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柳远这小子很显然没有说实话,或者没把实话说全。
而他既然能做出单枪匹马上门的决定,不是他太自大,就是他真的没脑子。这种角色八成只是被推出来挡箭的炮灰,学名小卡拉米。而这个柳远都能看出自己的行为异常,要是日后再来了什么与陈三娘关系匪浅的人,自己只会更快地露馅。
小五年纪小没什么心眼,但王掌柜就不好对付,更别说还有某个定时炸弹似的婉儿和疯子萧云,不定什么时候就来阴自己一下。如今自己顶着陈芷华的名号,而对陈芷华的性格行为社交关系一无所知又无从了解。处在这个环境中,境况危如累卵。
清平县是没办法待下去了。
那便只能金蝉脱壳。
去一个全新的地方,用一个全新的身份,重新开始,才能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陆逢君搜了柳远的身,找出一块玉佩一封密信。她攥住信和玉佩道:“柳公子,这种东西随随便便带在身上可不是好习惯。你最好按我说的去做,不然这玉佩和信,不定什么时候就到了某人面前呢。”
敢威胁我?自己有朝一日竟然在这阴沟里翻船了,柳远气得咬紧后槽牙,气冲冲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帮我卖掉槐安客栈,再帮我备一辆马车。要快,就在明天。”
“什么?!”柳远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要求。
“三娘?”小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他知道三娘一定有她自己的考虑,于是忍住泪水,继续听着三娘的话。
“柳公子,我对萧云说的那些话不过是骗他罢了,他寻不到婉儿,定然还会来找我麻烦,而我若是给他说了些不该说的……所以,让我离开此处,对你对我都好。”柳远与萧云不是完全的相同立场,而自己必须抓住这一点,给自己谋得生路。
柳远犹豫了。自己的把柄被这陈三娘抓住了,确实会惹出许多事端。那便先答应她,让她离开此地。等到马车出了城,让车夫在荒郊野外杀了她,以绝后患。
“我答应你。”柳远咬牙切齿道。
“好,那咱们来商量商量具体事宜。这个地方,虽然旧了些偏了些,但一百两银子还是能卖上的吧。”
“一百两?你怎么不去抢!”在昭京的客栈住一晚上也才五百文!
“那商量商量,九十两嘛。”
“五十两。”
“七十,再低我就撕票了啊。”这姓柳的好像真的很在意钱,不是哥们你经费也不足吗?还寻思着先在你身上赚一笔来着。
“行行行,七十就七十。”柳远心想大不了自己垫点钱,先稳住陈三娘再说。等拿回东西,再慢慢收拾她。
陆逢君收起信和玉佩:“明日钱到手,上了车,我自然把东西还给你。”
“那能放了我吧?我好去给你筹钱啊。”柳远没好气道。
小五握紧两把菜刀,陆逢君给柳远松开绑。
柳远翻窗离去了。
陆逢君看向窗户,那儿是柳远的来时路也是归途。可恶好坏事的窗户,明天绝对给你堵上。
至于卖掉客栈……我知道这是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对不住了,老陈掌柜,对不住了,陈三娘。但这才不到一天,就相继有两个人要来取自己性命,再待下去只会更加危险。而自己的重生能力不知道能用几次,什么情况才会生效,这种情况下还是保险点好。
而柳远……他嘴上答应帮自己离开,路上少不了又要动手脚,想直接杀人灭口。
必须提前防备才是。
自己该如何才能绝地反杀呢?
“小五,来搭把手,咱俩今晚上就把行李收拾好。”
翌日,陆逢君在柜台前,做着最后的整理。
有客官来喝茶,陆逢君喊小五招呼。
“小五?小五?”
没人应声。难道在后院没听到。陆逢君给客人倒上茶,起身去了后院。
后院那株老槐树郁郁葱葱。因着这棵槐树,夏日午后,槐安客栈往往清风徐来十分凉爽,黄昏搬把椅子坐在树下,扇着蒲扇吃西瓜,凉风一吹,实在是惬意得很。
而此刻小五坐在槐树下,抱着膝盖呜呜哭着。
“小……武?”
小五见陆三娘来了,连忙擦去眼泪:“掌柜的,你喊我?”
小五原名李阿五,家中排行第五。承熹十四年獍鸮南下,他爹娘和哥哥都被獍鸮人杀了,奶奶带着他逃到了南方,老陆掌柜看他们可怜,便收留了他们娘俩。李奶奶在后厨帮忙,小五帮着跑堂。
承熹二十年老掌柜去世后。没几个月,李奶奶也寿终正寝了。厨子也走了,账房先生也走了,槐安客栈只剩下陈三娘和小五两个人支撑着。
此后这个客栈愈发凄凉。小五是在槐安客栈长大的,槐安客栈就是家,客栈的众人就是他的家人,他对客栈有着割舍不掉的感情。而大家一个个的远去了,如今三娘又要卖了客栈,小五进而有些惶恐了,离开了槐安客栈,他就是个没有用的人。
是舍不得走吗?毕竟故土难分。陆逢君坐在旁边,安慰着李小五:“小五,你看,因为婉儿姑娘,我们现在变得太危险了。萧云柳远他们就跟苍蝇似的扑过来,眼下,咱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是不是?”
小五擦去眼角的眼泪,呜咽道:“三娘,我知道,但我害怕。客栈不开了,我就没有用了。三娘会丢下我吗?”
“谁说你没用的?昨晚上你拿刀对着柳远,多帅啊。”陆逢君拍了拍小五的背。“这儿若没了惦记的人,就只是几间空房子。何况等我们到了新的地方,照样可以开客栈啊。”
“那,那我还能给三娘当跑堂的吗?”
“只要我还在,你永远是咱们客栈的跑堂。”
嘶……这话说得好奇怪啊,是不是PUA了。陆逢君还在自省,小五却擦去眼泪,兴高采烈起来。
“那,我再去看看行李。”
真是小孩儿。这算是哄好了。陆逢君起来,看着小院的布局。
树下,一口石砌的老井沿边生着青苔。院角倚着墙壁的,是久未使用的石磨盘,磨眼里也探出几丛野草。厨房的外墙被烟火熏黑,一丛爬山虎伏在墙角。几垛柴火,一个空鸡笼,仅此而已。
她不是陈芷华,对这儿没有感情。眼下她只想快些寻个安静去处,能保住性命。
“掌柜的要把客栈盘出去?”项虎不知何时到了院子中。
他怎么知道的?陆逢君心下戒备,应付道:“对啊,入不敷出,月月赔本,还欠了不少的债。我舍不得客栈,可是催债的明日就到门口,只能卖掉客栈,日后另谋生路了。”她长叹一口气。
“可惜,这槐树长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新主家还会不会留着这棵树。”
陆逢君捕捉到对方语气里的一丝不同寻常,他认识此地?
项虎摸了摸老槐树开了裂的树皮:“少掌柜既然想走,项某人有条路子。”
“……项大哥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