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横梁血字与移动的太师椅
楼梯板的吱呀声像钝锯子在锯干硬的骨头,每往上爬一级,木头摩擦的声响就尖锐一分,刺得陈暮耳膜发疼。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像被冻住的针,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一点动静就暴露位置。怀里的《夜行录》硌得肋骨生疼,封面上那暗红色的污渍在透过阁楼气窗的微光里,竟像是活过来般缓缓流动,边缘还泛着淡淡的血光,看得人头皮发麻。
“往左躲,躲到梁柱后面,快!”阿七的声音突然从他别在裤腰上的手机听筒里钻出来,音量没控制好,惊得他浑身一激灵。这是出门前阿七强烈要求的——她嫌老宅里的铜镜布满铜绿,阴气太重影响“信号”,硬逼着陈暮把手机调成免提模式,塞进裤腰的松紧带里,美其名曰“实时通讯”。
陈暮下意识往左侧的木梁柱后缩,后背刚贴上冰凉的木头,就见一个光头壮汉的脑袋从楼梯口探了出来。那人脖颈上纹着只青色蝎子,蝎身盘在颈动脉处,转动脑袋时,蝎尾的纹身仿佛活了过来,在汗津津的皮肤上游走,看着格外狰狞。他手里拿着个手电筒,光柱在阁楼里乱扫,灰尘被照得像飞舞的萤火虫。
“刀疤哥,上面没人啊!就一堆破箱子和旧衣服!”光头扯着嗓子喊,声音震得阁楼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陈暮的肩膀上,凉得像小虫子在爬。
“放屁!我明明听见上面有动静,你是不是眼瞎?”楼下传来刀疤脸的怒喝,声音里满是不耐烦,“给我仔细搜!墙角、梁上、箱子缝里都别放过!老板说了,找到那本线装书,直接赏五万!找不到,你就等着被老板扒层皮吧!”
五万?陈暮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攥着《夜行录》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他低头瞥了眼怀里的古籍,封面粗糙,纸页泛黄,怎么看都像堆没人要的破烂,没想到竟能值这么多钱。可转念一想,忘忧公司这种连缚灵煞都能随意放出来的组织,肯花五万悬赏,这书里藏的绝不是普通内容,恐怕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麻烦。
“别磨蹭了,赶紧把《夜行录》打开第三页,没时间跟你发呆!”阿七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不耐烦,“翻快点,那页画着‘障眼符’的画法,能救你命!”
陈暮依言小心翼翼地翻开古籍,泛黄的宣纸脆得像薯片,生怕一用力就撕烂。第三页上,用朱砂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线条粗细不均,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威严,旁边用小楷写着注解:“取阳气盛者指血,书于额间,可隐身形于三刻,避阴眼与凡胎,唯邪祟可见。”阳气盛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熬得发黑的眼圈,又摸了摸三天没刮、扎手的胡茬,再想起自己失业三个月、连房租都交不起的衰样,严重怀疑自己算不算“阳气盛者”——别没隐身成,反而引来了邪祟。
“别废话!咬破手指快画!磨磨蹭蹭的,那光头要爬梁了!”阿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急不可耐,“你看他脚边的梯子,都架到横梁下面了!”
陈暮咬咬牙,刚要再咬破右手大拇指——昨晚的伤口还没好,再咬一次肯定更疼。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左手腕的血咒,淡红色的纹路在微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不知哪来的念头,他鬼使神差地撩起袖子,用牙齿在血咒纹路最清晰的地方狠狠啃了一口。刺痛感瞬间炸开,比右手疼十倍不止,像是咬在了烧红的铁板上,暗红色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带着股浓重的铁锈般的腥气,和普通的血味截然不同。
“你疯了?!”阿七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慌,甚至有些破音,“那是邪神血!用它画符会被邪祟之气反噬,轻则断胳膊断腿,重则魂飞魄散!你是不是想找死?”
但已经来不及了。陈暮蘸着左手的血,凭着记忆在额头上画了个大概的符号——手抖得厉害,符画得歪歪扭扭,像条爬不动的虫子。血珠触到皮肤的瞬间,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滋滋”作响,一股暖流顺着额头往四肢百骸涌去,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他惊讶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竟发现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透过手臂,能清晰地看到背后梁柱上斑驳的木纹,连衣服的颜色都淡了许多,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算你小子命大。”阿七的声音松了口气,带着点后怕,“陈家血咒里的封印之力,刚好能中和邪神血的戾气,不然你现在已经成了邪祟的养料了。记住,下次别瞎用血咒的血,命只有一条!”
这时,光头已经踩着梯子爬上了横梁。他的皮鞋就在陈暮脚边蹭过,带着股劣质皮革和汗臭混合的味道,熏得陈暮差点屏住的呼吸破功。陈暮紧紧贴在梁柱后,看着那人用手电筒在梁上扫来扫去,光柱好几次从他透明的身体上穿过去,却毫无反应——障眼符真的起作用了!
“奇了怪了,老板明明说书在横梁上,怎么什么都没有?”光头嘟囔着,伸手在横梁上摸索,手指好几次擦过陈暮的裤腿,他却只能僵着不动,连躲都不敢躲。突然,光头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朝着陈暮这边摔过来。陈暮下意识往旁边躲,后腰狠狠撞到了横梁的凸起处,疼得他龇牙咧嘴,怀里的《夜行录》没抱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书本落地的声响在寂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光头的手电筒瞬间照了过来,光柱精准地落在摊开的古籍上,朱砂画的符咒在光线下泛着刺眼的红光。
“找到了!刀疤哥,我找到了!就是这本书!”光头兴奋地大喊,声音里满是狂喜,伸手就要去捡书。他的手指离书页只有几厘米,陈暮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不自觉摸向口袋里的防狼喷雾——就算隐身了,被抓住也得挨揍。
就在这时,阁楼角落里的太师椅突然自己动了。那把雕花木椅不知道放了多少年,椅背上的花纹都被磨平了,积着厚厚的灰尘,此刻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推着,“吱呀”作响地在地板上滑动,声音刺耳又诡异。它精准地滑到光头脚边,刚好挡住他弯腰的动作。光头没在意,刚想抬脚绕过去,椅子腿突然像活过来般抬起,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嗷!”光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猪,捂着后脑勺直挺挺地滚下了横梁,重重摔在阁楼的地板上,手电筒飞出去老远,光柱对着天花板照个不停。他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显然是晕过去了。
陈暮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明明记得那把太师椅是放在墙角的,距离横梁至少有三米远,怎么会突然滑过来救人?难道这老宅里除了阿七,还有别的“东西”?
“别愣着,趁他们没上来赶紧跑!刀疤脸听见惨叫,肯定要上来了!”阿七的声音带着点得意,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功劳,“这老宅里的老东西,跟了陈家三代,还是认主的。当年你爷爷用它镇过邪,它认你身上的陈家血脉。”
陈暮赶紧捡起《夜行录》,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刚想往楼梯口跑,却发现那把太师椅又自己滑了过来,横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椅面上积着的厚厚的灰尘被蹭开,不知何时竟多了几个暗红色的指印,指印边缘还带着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刚刚坐过,还用力抓过椅面。
“它想让你带它走。”阿七的声音突然变得凝重,手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杂音,“这椅子里附着重物,不是普通的家具,恐怕藏着别的秘密。你看椅腿的缝隙,是不是有暗红色的痕迹?那是陈年的血迹,渗进木头里了。”
陈暮低头一看,果然在椅腿的缝隙里看到淡淡的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迹,在灰尘覆盖下若隐若现。楼下传来刀疤脸的怒吼和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听到了光头的惨叫,正往阁楼冲。他看着挡路的太师椅,又看了看楼梯口越来越近的黑影,甚至能听到刀疤脸骂骂咧咧的声音,突然觉得五万块钱的悬赏果然不是那么好拿的——这哪是找书,简直是在玩命!
“带不走啊大姐!这玩意儿至少五十斤,我背着它怎么跑?被刀疤脸追上,咱俩都得完蛋!”他对着空气低吼,声音里满是焦急,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
太师椅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突然“咔哒”一声轻响,椅腿、椅面、靠背竟自动拆成了一堆木板,每块木板都不大,刚好能塞进墙角的一个破旧背篓里——那背篓不知道是谁留下的,编得很结实,还带着淡淡的竹香。木板拆完后,椅座下面露出一个巴掌大的黑洞,里面黑漆漆的,透着股阴冷的气息。
“算它识相,还知道自己拆成零件。”阿七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赞许,“快装起来!忘忧公司的人可不是善茬,他们老板松井心狠手辣,被他们抓住你就等着被扒皮抽筋,用来炼邪祟吧!”
陈暮顾不上多想,赶紧把散成零件的太师椅木板塞进背篓,背起来试了试,意外地不算太重,大概三十多斤,还能承受。他不敢耽搁,转身就往阁楼另一侧的气窗跑。气窗很小,只有半米宽,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出去,肚子被窗框蹭得生疼。他双手抓住气窗边缘,顺着墙外生锈的排水管往下滑,管子上的铁锈蹭得手心火辣辣的,好几次差点脱手摔下去。
落地时没站稳,重重摔在地上,屁股疼得像开了花,背篓里的木板“哗啦”一声撞在一起,硌得他骨头都快断了。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远处跑,鞋子里进了小石子也浑然不觉。
“往东边跑,那边有片竹林,竹子密,能挡住他们的视线!”阿七在手机里指挥着,声音里带着点急促,“对了,记得把额头上的符擦掉!阳气耗多了会肾虚的,你本来就够衰了,再肾虚可就真没救了!”
陈暮一边往竹林跑,一边腾出一只手摸了摸额头。血符已经干了,变成了深褐色,像块难看的疤。他用力搓了搓,把血痂搓掉,皮肤传来一阵刺痛。跑远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宅的方向,只见刀疤脸正站在阁楼的气窗前咆哮,手里还举着那个被打晕的光头,像拎着一只死鸡。
“下次再让我遇见你,非把你剁成肉酱不可!我记住你的味道了!”刀疤脸的吼声顺着风飘过来,带着浓浓的威胁,听得人心里发毛。
陈暮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回头,加快脚步冲进了东边的竹林。竹林很密,竹子长得又高又粗,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零星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竹香,终于让他稍微放松了些。
跑进竹林深处,陈暮才敢停下来喘口气。他靠在一棵粗壮的竹子上,背篓往地上一放,累得浑身脱力。他打开《夜行录》,想看看刚才没看完的“障眼符”注解,却发现第三页的符咒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像是用鲜血写的,颜色鲜红,还泛着淡淡的光泽:“太师椅中藏魂瓮,夜半三更莫开门。”字迹娟秀,和《夜行录》原本的字迹一模一样,显然是陈家先辈留下的警示。
“魂瓮?”陈暮心里一沉,赶紧看向背篓里的木板,“阿七,魂瓮是什么东西?”
手机里沉默了几秒,阿七的声音才传来,带着点凝重:“魂瓮是用来装魂魄的容器,一般是邪祟用来养魂的。你爷爷把魂瓮藏在太师椅里,肯定是为了镇压里面的东西。刚才那椅子帮你,说不定是里面的魂魄在求你救它,也可能……是在引你打开魂瓮。”
陈暮看着那行血字,又看了看背篓里的木板,突然觉得后背发凉。他不知道自己背的究竟是救星还是祸根,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诡异的事。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那虽然贫穷却还算平静的生活,算是彻底结束了。竹林里的风轻轻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听得人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