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照临: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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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袈裟藏刃泛寒光,假作慈悲焚戒香。

忽见禅房飞血雨,修罗稽首拜法王。

再说回宁雪,出了沛县,借用了母家故去表妹的身份,恢复女装,化名竹宁雪,跋山涉水,一路东南行,是京师应天府方向。

还未出徐州府,刚过泗亭驿,抬头遥望前路慢慢,低头又看双脚无力,不远处一个破烂的小草棚引得宁雪多看两眼,累得头晕眼花,咽了咽匮乏的口水,才看出草棚旁飘动的布幌子,幌子上一个大大的茶字,宁雪顶上一口粗气,拖着疲惫身体,慢慢走到茶棚,一个白发老者佝偻着身子靠在桌旁,听到宁雪沉重的脚步声,“嚓嚓”的踩在泥路坚硬的杂草上。

白发老头慢慢抬起眼皮,招呼宁雪落坐,端上一壶清茶。

宁雪又渴又饿,大口喝完两杯茶,就要了一碗素面,直到把面吃完,也未再见到有行人路过,指着东南方向,打听道:“敢问老太翁,前方可是徐州府?”

白发老头依旧靠在那张桌上,略略点头,语气缓慢道:“正是...正是...啊...路不大好走啊,天热的很”,老头歇了口气,喝口茶,没再说话。

宁雪拜别白发老翁,重新背上包袱,沿着进城山路,顶着日头而行,歇了几番,眼看天色要暗下来,她不得不加快脚步,密林丛生的小路上,天色暗沉,宁雪心里念叨“天色渐沉,何时能遇到个寺庙或者人家,歇一宿”,正这样想着,隐约中听到连绵的钟声,她重振起精神,擦擦脸上的汗珠,顺着钟声的方向疾步前行。

行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夜幕落下,林中飞鸟乱窜,时不时将宁雪惊吓一阵,惴惴不安地抱着包裹,开始小跑前行,终于在前面的小山坡上看到一座不大的寺庙。

气喘嘘嘘爬上山坡,映入眼中描红大字“庆寿寺”,只是寺院大门紧闭,她轻叩两下寺门,寺门缓缓打开一点缝隙,一矮个小沙弥探出头,看到仅有宁雪一个女子,便放心走出来,简单询问后,小沙弥也恭敬将宁雪引到寺里。

宁雪跟在其后,紧步而行,小沙弥把宁雪带到偏殿,指引她道:“这位是大师兄,法号惠明,代理掌管寺内事物”,转身又对这位大师兄具悉说明了情况,惠明面色红润,闭目坐禅,点头示意后,小沙弥才带宁雪去厢房,宁雪一路紧跟小沙弥穿过一条幽暗长廊,小沙弥手中的油灯微光,不紧不慢推开厢房门,临走时才以近乎警告的口气道:“今晚甚是奇怪,在施主之前,寺中已经来了两拨投宿客人,一拨是府衙官差,另一拨是过路的商客,还请施主不要随意走动,惹出麻烦,对本寺还有施主都不是好事。”

宁雪听到官差二字,立刻联想到县衙抄家的那群徐州知府衙门的捕快,宁雪一直躲在房间里不敢走动,生怕弄出什么声响引到官差注意。

夜入寅时,宁雪被噩梦惊醒,身上冷汗直流,起身喝水,寂静夏夜,蝉鸣不绝,忽听得一阵极快脚步声,两个黑影在窗外晃动一下,宁雪被吓得大气不敢喘,顶着一口气终于等一切又安静下来,才打开一点门缝,探头四下观望,院中一切如常。

再返回屋里,对门而坐,喝下杯子里的水,却愈发觉得昏沉困乏,也就三五个鼓点的时间,宁雪彻底晕倒,茶杯从桌子上滚过“啪”的一声摔碎在脚边。

碎落茶杯声落后,房门被轻敲几下,确定宁雪彻底不省人事后,一把刀从门缝伸进,慢慢挪动门栓,门栓打开后,推开房门的竟是刚才拜会过的寺中大师兄惠明和尚,惠明踏进厢房,看到已经被迷晕的宁雪,得意一笑,“喵喵”的叫了两声,门外跑来一个矮胖和尚,矮胖和尚是惠明的师弟惠心,二人本是山匪,在庆寿寺做了假和尚,一直以迷药方式绑架女子并贩卖获利,被二人奸淫者也不在其数,近一年来绑架贩卖了数十名年轻女子,附近各州县皆有丢失女子的报案,各州县也均调查此案,却没有头绪,从来不会有人怀疑这佛门清净地是恶魔藏身所在。

惠心蹑手蹑脚踏进门,看到宁雪清瘦美丽的面容,心里顿生邪念,想要将宁雪先过手,被惠明拦住。

“师弟,不要坏了大事,别忘了寺中还有官差,我们要小心行事,抓紧先将这女子绑走,待明日官差一走,你就去山南边通知胡疤子来收人”。

望着这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尽管师弟惠心有些失望,还是听从惠明的话,把身上背着的麻绳取下,双脚双腿像绑缚鸡仔似得将宁雪绑了个结结实实,又撕下宁雪的衣服一角,堵住宁雪的嘴,两人抬起宁雪装进麻袋,惠心扛起麻袋,大师兄惠明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惠心扛着麻袋轻步小跑,将宁雪转移到马厩旁废弃的柴房。

再回提起小沙弥对宁雪所说之言,在宁雪投宿之前,寺里就已来两拨投宿客人,其中一拨官差正是推官孟邧一行,三日前孟邧在追查失踪女子案件时接到知府闵静楠的派人送了的信,即刻快马赶去沛县,赶到后才知,被闵大人派来捉拿嫌犯宁元礼的总捕头陈羡失踪,经过一番细细盘问后,发现班头儿赵子随口一提的老奴仆也不寻踪迹。

孟邧到达沛县县衙时,宁元礼的尸体已经被摆放在书房门口,上吊的麻绳就放在尸体旁,孟邧查看现场,询问班头儿赵子,“宁元礼在何处自缢?”

班头儿赵子点头哈腰地给孟邧俱悉讲述完当夜看到案发现场。

孟邧听后思索片刻,看看宁元礼的身长,又扶起书房里三副相同的座椅,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抬头看向宁元礼吊死的房梁,沉默了很长时间。自己匆匆验尸,记录为自缢而亡,又出资三两,让班头儿赵子找人给宁元礼体面的入殓下葬。

孟邧连夜带着手下赶回知府,不巧却与宁雪同宿庆寿寺。

小沙弥口中的另一拨投宿商客则是砀山县典吏赵武带着三个捕快所扮,砀山知县袁未山调查女子失踪案年余仍无果,反思不可能处,便派典吏赵武带捕快乔装打扮暗中调查县内寺庙可有嫌疑,今夜正巧来到此地。

赵武刚到寺庙就与孟邧相遇,起初双方都有认出彼此,只因孟邧少时也曾在砀山县谋职,二人共事一年,如今又经年未见,徒增年岁,一时间认不出彼此来也都正常。

晚时,赵武突然忆起孟邧,又惊又喜,悔得一拍大腿,“我这狗脑子,还亏得也曾是个捕快,这些记性都没有,这端的是孟邧兄啊”,赵武拍着脑袋,寻到孟邧的厢房。

此时孟邧也忆起赵武,正开门也要去寻赵武,赵武便已站在门前,二人在房中欢笑饮茶,忆年少往事,皆似历历在目,后又相问到彼此因何公干来此,孟邧方才得知砀山县也再调查女子失踪案。

孟邧提醒嘱咐道“应当小心谨慎”,随后打算起身,面带羞涩言,“赵兄,我饮茶水过多,去后院方便方便,还请赵兄莫见笑”。

随后赵武也表示天色已晚,多有叨扰,二人一同离开厢房。

孟邧捂着肚子,小步快跑到后院,闻到马粪臭味儿,寻到马棚附近,四下无人,解开裤带,奔泻一番,整个人方才放松下来,慢慢系好裤带,月光下看看站立熟睡的马儿,轻轻抱了一把干草填在马厩里,寂静夜中,隐约听到女子呜咽声,停下手中的动作,顺着若有若无的声音,找到马厩前的柴房,柴房破烂不堪,周围杂草丛生,孟邧低头看向,唯独门前干净无草,一看就是经常有人踩踏所至,靠在窗前,果然那呜咽声越发清晰,孟邧轻启窗缝,在柴房里看到一个扭动的麻袋,猜测到麻袋里装的是活物,只是这声音还无法辨别出是人还是牲畜,心想:“就算是牲畜,出现在这寺庙里也颇蹊跷”

孟邧小心走进柴房,在麻袋外面摸索一番,感觉麻袋里装的更像是人,立刻打开麻袋,果然露出一个女子的头,麻袋里正是被惠明惠心绑来的宁雪。

宁雪两眼泪痕,嘴被堵住,孟邧拿出宁雪嘴里的堵布,宁雪大口喘气,良久后才向孟邧诉说自己被迷晕绑缚之事。

孟邧即刻便想到了赵武与他说起的女子失踪案,将宁雪带到赵武的厢房安顿,又与赵武和衙役在柴房设伏,赵武躲在麻袋里,孟邧带领其余衙役埋伏在房外。

可赵武又提出异议,道:“孟兄进寺投宿时已暴露公门身份,若是歹人忌惮孟兄身份不敢出手,你我岂不是空等一番”。

孟邧:“甚是,甚是,赵兄所言极是,那不如待天亮后,我先带人假意离寺,实则躲避附近,待你发出信号后,我立刻带人前来协助”。

于是,待到天亮,孟邧带着随行假意离开,实则又返回,躲在寺外,待到天刚入夜,寺中后院上空飞出火花直冲天月,孟邧接到赵武的信号,带人冲进后院。

此时惠明和惠心正与赵武等捕快拼打在一起,看得出惠明身手不弱,赵武甚至有些不敌。惠心已被捕快拿下,孟邧拿刀与赵武一同共敌惠明。

刀拳打斗声引来寺中住持,大师法号十难,十难大师一句呵止了惠明,可也只是一愣神儿的功夫,惠明仍旧执迷不悟,孟邧趁机踢在惠明后背,使其翻到在地,赵武顺势刀架其颈,将其拿下。

十难大师仰天而道:“劫数啊劫数...”随后坦然面对。

所有人都看向十难大师,孟邧也只当是十难大师因佛家清净地发生此罪孽而急火攻心,主动搀扶大师前往大殿。

十难大师跪在佛祖面前,独自诵经,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孟邧看到殿外赵武一行捕快已押缚好两个嫌犯和尚,便也默默离开大殿。

角落处宁雪瑟瑟的身影靠墙伫立,看着院中押缚的嫌犯,孟邧走近,两人相聊几句。

宁雪借用母家表妹的身份,道:“小女姓竹,月前家中父母病故,如今是前去京师投靠叔父,不成想路遇此难,感谢恩公相救,还不知恩公姓名,家住何处,日后必相谢恩公”,宁雪磕头重谢。

孟邧实情说出自己身份,宁雪心中大惊,却又不敢有任何异样表现,孟邧又提出要顺路相送宁雪出徐州府,宁雪也只能应下来,与孟邧同马而行,孟邧倒也是谦谦君子,一路上对宁雪照顾备至,加之孟邧正值丰华,样貌英俊,身姿挺拔,让宁雪开始对孟邧心生好感。

殊不知,孟邧与赵武一行衙役押绑嫌犯离开庆寿寺后,十难大师圆寂于大殿蒲团之上,佛祖万丈脚下,十难大师命运多舛,皈依时老住持曾算出大师一生需有十难方能成正果,直到圆寂也才历经九难。

天可怜见:

禅杖朽时残经稀,廿年抄尽楞严字。

骤雨推倒青松影,今夜佛垂泥塑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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