树、眼神清亮如鹰隼的老人,此刻正用他那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无意识地拈着自己的山羊胡,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川”字。他仔仔细细地听完了袁富财这番堪称“谋反宣言”的宏伟计划,震惊得半天没合上嘴,那感觉,简直比他年轻时第一次在北地见到雪崩还要猛烈百倍。他手里的那杆陪伴了他几十年的老烟杆早就忘了往嘴里送,一点猩红的烟灰悄无声息地落下,在他那干净的粗布裤腿上,悠悠地烫了个不起眼的小洞,他却浑然不觉。

“富……富财,”他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一开口,那嗓子却干涩得像是从撒哈拉沙漠里刨出来的,“你……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让山里的瘴气给迷了心窍,脑子烧糊涂了?私铸钱币?大规模招募流民,自立山头?我的老天爷啊,这哪一条单独拎出来,都够咱们袁家这三百多口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小,整整齐齐地去菜市口排队,让官府的刽子手挨个儿练习刀法,脑袋搬家搬上十回都不嫌多的滔天大罪啊!”

如果说袁德茂是泰山压顶般的震惊,那袁富贵就是纯粹的、被一道晴天霹雳劈中的惊吓了。他那张常年被风霜侵蚀、老实巴交的脸上血色尽褪,白得像一张刚刚糊好的窗户纸,嘴唇都在哆嗦。他这个当爹的,一直觉得自家三儿子大病之后是开了窍,变得聪明伶俐了不少,可也万万没想到能聪明到这个地步啊!这哪里是聪明,这分明是胆大包天,是嫌自己命太长,是想用一根小小的竹竿去捅天上的那个大窟窿啊!他哆哆嗦嗦,上下牙齿都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结结巴巴地说道:“福……福财哥,你别听他瞎咧咧,亦方他……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是不是……是不是那场大病还没好利索,脑子里还留着那么点病根儿,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

“胡话?”袁富财的眉毛当场就立了起来,眼睛一瞪,像只被狠狠踩了尾巴的老猫,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陶碗和那几块“神石”都跟着剧烈地跳了一下。“你们俩!都给我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瞧瞧!这一个多月来,三娃子说的哪句话是胡话了?哪件事没应验?”

他像个指点江山的将军,伸出一根手指,戳向窗外那片被晨雾笼罩、生机勃勃的山谷:“当初咱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是谁!是他!带着咱们找到了这堪比神仙洞府的宝地吧?”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拔高了八度:“面对那满山遍野的荆棘杂草,咱们束手无策,是谁!是他!告诉咱们用松枝火,巧妙地烧荒清障,既省力又肥田,才有了如今这万亩良田的根基吧?”

他再伸出第三根手指,气势更盛:“那条拦路的奔流大河,咱们愁得天天掉头发,又是谁!是他!想出那用竹子造轻便竹筏的绝妙法子,解决了咱们过河难的问题,让天堑变通途了吧?”

接着,他勾起大拇指,其余四指并拢如刀,笔直地指向屋顶:“这桃花居的房子设计是不是神来之笔?冬暖夏凉,坚固耐用!德茂叔,您老做了一辈子木匠活,你摸着良心说,您能想出这等巧妙的构造吗?三娃子这孩子,要不是得了神仙指点,得了大神通,你们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最后,他那根颤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桌上那几块黑乎乎的“破石头”上,声调提到了最高,几乎是在咆哮:“现在!现在!他又凭空给咱们找到了这满山的金山银山!你们俩,摸着自己的良心,扪心自问,咱们这群脑袋快长满了铁锈的老家伙,谁有这通天彻地的本事?啊?”

这一连串如同连珠炮般、直击灵魂的拷问,像一记记看不见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袁德茂和袁富贵的心坎上,砸得他们哑口无言,只能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满脸的震撼与无言以对。

确实,他们不得不承认,袁亦方最近这一系列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了“神奇”能够形容的范畴,那简直就是“神迹”。他们这些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在这吃人的乱世里,就像一群被关在罐子里的没头苍蝇,嗡嗡乱撞,除了绝望,还是绝望。而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却总能像拨开浓雾的太阳,一次又一次地,精准地为全族人指出一条金光闪闪、充满希望的康庄大道。

袁富财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立刻趁热打铁。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激动的心情,语气缓和下来,开始打感情牌,攻心为上:“德茂叔,富贵,我知道这事风险大得能把天给捅破。可咱们也得睁开眼睛看看,现在这外面,到底是个什么世道?安安分分,就能活命吗?外面的惨状,王二郎那小子每次回来都说,什么‘易子而食’,什么‘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听得我这心肝脾肺肾都揪着疼。咱们守着这么一块神仙宝地,要是还跟以前一样,满足于那点小富即安,那就是抱着个聚宝盆在要饭,是天下第一号的大傻瓜!迟早有一天,会被外面的饿狼发现,到时候,连人带碗一口给我们吞了!三娃子的意思是,咱们得趁着现在天下大乱,官府自顾不暇的时候,赶紧关起门来,偷偷地,壮大自己!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手里有兵,才能睡得安稳!这道理,千古不变,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袁德茂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口气里,有犹豫,有挣扎,有恐惧,但也有一丝被悄然点燃的、名为“希望”的火焰。他的目光,从桌上那块黑乎乎的、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铜炉渣”,缓缓移到袁富贵那张纠结得快要拧出水来的脸上,最后,定格在袁富财那张写满了决心与狂热的脸上。他知道,袁富财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尖刀,血淋淋地戳在了现实的痛处上。时代变了,老一套的规矩和活法,恐怕真的行不通了。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富贵家的三小子,确实……是个异数,是咱们袁家几百年才出一个的麒麟儿。罢了,罢了!我这把老骨头,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里了,棺材板都备好了,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富财,你说得对,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我同意你的提议,就让三娃子这个‘神仙弟子’来指点咱们接下来该怎么走。他要是真能带着咱们袁家开创一片新天地,我就是到了九泉之下,见了列祖列宗,这腰杆子也能挺得直直的!”

见族中最德高望重、一言九鼎的袁德茂都松了口,袁富贵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也“扑通”一下,掉回了肚子里一半。他心里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调料铺,既有对自己儿子“出息”了的、那种抑制不住的骄傲和自豪,也有一份对未知前途的、深入骨髓的担忧和恐惧。他看着自己的族兄,像是要把整个家族的未来都托付出去一样,用一种近乎宣誓的语气,郑重地说道:“大哥,既然德茂叔都这么说了,我……我这个当爹的,没有不支持自己儿子的道理。就……就让他试试吧!大不了……大不了我这条老命,陪他一起上路!”

“好!”袁富财猛地一拍大手,掌声清脆洪亮,震得大碗里的残水都溅出了碗外,“就这么定了!”

于是,在这样一个看似普通、雾气蒙蒙的清晨,桃花源的最高权力核心,以一种近乎“禅让”的、充满了戏剧性和宿命感的方式,悄然完成了一次历史性的交接。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在一场只有三个人的秘密谈话之后,正式成为了这个新生势力的“总设计师”和实际上的最高领袖。

早饭后,山谷里的炊烟袅袅升起,与尚未散尽的晨雾交融在一起。袁亦方三兄弟,被一脸严肃的袁富财叫到了他的吊脚楼。

大哥袁亦武,这个心思单纯、浑身都是使不完力气的壮汉,还以为族长又要组织人手进山打猎,给大伙儿改善伙食,一边走还一边兴奋地盘算着这次是去设陷阱逮野猪,还是直接组织人手围猎几头傻狍子。

二哥袁亦文,这位文质彬彬、满腹诗书的读书人,则以为是自己前几天绘制的桃花源地图需要进一步完善,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哪里需要补充标注河流走向,哪里需要修正山谷的比例尺。

只有袁亦方,当他走进吊脚楼,看到三位长辈那混杂着期待、凝重、敬畏,甚至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狂热的复杂眼神时,心中了然一笑:摊牌成功,看来,是时候开始我的正式表演了。

“亦方啊,”袁富财清了清嗓子,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如何,但那微微颤抖的声音和在身侧不自觉搓动的双手,还是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与紧张,“昨晚……昨晚你说的事,我跟你爹,还有你德茂爷爷,我们三个老家伙长谈了一上午,商量过了。我们都觉得,你说的在理!句句在理,字字珠玑!所以……从今天起,咱们族里接下来的大政方针,发展走向,就由你来拿主意。你……你就放开了说吧,第一步,咱们该怎么干?”

袁亦方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三位长辈面前,整理了一下衣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这份尊重是发自内心的,也是必须的。他深知,自己虽然有了决策权,但要把脑子里的宏伟蓝图变成现实,还得紧紧依靠眼前这三位在族中拥有绝对威望和执行力的长辈。

他站直身子,脸上没有丝毫少年得志的轻狂与骄傲,反而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与从容,仿佛他面对的不是整个家族命运的转折点,而是一盘早已胜券在握的棋局。

“富财叔,爹,德茂爷爷,既然三位长辈信得过我,那我就斗胆,说几句我的浅见。”袁亦方不慌不忙,显然是早有准备,腹稿都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咱们现在是万事开头难,千头万绪,但依我看来,抓住主要矛盾,其实就两件事:对内搞建设求安定,对外乘乱世抢人口!”

“抢人口?”三个长辈听得一愣,面面相觑。建设他们懂,这“抢”字,听起来就带着一股子浓浓的匪气,而且还匪气十足!

“对,就是抢!”袁亦方加重了语气,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光芒,“咱们现在不是去跟别的地主抢,而是和阎王爷抢人,和老天爷抢人!这乱世每天都在死人,咱们每多救一个,就是为自己多积攒一分力量!时间不等人,我的具体安排如下:”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姿态沉稳得像个老将军:“首先,后勤保障必须是重中之重,是咱们一切计划的压舱石。这事还得拜托咱们的运输大队长王二哥,让他玩了命地给咱们往回运东西,特别是粮食!有多少要多少,有多少收多少!咱们要举全族之力,把手里能动的钱财,都给我换成粮食!钱暂时不是问题,更何况,再有一个来月,咱们自己的千亩水稻就可以开镰收割了。但在这之前,我们必须疯狂进粮,哪怕咬碎了牙也得顶住!等人口进来人手充足了,旱地不算,光这三个谷地加起来的两万亩秋季水稻一旦收上来,以后就再也不会缺粮了。咱们要把桃花洞,彻底变成一个进去了就看不见顶的超级大粮仓!记住,粮食,是我们一切计划的基石,是我们敢把天捅个窟窿的唯一底气!”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温和而坚定地转向了族老袁德茂:“其次,就是我说的‘抢人’计划。我建议,这次至关重要的招人行动,由德茂爷爷您亲自带队!”

“我?”袁德茂愣住了,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对,就是您!”袁亦方斩钉截铁地解释道,“您老德高望重,面相慈祥,往那一站,就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场,比我们这些嘴上没毛的毛头小子有说服力一万倍。由您出面,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难民,才更容易相信我们不是想把他们拐去卖的骗子。二哥亦文从旁协助,他读书多,会写会算,负责记录和沟通。另外,再从族里挑两个机灵点、同样读过书的同龄人。我推荐德茂爷爷您的孙子袁无极,还有四爷爷家的袁老幺。他们俩年纪和我相仿,脑子活泛,跟那些难民家的年轻人打交道,没那么多隔阂,容易说到一块去。”

袁德茂一听,自己的宝贝孙子竟然被委以如此重任,而且是被亦方这个“神童”亲自点名,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顿时像开了花一样,皱纹里都透着光彩,他捋着胡子,嘴都快咧到耳根了,嘴上却还谦虚道:“好,好,无极那小子,能跟着你二哥出去见见世面,学点东西,那是他的福气。”

袁亦方继续说道,仿佛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在沙盘前排兵布阵:“咱们这支‘招人使团’,出去可不能穿得破破烂烂,得把家里最好的、最体面的衣服都换上,不用绫罗绸缎,但必须干净整洁,显得咱们有底气,不是穷得叮当响。跟着王二哥的船去对岸的麻家渡。到了之后,先别急着扯着嗓子喊口号,咱们不玩虚的,咱们玩点实实在在的。”

他神秘地一笑,露出一口在晨光下闪闪发亮的白牙:“德茂爷爷,您到了麻家渡,第一件事,就是去王二哥的杂货铺,让他帮忙,买上几百个刚出炉、还烫手的肉馅烧饼!对,肉馅的!今天他来送米粮,提前跟他打好招呼就行。然后,您和二哥他们,就提着装满了烧饼的大布袋,专门去找那些成群结队、有组织、有老有少、临时落脚的逃难队伍。找到他们的族长或者领头的,先别说别的,客客气气地聊几句家常,然后就给在场的男女老少发烧饼,一人一个,一个都不能少!特别是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孩子和走不动路的老人,要先给,要亲手递到他们手里!”

“发烧饼?还是肉馅的?”袁富贵又不解地插话了,他那老实的脑筋一时转不过这个弯,“这……这不是跟城里大户人家施舍要饭的差不多吗?咱们是去招人,又不是去当散财童子,这得花多少钱啊。”

“爹,这您就不懂了。”袁亦方耐心地解释道,脸上带着一丝小狐狸般的狡黠笑意,“这叫‘一块烧饼的敲门砖’,也叫‘温情攻势’。您想啊,那些难民,吃了上顿没下顿多久了?心里对谁都充满了戒备。你一上去就跟他们画大饼,说得天花乱坠,人家不把你当成拐卖人口的拍花子就不错了,谁会信你一个字?但是,一个热乎乎、香喷喷、咬一口还流油的肉馅烧饼,实实在在地递到手里,那感觉可就不一样了。这代表着咱们的善意,更代表着咱们的实力——我们有余粮,而且富裕到能让大家都吃上肉!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们吃了咱们的饼,肚子里有了食,心里暖了,总不好意思扭头就走吧?总得耐着性子,听咱们把话说完吧?咱们专找那些看起来最惨、最缺粮的族群下手,这个只要不瞎,一眼就能看明白。”

“高!实在是高啊!这招简直绝了!”袁富财一拍大腿,眼神发亮,恍然大悟。他仿佛已经看到那群饿得眼冒绿光的难民,在接到肉饼时那副感激涕零、狼吞虎咽的模样了。

袁亦方接着说:“发完烧饼,人心暖了,戒备松了,大家就可以分开,混进人群里开始宣传。也别说得太复杂,就抓住几点反复说,像念经一样:‘想不想天天吃饱饭?’、‘想不想有自己的房子住,不用睡在烂泥地里被虫子咬?’、‘想不想让家里的孩子和老人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不用担心明天就被乱兵砍了?’。总之一句话,把‘有吃、有喝、有住、有安全’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样,狠狠地刻进他们的脑子里!告诉他们,咱们桃花源,就是他们在乱世里唯一的活路,是他们祖坟冒青烟才等来的神仙地界!”

“那……那万一还是有人不信,觉得咱们是骗子,是想把他们骗去挖矿当苦力,或者更坏,是想把他们骗去卖掉的拍花子,那可怎么办?”袁德茂到底是老成持重,立刻提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这我也想到了。”袁亦方胸有成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对那些生性谨慎的,或者是疑神疑鬼的‘刺头’,咱们更大方一点!就让他们每个族群,自己派出几个胆大心细的代表,跟着王二哥的船,亲自来咱们桃花源,进行一次‘免费包食宿豪华实地考察’!让他们亲眼来看看,咱们到底是不是在吹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山谷中那片一望无际、在晨风中翻滚着绿色波浪的田野,声音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豪与底气:“别的不说,光是咱们山谷里那连成片的、即将丰收的一千多亩水稻,那沉甸甸的、已经被压弯了腰的、金灿灿的稻谷,还有那大片大片等待开垦的九千亩肥沃土地,就是对他们最致命的吸引力!土地,就是农民的命根子!还有咱们正在热火朝天建造的、一栋栋宽敞结实的吊脚楼。眼见为实!我敢保证,他们只要来看了,就绝对舍不得走!他们来了,就是咱们桃花源的人了!他们对战乱有多恐怖,就会对我们这里的和平安稳有多向往!”

一番话说完,条理清晰,环环相扣,不仅有宏大的战略规划,更有细致入微的战术部署,甚至连可能遇到的问题和人性的弱点都考虑得周全无比。袁富财三人听得是心悦诚服,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们再看袁亦方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个“开了窍的晚辈”,而是像在仰望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主心骨,一个天生的领袖。

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正在用他超越时代和年龄的智慧与魄力,为这个小小的、初生的世外桃源,规划着一个波澜壮阔、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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