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来着父亲的冤枉
第三个到来的就是我的父亲。
他在我的面前审视着现场。麦草堆燃烧着熊熊大火,早已赶到的邻居站在北面交谈,现场的孩子只有我一人。母亲和弟弟妹妹并没有跟来,怕是被留在家里了。
“娃,这火不会是你点的吧,没事,我去赔钱给他就好。”
这就使得我更加的愤怒了。别人的冤枉还可以谅解,唯独做父母的不能原谅。
农村人流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西装。他们满是对高层次人员和富贵的向往。我的父亲就是这样的形象,只是脚上却是橡胶底的军鞋。西服披在身上,能够看到衬衫口袋里的红双喜香烟。还有那在西裤左边口袋的明显的一盒火柴的形象。而他的嘴上正叼着一根香烟。
“爸,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冤枉我的!”
“有的人冤枉我是不明真相,自以为聪明胡说话;有的人冤枉我是为了降低损失,从某些人手上弄回十元钱来。你又是为什么冤枉我,为了自己的脸面好让别人说你懂事、讲道理吗?可是我呢!我直接就被认定成了纵火犯。别人会说,你老爸都赔钱了,这事情肯定是你干的。你说会不会有一天,外面满是谣言说我点了人家房子,好在只是烧了一个草堆。然后夏家一个远一点的亲戚跑来找你要钱,说你儿子差点烧了人家房子就想花十元了结吗。然后再过几天两个警察连现场都没有看,就跑来要带我去劳改,因为我点了人家房子,虽然只是烧了草堆,但还是需要劳改教育的。”
“不会的!”
“凭什么不会呢?你这个父亲都可以冤枉儿子,凭什么他们就不会呢?”
“如果一个人对事实一无所知,他在哪里瞎猜,不论他猜对猜错,他都是在冤枉别人。”
父亲很快就摆出成年人的尊严与高位来教育我这个孩子,“有话好好说嘛!”
“我本来也应该和你好好说话,但是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唯有你没有资格冤枉我。”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来解决这个我母亲的丈夫的身上的一个小小的毛病。
“你还记得几天前吗?家里唯一的一盒火柴用完了。那个傍晚,在你的老婆捉急做饭的时间点,她让你去买火柴。你没有帮忙,还让她自己去买,还作出了自以为理所当然的限定——只许买一盒。于是,你们在那里争执、吵架。”
“你知道吗,你的老婆早就已经不胜其烦了。她几乎每隔一两天就需要去购买一次这个家庭你限定的唯一的一盒火柴,而最大的消耗却是你点烟的消耗。你老婆并不喜欢去小卖店,就好像我也不喜欢一样。你能理解在那个小老板招呼着问着喜欢什么吃的玩的啊,而我们却只能拔腿逃跑的感觉吗。而你的老婆却要每隔一两天为你去买一次火柴。”
“这个家庭唯一的一包火柴。有时候不知被你点烟后放到哪里去了。你的老婆需要找好久,而你呢,你不管不顾!有时候被你带在身上去劳作,那唯一的火柴被汗水打湿。她在那里生气的划着火柴,浪费了十几根,最后居然是在灶膛的砖上划燃的。而你呢,你居然去责怪她。你能明白她划那十几根火柴时的怒火吗?”
“有一回傍晚,她找了火柴好久,一直找不到。找到你去,你说没有,最后还是在口袋里摸到了,可是却已经没有了。她只好再去买这个家庭唯一的一盒火柴来做饭。”
“有一回又找不见,又一次找到你。你摸了口袋,确实没有。最后火柴居然在窗台上。你总是随手乱放,哪里都有可能。”
“最可气的一回,她找了好久没有找到,又一次找到你,你摸了口袋,确实在。只是很不巧,只有三根了,也潮了。第一根,她怀着怒火,没有点着;第二根,她没有吸取教训,也浪费了;最后一根,她小心翼翼地划燃了却没有点着火。”
“人都快被你气疯了,你知道吗!”
“你能告诉我吗,这样的事情还有你老婆的痛苦什么时候到头啊?”
这就是我正好可以解决的一个小问题。
“现在你右边裤兜里揣着这个家庭唯一的一盒火柴来冤枉我,说我点了人家草堆。”我翻开口袋,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你认为我是用了什么东西点了人家草堆。我说了句话就点燃了吗,还是我往人家草堆里吐了口唾沫,然后就给点燃了。”
“我想,应该是我能怀疑你吧,而你却不能怀疑我吧。你有火柴、有点燃的烟,而我什么都没有。爸,怕不是你给人家把草堆给点了吧,是你点烟时把火柴棍丢进去了;是你把烟蒂丢进去了。当然,我知道不是你。”
我说的话显然并不能使他愉快。他叹着气问我:“那火是怎么回事呢,谁给点的。”
我回答道:“可能是夏小胖或者周小高点的。但是我并没有看到究竟是谁点的火。但是夏小胖手上有他父亲的防风打火机。他们在草堆边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给意外点燃了。”
话已结束。于是父亲就加入了观火团。
陆陆续续的也来了一些人,比如夏老爷子的二儿子、余二伯,他们都直接加入了观火团。
火已经不可能扑灭。但是还是需要在旁边看着,以防烧到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