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韬碧血图：第5章 文韬武略

回眸间，赵玉继续问道：“宗大人既言太原乃兵家必争之地，不知当世将领中，谁可担此重任？”

宗泽独目微阖，枯瘦如松枝的手指在《北疆防御图》上缓缓游走，茶汤蒸腾的热气在他眉宇间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良久，老者喉头滚动，似在吞咽某种灼热的记忆：“老臣在河北时……”他突然攥紧桌沿，“曾见一义士率三百乡勇，在滹沱河畔截击西夏铁鹞子军。”

萧无痕手中玉箫“铮”地一颤。

只见宗泽以茶汤在桌面勾勒出蜿蜒河道，又以糕饼碎屑排布军阵：“彼时西夏军渡河未半，此人竟令士卒齐唱《破阵乐》……”老者声音陡然激昂，浑浊的左眼竟泛起异样的神采，“待敌阵大乱时，突以火牛冲阵！”

“火牛阵？”赵玉吃惊道，“那不是战国田单……”

“正是！”宗泽独目精光暴射，枯瘦的身躯竟挺得笔直，“更绝的是他在火牛尾缚芦苇，燃烟惑敌！”枯掌拍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此役斩首千级，而他所率不过折损七十三人。”

赵玉呼吸微滞。她看见老者眼中映出的火光，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战役正在他瞳孔深处重演。

窗外忽有惊鸟掠过，投下的阴影恰似当年战场上空盘旋的秃鹫。

“此人姓甚名谁？”赵玉急切地问道。

宗泽缓缓吐出二字，声音虽轻却如惊雷：“王禀。”

“王禀？！”赵玉霍然起身，腰间玉佩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宗泽愕然抬头，独目瞪得滚圆：“殿下竟识得此人？”

“何止识得！”赵玉激动得站起身来，袖袍带起一阵微风，“此人正是我师叔！”

宗泽独目突然亮如炬火，激动得花白胡须不住颤抖：“当年在真定府，老臣亲眼见他独创的‘叠阵之法’，将长枪、盾牌、弓弩分作三线……”

叶孤鸿与萧无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难以掩饰的震惊。

“最难得的是此人用兵如神。”老者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他能在荒漠中找出暗河，在绝壁上开辟栈道。更曾……”声音几不可闻，“更曾单枪匹马潜入西夏大营，三日不饮不食……”

宗泽突然老泪纵横，他颤抖着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这是王禀将军去年托人带给老臣的《边防策》，其中预言金人必取太原的路线……”

萧无痕接过信笺展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地势，每一处关隘旁都详细写着守备方案。

最惊人的是信纸边缘还画着几种新型守城器械的草图，与方才宗泽口述的《武经总要》竟有七分相似。

“确实是师叔的笔迹……”赵玉指尖轻抚信纸，忽然神色一凛，“这上面说的‘黑石谷’危机……”

“正是！”宗泽激动地拍案而起，枯瘦的身躯竟散发出惊人的气势，“王将军早就发现太原城防最大破绽！可惜朝廷……”

赵玉轻抚宗泽颤抖的肩膀，声音沉稳如古井：“宗大人，如今童贯已知晓你身负《武经总要》，镇江府已是龙潭虎穴，你去不得！”

窗外一阵风过，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斑驳墙面上，如同战场旌旗猎猎。

“殿下……如今天下之大，却无老臣安生之所！”宗泽浑浊的左眼泛起泪光。

赵玉悠悠说道：“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兼太原知府张孝纯乃本宫亲舅。大人可随我同往太原，暂任……”

“不可！”宗泽突然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声响，“老臣戴罪之身，若连累殿下与张大人……”

萧无痕双手托住宗泽腋下，一股柔和内力将他稳稳托起：“宗大人过虑了。公主既然开口，自有万全之策。”

叶孤鸿忽然开口，声音如金铁交鸣：“听家父说过，张大人驻守太原多年，若得宗大人相助，定能如虎添翼？”

宗泽眯着眼睛，独目中闪过一丝疑惑：“敢问少侠，令尊是何人？”

叶孤鸿抱拳一礼，声音清朗：“家父叶昭！”

宗泽大惊，连忙还礼：“忠良名将之后，老朽佩服！”

赵玉指尖轻敲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宗大人放心，童贯手再长，也伸不进太原军营。”

宗泽独目中的泪水终于落下，在枯瘦的面颊上犁出两道沟壑。

“老臣……”他声音哽咽如黄河冰裂，“愿将此残躯献与大宋。只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血丝。

萧无痕迅速出手，七枚银针如流星般刺入老者要穴。针尾颤动间，他沉声道：“大人无须担心，这一路，在下会为你延医诊治，定可痊愈。”

“老朽，谢过少侠！”宗泽突然站起，枯瘦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多谢公主知遇之恩，老臣……无以为报！”话未说完便又踉跄跪倒在地。

此后，萧无痕等人又在驿站住了二日。

白日里，宗泽背靠着窗棂，枯瘦的手指轻轻叩打着膝盖，开始逐字背诵那《武经总诀》，声音虽略显颤抖，却中气十足：“夫兵者，诡道也。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每到关键处，他便会停下，用那满是沧桑的眼神看向众人，详细解释各种注解。

萧无痕时常微微皱眉思索，又不时恍然大悟般点头。这一日，在宗泽讲到“虚实篇”中关于兵力佯动的精妙之处时，他抚着玉箫说道：“宗大人，依您这说法，我想到一个法子倒是与之有些契合，我若率二十轻骑佯装溃退……”

宗泽眼睛一亮：“嗯？又待如何？”他目光紧紧盯着萧无痕，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

“随后我会引敌进入一片沼泽地周围的迷雾区。”萧无痕一边比划一边说，“敌军会以为我们仓皇而逃，贪功冒进，却在迷雾中迷失方向，阵型大乱。”他看着宗泽，“大人，这与您讲的‘能使敌人不得其利，而终为我所败’，是不是一样的道理？”

宗泽抚着胡须，哈哈大笑道：“妙哉！妙哉！此正是虚虚实实、扰敌心智的妙用。小友深得此中三昧啊。”他眼中满是赞赏，让萧无痕心中畅快，对《武经总诀》中的谋略又多了几分通透的理解。

众人在这样的交流探讨中，对《武经总诀》的领悟日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