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孤忠:第3章 《海上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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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海上来客》

破庙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黑衣首领一挥手,十二名黑衣探马如鬼魅般散开,将三人围在中心。他们步伐一致,呼吸相合,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净源横棍在前,低声道:“小友,赵姑娘,这些人不简单。”

赵明月长剑出鞘,剑身映着跳动的火光:“大师放心,明月自有分寸。”

沈青崖握紧钢刀,目光锁定黑衣首领。他能感觉到,这些人中以此人武功最高,杀气最重。

“杀!”黑衣首领一声令下,战斗爆发。

两名黑衣探马直取净源,刀光如电。净源不闪不避,齐眉棍横扫千军,硬生生将二人逼退。棍风过处,火星四溅。

另一边,赵明月剑走轻灵,与三名黑衣探马周旋。她的剑法兼具峨眉的秀美与狠辣,每一剑都直指要害,逼得对手连连后退。

沈青崖则对上黑衣首领。二人刀来刀往,转眼间已过十余招。沈青崖越战越惊,这黑衣首领的刀法狠辣诡异,全无中原武功的路数,每一刀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沈家枪法,不过如此。”黑衣首领冷笑,刀势陡然加快。

沈青崖左臂伤口剧痛,动作稍缓,被对方抓住破绽,一刀劈向面门。他急忙举刀相迎,却觉一股大力传来,钢刀险些脱手。

便在此时,庙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清越,如鹤唳九天,震得庙宇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黑衣首领脸色一变:“什么人?”

庙门处,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个青衫男子。他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最奇特的是他的眼睛,一蓝一黑,显然是异族血统。

“以多欺少,可不是好汉所为。”青衫男子微微一笑,声音慵懒。

赵明月见到此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赵师兄!”

青衫男子向她点头致意,目光转向黑衣首领:“在下赵无涯,可否请各位给个面子,就此罢手?”

黑衣首领冷笑:“赵无涯?没听说过。识相的就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杀!”

赵无涯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

他话音未落,人已如鬼魅般欺近黑衣首领。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赵无涯已与黑衣首领交换了位置。

黑衣首领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他的刀不知何时已到了赵无涯手中。

“好快的身法!”净源忍不住赞道。

赵无涯把玩着手中的刀,啧啧称奇:“蒙古人的刀,果然比我们的重些。”

黑衣首领又惊又怒:“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无涯不答,反手将刀掷出。那刀如流星般射向庙柱,“夺”的一声没入柱中,只留刀柄在外。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赵无涯拍了拍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黑衣探马们面面相觑,都被赵无涯这手功夫震慑住了。

黑衣首领咬牙道:“阁下武功高强,但我们奉命行事,今日必须拿下这三个人。”

赵无涯摇头:“那就是没得谈了?”

他突然出手,双掌如穿花蝴蝶,在黑衣探马间穿梭。只听“砰砰”数声,已有三名黑衣探马倒地不起。

余下的黑衣探马大惊,纷纷后退。

赵无涯也不追击,只是微笑地看着黑衣首领:“还要继续吗?”

黑衣首领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一咬牙:“撤!”

黑衣探马们如潮水般退去,转眼间消失在夜色中。

赵无涯这才转身,向赵明月行礼:“明月师妹,别来无恙?”

赵明月还礼:“多谢赵师兄相助。师兄怎么来临安了?”

赵无涯笑道:“奉文丞相之命,来接应净源大师和沈公子。”

他转向净源和沈青崖,目光在沈青崖身上停留片刻:“这位就是沈将军的公子吧?果然一表人才。”

沈青崖抱拳:“多谢赵兄相助。”

净源合十道:“赵施主武功高强,和尚佩服。”

赵无涯摆手:“大师过奖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四人收拾行装,在赵无涯的带领下离开破庙,向钱塘门方向行去。

路上,赵明月向净源和沈青崖介绍:“赵师兄是泉州赵家的公子,自幼在海外长大,武功博采众长,很得文丞相器重。”

赵无涯接口道:“家父与文丞相是故交。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助文丞相一臂之力。”

沈青崖注意到赵无涯说“回来”二字时,语气有些异样,但也没有多问。

到达钱塘门附近时,天已微亮。城门尚未开启,但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出城的商旅。

顾莲生早已在约定地点等候,见到四人,快步迎上:“你们没事吧?我听说昨晚城中有打斗...”

她的目光落在赵无涯身上,忽然脸色一变:“是你?”

赵无涯也愣住了:“顾...顾姑娘?”

二人对视,气氛顿时变得微妙。

沈青崖敏锐地察觉到顾莲生眼中的警惕与厌恶,而赵无涯则显得有些尴尬。

“你们认识?”净源问道。

顾莲生冷冷道:“泉州赵家的公子,谁人不识?”

赵无涯苦笑道:“顾姑娘,当年的事...”

“不必说了。”顾莲生打断他,“既然文丞相派你来,我就以大局为重。”

她转向净源和沈青崖:“我已经安排好了,等城门一开,我们就混在药材车队中出城。”

沈青崖看着顾莲生紧绷的侧脸,心中疑惑更深。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

卯时整,城门开启。

守城的元兵开始检查出城的人员和货物。果然如顾莲生所说,守门的千户对她很是客气,只是随意看了看药材车,就挥手放行。

众人顺利出城,沿着官道向南行进。

药材车队共有五辆大车,众人分别坐在不同的车上。沈青崖和顾莲生同乘一车,赵无涯和赵明月在另一辆车上,净源则扮作随行的护院武僧。

车行辘辘,官道两旁的稻田在晨光中泛着金光。

沈青崖看着身旁的顾莲生,终于忍不住问道:“顾姑娘与赵兄似乎有过节?”

顾莲生沉默片刻,低声道:“赵无涯的养父,就是蒲寿庚。”

沈青崖一愣。蒲寿庚,泉州大海商,掌管着大宋最后的海上命脉。据说此人唯利是图,与蒙古人也有往来。

“三年前,我顾家被贬出临安,曾想投奔泉州的一位世交。”顾莲生的声音带着苦涩,“谁知蒲寿庚为了讨好贾似道,竟将我们的行踪泄露给贾似道的爪牙。”

她握紧拳头:“我父母...就是因此遇害的。”

沈青崖默然。他终于明白顾莲生为何对赵无涯如此态度。

“赵兄他...”

“他是蒲寿庚的养子,但据说与养父不和。”顾莲生叹了口气,“文丞相既然信任他,我也不会因私废公。”

沈青崖看着顾莲生倔强的侧脸,心中升起一股敬意。这个女子,在承受如此多的苦难后,依然保持着医者的仁心和家国的大义。

午时,车队在一处茶棚休息。

赵无涯走到顾莲生面前,郑重行礼:“顾姑娘,当年的事,我代养父向你道歉。”

顾莲生别过脸去:“与你无关。”

赵无涯苦笑道:“我知道顾姑娘不会原谅,但我还是要说——当年我得知消息后,立刻带人前去救援,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顾莲生身子微微一震,但没有回头。

赵无涯继续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暗中追查杀害顾太医的凶手。去年,我终于手刃了那个贾似道的爪牙。”

顾莲生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那人叫刘三刀,是贾似道麾下的杀手。”赵无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从他身上找到的,想必是顾太医的遗物。”

顾莲生接过玉佩,双手颤抖。这确实是她父亲的随身玉佩,上面还刻着一个“顾”字。

“你...你为何要这么做?”她声音哽咽。

赵无涯神色黯然:“因为我敬重顾太医的为人。更因为...我认为养父做得不对。”

他望向南方:“这些年来,我看着养父在宋元之间摇摆不定,心中很是痛苦。大宋再不好,也是我们的故国啊!”

沈青崖在一旁听着,对赵无涯的印象有所改观。

净源诵了声佛号:“赵施主深明大义,善哉善哉。”

赵无涯摇头:“大师过奖了。无涯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众人继续上路。经过这番交谈,气氛缓和了许多。

傍晚时分,车队到达浙江畔的一个小镇。按照计划,他们将在这里换乘船只,沿江南下。

码头上停泊着不少船只,其中一艘中型货船格外显眼。船头上站着一个老者,见到赵无涯,立刻挥手示意。

“那是我赵家的船。”赵无涯解释道,“接下来的水路,就由它送我们南下。”

众人登上货船,船工立刻起锚扬帆,顺流而下。

站在船头,看着两岸青山缓缓后退,沈青崖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三天前,他还是待死的囚犯;如今,他却踏上了南下抗元的征程。

赵明月走到他身边:“沈公子在想什么?”

沈青崖望着江面:“我在想,此去赣州,前路如何。”

赵明月轻声道:“文丞相在檄文中说:‘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只要心存正气,何必问前路如何?”

沈青崖转头看她,只见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给她平添了几分英气。

“赵姑娘说得是。”

二人并肩而立,一时无言。

船舱内,顾莲生正在为净源检查伤势。原来昨日激战,净源也受了些轻伤。

“大师的伤无大碍,敷上这药,三日便可痊愈。”顾莲生递过一个药瓶。

净源合十称谢:“有劳顾姑娘。”

顾莲生犹豫片刻,问道:“大师,你觉得赵无涯此人如何?”

净源微微一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重要的是他如今的选择。”

顾莲生若有所思。

夜幕降临,货船在江心抛锚歇息。

众人在船舱中用饭,赵无涯取出自带的酒水:“这是来自波斯的葡萄美酒,各位尝尝。”

净源以佛门戒律推辞,沈青崖和赵明月却各饮了一杯。酒味醇厚,果然与中原酒水不同。

赵无涯举杯道:“今日我们五人齐聚,共赴国难,也是缘分。无涯敬各位一杯!”

众人举杯相邀,连顾莲生也以茶代酒,气氛融洽。

饭后,赵无涯取出地图,铺在桌上:“我们现在在这里,沿浙江南下,经富春江、衢江,到达衢州后上岸,再陆行至赣州。”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这一路有三大险关:富春江的七里泷、衢江的十八滩,还有上岸后的仙霞岭。”

净源点头:“听说这一带盗匪横行,还有元军的哨卡。”

赵无涯笑道:“大师放心,水路是我的地盘。至于盗匪...”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正好试试新学的刀法。”

众人都笑了。

夜深人静,沈青崖独自站在船头,望着满天星斗。

赵无涯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沈公子睡不着?”

沈青崖点头:“想起些往事。”

赵无涯靠在船舷上:“听说沈公子创了一套‘星坠十三式’,不知可否赐教?”

沈青崖看了他一眼:“赵兄想切磋?”

赵无涯笑道:“切磋不敢,只是想见识一下沈家枪法的精妙。”

二人来到船尾空地,各自持刀。

赵无涯的刀法诡异多变,时而如波涛汹涌,时而如细雨绵绵,让人防不胜防。沈青崖的星坠十三式则简洁狠辣,每一刀都如流星坠地,势不可挡。

转眼间三十招过去,二人不分胜负。

赵无涯收刀后退,赞道:“好刀法!沈家枪法果然名不虚传。”

沈青崖也收刀道:“赵兄的刀法博采众长,青崖佩服。”

赵无涯望着江面,忽然道:“沈公子,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沈青崖沉默片刻,摇头:“不知道。”

“是啊,不知道。”赵无涯叹了口气,“但有些事情,明知道会输,也要去做。”

他转头看着沈青崖:“这就是文丞相说的‘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吧。”

沈青崖心中震动。他没想到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海商之子,竟有如此胸怀。

二人相视一笑,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就在这时,下游忽然传来一阵号角声。

赵无涯脸色一变:“是元军的水师!”

只见江面上,数艘战船正逆流而上,船头的灯笼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元”字。

最坏的情况,终于发生了。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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