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镜中嫁衣
防狼喷雾的保险栓还卡在卡槽里,陈暮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打滑,根本掰不开。他顾不上细想,连滚带爬地往后退,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长长的划痕,碎玻璃碴嵌进鞋底,扎得他钻心疼也浑然不觉。后腰突然撞到生锈的铁门,“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天台上炸开,震得他耳膜发麻,也让逼近的白裙身影动作顿了半秒。
“别装了,躲什么躲?”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在耳边响起,不是林雅那种裹着诡异甜腻的语调,反而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还掺着几分不耐烦,“这点场面就吓破胆,当初接亡人电话的勇气去哪了?”
陈暮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卷着灰尘在打转。天台边缘的白裙身影还在悬空晃悠,只是动作变得格外卡顿,胳膊抬到一半突然僵住,又猛地往下坠,像台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画面满是雪花点。他慌忙转头看向水箱上的破镜子,那个穿血色嫁衣的女人还在里面,甚至对着他翻了个白眼,眼尾的胭脂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看什么看?没见过民国限量版怨灵?”镜中女人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嫁衣上绣着的缠枝莲纹竟跟着轻轻晃动,像是活的,“再磨蹭下去,你女朋友那点残魂,就要被这玩意儿撕成碎片,连转世的机会都没了。”
陈暮这才定睛细看,白裙身影周围缠绕着淡淡的黑雾,那些雾气像有生命的藤蔓,正一点点钻进她的七窍。林雅原本清秀的脸在黑雾中扭曲变形,嘴角被强行扯成僵硬的弧度,眼睛里却满是痛苦,喉咙里发出无声的惨叫,泪水混着黑色的液体往下淌。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镜子里?”陈暮握紧手里的防狼喷雾,对着空气胡乱喷了一下。辛辣的辣椒水混着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白裙身影像是被烫到般剧烈颤抖,发出尖锐的嘶吼,黑雾都跟着沸腾起来,露出里面林雅痛苦的侧脸。
镜中女人嗤笑一声,声音透过镜面传来,带着点金属般的质感:“民国二十三年在这栋楼里被活祭的阿七,论辈分,比你祖宗岁数都大。倒是你,陈家人的种怎么越活越怂?当年你太爷爷拿着桃木剑追着邪祟砍的时候,可比你硬气多了。”
陈暮猛地愣住。陈家?他爷爷在世时确实提过一嘴,说祖上是靠看风水、驱邪祟吃饭的,可到他爸这代就断了传承,他更是连祖坟在哪都不知道,只记得爷爷书房里堆着些泛黄的旧书,小时候还被他当废纸折过纸飞机。
“别发呆了!再愣着你女朋友就真没了!”阿七的声音陡然拔高,镜中的她往前踏了一步,嫁衣的裙摆扫过镜面,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那玩意儿是‘缚灵煞’,靠吸食生魂和执念壮大,你女朋友死前还惦记着你,这股执念正好被它缠上,成了它的养料!”
话音刚落,白裙身影突然朝陈暮扑来。腐烂的手指伸直如爪,指甲缝里的血痂簌簌往下掉,带着一股腥腐味直指他的喉咙。陈暮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后腰重重撞在水箱上,冰凉的铁皮硌得他龇牙咧嘴,疼得差点喊出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水箱上的镜子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红光,阿七的身影像冲破水面般从镜中飘了出来,血色嫁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裙摆扫过地面时,竟将散落的碎玻璃都震得跳了起来。
“三百年没动手,手都快生了。”阿七活动着手腕,指缝间缓缓渗出黑色的雾气,那雾气带着淡淡的檀香,与她怨灵的身份格格不入,“小煞笔,知道老娘当年是怎么收拾日本阴阳师的吗?把他们的式神拆得连骨头都不剩!”
缚灵煞似乎很怕阿七身上的气息,往后缩了缩,黑雾剧烈翻滚,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在威胁。林雅的脸在黑雾中痛苦地挣扎,眼神却穿透层层雾气,直勾勾地盯着陈暮,嘴唇不停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让你看手机!快翻短信!”阿七突然大喊一声,抬脚踹向缚灵煞的腰侧。那团黑雾像是被重锤击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竟真的后退了几步,露出里面林雅焦急的眼神。
陈暮慌忙摸出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与“小雅”的短信界面。他这才发现,之前看到的“左转,天台门没锁”下面,还藏着一行极小的字,刚才太慌乱根本没注意——【老宅阁楼,找《夜行录》……救我】,字体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痛苦中打出来的,每个字后面都跟着一个颤抖的省略号。
“《夜行录》?”阿七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语气都变了,“你家还藏着那本破书?那可是你太爷爷当年用来记录邪祟的本子,里面记着不少驱邪的法子,我还以为早就丢了!”
话音未落,缚灵煞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黑雾瞬间暴涨,像潮水般涌向四周,转眼就笼罩了半个天台。阿七的脸色骤变,血色嫁衣的裙摆都绷直了:“不好!这玩意儿要自爆!它想拖着你女朋友的魂魄一起消散!赶紧咬破指尖,把血抹在镜子上!你的血有陈家血脉,能暂时打开阴阳通道,把我送回去稳住它!”
陈暮哪敢犹豫,狠狠咬了一口大拇指。尖锐的疼痛从指尖传来时,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烧,爷爷也是这样让他咬破指尖,把血抹在额头上,说“陈家的血能驱邪”。当时他只当是老人的迷信,此刻却毫不犹豫地将血珠滴在镜子上。血珠刚接触镜面,就像滴进水里般泛起涟漪,一道柔和的白光从镜中涌出,阿七的身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回拉。她回头瞪了陈暮一眼,骂了句“坑爹的陈家血脉”,还没说完,就被白光彻底拉回镜子里,只留下镜面上淡淡的血色涟漪。
与此同时,缚灵煞的尖叫声震得陈暮耳膜生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耳朵。他抱着头蹲在地上,感觉有无数双冰冷的手指在抓挠他的后背,衣服被抓破,皮肤传来刺骨的寒意。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渐渐平息,刺耳的尖叫也消失了。他颤抖着抬起头,天台上空荡荡的,白裙身影和黑雾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地上那滩暗红的血迹还在,旁边散落着几根白色的裙角线头,提醒他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手机在这时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简单直接:【明晚子时,带《夜行录》来今晚的天台,少一秒钟,你女朋友的魂魄就真没了。——阿七】,末尾还加了个极其潦草的“滚”字,像是怕他多问。
陈暮瘫坐在地上,后背贴着冰冷的铁门,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脚手架的缝隙照在他脸上,却没带来丝毫暖意。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防狼喷雾,又看了看手机上的短信,突然觉得这比失业三个月、交不起房租还离谱——前一天还在为生计发愁,今天就卷进了亡人来电、镜中怨灵的诡异事件里,甚至还要去爷爷的老宅找一本连听都没听过的《夜行录》。
远处传来清洁工扫地的声音,还有早点铺开门的“哗啦”声,城市渐渐苏醒,充满了烟火气。可陈暮坐在天台上,却觉得自己像活在两个世界——一个是普通人的柴米油盐,一个是阴邪丛生的阴阳交界。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里多了几分迷茫,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不管这事儿多离谱,为了林雅,他都得去试试。哪怕真的要面对那些诡异的东西,哪怕爷爷说的“陈家血脉”是真的,他也不能让林雅的魂魄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陈暮握紧手机,转身朝着老宅的方向走去。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旷的天台上,像一个孤独却又坚定的前行者。他不知道,这一去,不仅会找到《夜行录》,还会彻底揭开陈家血脉的秘密,也会让他与镜中那个穿血色嫁衣的怨灵阿七,结下一段跨越阴阳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