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囚徒
冷!
这是方无忧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受。
不是空调房里可调温的凉,是能钻进骨头缝、把肺泡冻得发疼的刺骨寒意。每吸进一口气,鼻腔都冻得难受,呼出空气瞬间变成了的白雾飘散在眼前——这太反常了,在他所在的城市,十月份绝不会冷成这样。
他想动,手脚却被粗麻绳勒得发麻。勒痕处磨得皮肤生疼,他试着挣了挣,绳子纹丝不动。这结打得糙,凌乱却紧实,不像专业绑匪的手法,透着股蛮不讲理的粗暴。
方无忧侧头看去,借着篷布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打量——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车轮碾过冻土的“嘎吱”声震得骨头发颤,混着风的呼啸和远处隐约的马嘶。这不是他坐上的那辆网约车,而一辆简陋的马车。
“醒了?”
旁边传来一道沙哑的嗓音。
方无忧循声望去,身侧是一名穿着65式绿军装的中年男人,衣服有些泛黄褪色,领口则被磨得发亮。
“你是?”方无忧刚开口,就被身后的尖叫打断。
“啊啊啊!这是哪儿!我怎么被绑起来了!我的手机呢!”
另一侧,一名穿着粉色洛丽塔裙装的女孩挣扎地坐起来,蓬松的裙摆在狭窄的囚车里显得荒诞。她的妆容精致,假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冰霜。同样,她双手双脚都被粗大的麻绳捆绑起来。
“别喊。”角落里,一名披着黑外套的男子提醒道,“外面好像有人。”
话音刚落,又有几个人陆续醒来。
穿着带反光条运动服的青年、穿着职业装的女白领、戴毛线帽的短发女子……狭小的篷车里挤了七个人。
“我操,这什么情况?”运动服青年挣扎着坐起来,“游戏出BUG了?强制下线吗?”
“游戏?”65式军装中年男人颤抖着开口,“小同志,你说什么游戏……明明昨天咱还在协助生产大队干活,一转眼就……”
方无忧一度以为这中年男人是在演戏,可他眼神里的困惑不似作伪。
穿着洛丽塔衣裙的女孩抽抽搭搭哭着要找回手机报警。
车厢另一侧,穿反光条衣服的青年正烦躁扭动,衣服的纹路泛着冷光,嘴里骂骂咧咧,抱怨着游戏公司的无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修复BUG,似乎不相信眼前是现实;
他身边是一名带毛线帽的那名短发女子,穿着一套利落的练功服,身体挺坐得笔直,眼神凌厉地扫过众人,她指尖朝后,正悄悄抠着捆绑的麻绳结;
最角落靠着的那名穿黑衣的男子,领口立着遮住半张脸,只露线条冷硬的下颌。他闭着眼,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均匀得诡异,像是在计算着什么东西。方无忧注意到他的手脚并未被捆住,两圈麻绳散落在他身旁。看来他早就解开了束缚。
穿职业装的那名女白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身西装衣裙。她没哭没闹,只是蜷着身体,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军装中年,话里带刺地讥讽道:“你是哪儿来的,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生产大队?”
不等军装中年男人开口回应,她又将目光扫向车厢里的其他人,开口问道:“刚刚我还在 CBD的经贸大厦加班,打了个盹,醒来就在这儿了。大伙儿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询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车厢里一片寂静,没人回答她的问题。洛丽塔服饰的女孩还在哭泣,反光条青年的抱怨没停,却没人能给出半个答案。
方无忧没吭声。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奇怪的“割裂感”上——军装中年男说刚忙完生产大队的农活,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生活场景;职业装女人说自己之前在 CBD经贸大厦,是当下的都市语境;反光条青年嘴里的“强制下线”,又像在玩某种他未见过的游戏。
从这群人的打扮和说的话来看,所处的环境像是横跨了一个世纪,为什么都被困在同一辆囚车里?
方无忧起先以为只是梦。
可手腕的勒痛、刺骨的寒冷、车厢里的干草霉味,还有职业装女人眼里的慌乱、军装男的朴实与急切,都真实得过分。
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绝不是梦。
他回忆道,记忆中自己明明乘上了一辆网约车,正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可醒来就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难道是被人做局了?可他一个普通社畜,没什么钱也没仇家;为什么有人要害自己。
恶作剧?可这绳子的力道、那深入骨髓的冷,怎么看都不是演的。
还是说,自己遇上挖器官的了?
方无忧压下心中纷乱的猜测,指尖悄悄摸索麻绳结——慌张无济于事,目前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解开绳子脱困。
“哗啦!”
车厢的布帘被狠狠掀开,刺骨的寒风裹着雪沫子灌了进来。
一阵刺眼的白光瞬间涌入,方无忧下意识闭紧了眼。待他重新睁开眼,一张面孔猝然撞入他的视野——那是个戴着尖顶头盔,脸颊冻得青紫,眼神里满是凶戾的男子。
他身上裹着一层厚实的石青色棉质对襟外罩,上面密密麻麻钉着铜泡钉,腰间悬着一柄弯刀,竟是刀柄朝前挂着。
以他为首,三道相同打扮的矮壮身影堵住了车尾。
“Gemu dekdembi!”领头那人吼了一声,语气凶狠,吐字古怪,方无忧根本听不懂。
“我靠,你们COS得挺专业啊!”一身反光条的青年发出一声嗤笑,扭动着身体凑了过去,“拉人玩角色扮演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快解开绳子,不然我要投诉了啊!”
他话音未落,那人手里一鞭子地扬起,带着呼啸风声,狠狠抽在青年胳膊上。
“啪!”清脆的抽打声伴着惨叫炸开,一道红肿血痕瞬间浮现,渗出血丝。青年疼得蜷缩起来,哀嚎着:“你们怎么打人?这不是游戏吗?”
洛丽塔女孩尖叫着哭出声。
见那青年和洛丽塔打扮的女孩还在呱噪。他又是一鞭打去。
车外的三人爆发出哄笑,依旧说着那种陌生语言。他们望向车内众人的眼神里透着戏谑和残忍,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方无忧心里猛地一沉——这帮人的恶意丝毫不加掩饰。
篷车继续向前行驶,穿着反光条服饰的青年和洛丽塔装扮的女孩此时都安静了下来,默默地埋头低声抽泣。
职业装女人向方无忧投来目光,像是想要求助。短发女人则加快了抠绳结的动作,眼神急切。
方无忧将这些看在眼里,他没有做声。
此时,篷车的尾帘已经被风吹起。他抬头看向车外,心中一紧。
天空之上,太阳是诡异的蓝白色,像蒙着一层冰冷滤镜,阳光落在身上没有丝毫暖意,反而透着死寂的寒。远处天地交界处,灰蒙蒙的迷雾像活物似的涌动,笼罩着东、西、南,三个方向,无论车厢怎样颠簸,它始终停在视野尽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囚笼。
这到底是哪里?
篷车继续前行,车外的嘲笑声、洛丽塔女孩的哭声、军装男低声的呢喃、反光条青年的抽气声,交织成刺耳的噪音。方无忧浑身皮肤透着细微刺痛,那是一种莫名的不安,像有危险正在逼近。
他们要被带去哪?眼前这些穿怪异棉甲的人又来自何方?
无数疑问涌上来,方无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更加专注地摸索绳结——他能感觉到,绳结有个受力点,找到就能慢慢解开。
不知过了多久,篷车突然停下。
粗鲁的喊叫声传来,布帘再次被掀开。这次,车外为首的那人脱下头盔,露出了诡异的造型——光秃秃的头顶上,只剩后脑勺一撮头发,编成像老鼠尾巴似的小辫,垂在脖颈处。
方无忧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清兵?
金钱鼠尾辫、石青色棉甲、反挂的腰刀——他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好像见过这副打扮,这是历史书上清朝士兵的装束。
难道自己是穿越了?
可眼前的一切,又格外诡异。蓝白色的太阳、散不去的迷雾、车上这些打扮各异,像是来自不同时代的人……
洛丽塔装扮的女孩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显然被那清兵丑陋可怕的造型吓坏了。
“啊——!”终于,她尖叫一声,震得方无忧耳膜发疼。随后她眼皮一翻,直挺挺昏了过去。
车外的清兵见状哄笑起来,领头的那人将手直接伸进车厢,抓向最近的军装中年。那只手布满老茧,指甲缝嵌着泥污和冰碴。军装中年挣扎着喊道:“同志,你这是干嘛?有话好好说!”
可那清兵根本充耳不闻,只是用力拽着他的胳膊,硬是把他拖了下车。
随后,不远处的另一名清兵开口:“Ere nikan niyalma hese de daharakū, wambi!”
方无忧依然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那清兵恶狠狠的神态和动作,让他的手心沁出冷汗。
他看得很清楚,那名清兵说话间,腰刀已经半截离鞘,刀刃反射出刺白的寒光。
此刻,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