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客栈：第4章 夜谈

夜深了，客栈里安静下来。

姜明还坐在门槛上，那碗面已经彻底凉了。他没吃，也没动，只是盯着黑暗里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脚步声响起。有人在他旁边坐下。

是慕容雪。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坐着，看着远处的夜色。月光照在她脸上，清冷得像一层霜。

过了很久，她开口：“你左眼那样，多久了？”

姜明转头看她。慕容雪没看他，只是看着前方。

“十年。”他说。

“看得见什么？”

“很多东西。”姜明顿了顿，“不该看见的。”

慕容雪点了点头，没再问。

又沉默了很久。

“我父母也是通灵者。”她突然说，“六岁那年，死在任务里。”

姜明看着她。

慕容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祖母说，慕容家的孩子不能哭。所以我没哭。”

姜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不擅长安慰人。

慕容雪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你妹妹的事，我听说了。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她转身要走。

“为什么？”姜明问。

慕容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因为你左眼那样，还能活到现在，不容易。”

她走了。

姜明盯着她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冷冰冰的世家小姐，好像没那么冷。

又一阵脚步声。

这次是秦墨。

他没坐下，只是站在姜明旁边，沉默了很久。

“她睡着了。”他说。

姜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姜宁。

“你怎么知道？”

“感觉。”秦墨说，“她不抖了。”

姜明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姜宁很久没握他了。可能是累了。

秦墨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叫秦墨。”

“我知道。”

“我不是在自我介绍。”秦墨说，“我是告诉你，我记得这个名字。以后有事，可以喊。”

他转身离开，比慕容雪还干脆。

姜明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和姜宁有点像——都是说一半，留一半。

最后一个走过来的是李素。

她端着一碗新的面，还是温的。

“那碗凉了。”她把新碗放在他旁边，“这碗刚煮的。”

姜明看着她。

李素没走，就站在旁边，也不说话。

“你为什么总给我送面？”姜明问。

李素想了想，说：“因为你救过我。”

“十年前的事了。”

“我知道。”李素笑了笑，“但那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事。”

姜明听懂了。

她在说：你记不记得，是你的事；我记不记得，是我的事。

他低头看着那碗面，第一次伸手端起来。

吃了一口。

温的。

李素笑了，转身走了。

姜明吃完面，把碗放在一边。他抬头看着夜空，月光很亮，星星很少。

手心一暖。

姜宁在握他。

“我知道。”他轻声说，“她们都挺好。”

手心又暖了一下。

“你放心。”他看着夜空，“我不配想那些。我得先找到她。”

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那个杀了他父母的女人。

姜明站起来，转身走回客栈。

身后，月光静静地照着那两只碗——一只凉的，一只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