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体育馆
办公室的玻璃门敞开,一位穿着蓝色工作服、头发花白的老管理员正低头写着什么。
陆禹成和他交谈起来,非常自然流畅,和他面对诡异时的紧绷判若两人。
他笑容得体、言辞恳切,三言两语就从老管理员嘴里撬出了想要的信息。
幽影则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红瞳扫过每一个打羽毛球的师生,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协调。
“……说实话,小伙子。”
老管理员放下笔,压低了声音,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点后怕,“我是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但这事儿吧……邪门。”
他咂摸了下嘴,“就前阵子,有个高二八班的学生,上课上到一半,突然跟疯了一样,抡起球拍就砸旁边的人,嘴里嚷嚷着‘你想杀我’!那架势,真吓人。”
听到这细节,幽影的脚步悄悄靠近办公室不远处,凝神细听。
“最邪乎的是,”管理员的声音带着困惑,“那孩子说他是在打球时被对方追着打伤的,手肘上确实青紫了一大片。可其他学生都赌咒发誓,说他当时就站在原地发愣,跟他对练的人离他八丈远呢!这伤……哪儿来的?”
陆禹成适时地露出同情和好奇:“高二八班?您还记得那学生叫什么吗?”
“这哪记得清,都过去一阵子了……”
管理员摇摇头。
陆禹成正欲追问,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学生:“老师!三班!三班有人晕倒了!就在3号场那边!”
“什么?!”
老管理员脸色一变,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就冲了出去。而陆禹成和幽影迅速交换了眼神,紧随其后。
3号羽毛球场边已经围了一圈人,一个男生蜷缩在塑胶地板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裸露的胳膊和小腿上,横七竖八地布满了红肿交错的伤痕——
那伤痕并非利器划伤,更像是被什么粗粝但柔韧的东西抽打留下,条条隆起、边缘泛着青紫。
三班的体育老师已经赶到,正和老管理员一起小心翼翼地把人往担架上抬。
“怎么回事?”
陆禹成亮出学生会袖标,一边疏散围观的学生,一边迅速向旁边一个惊魂未定的同学询问。
“不、不知道啊!”
那学生声音发颤,“他就站在那儿接球,突然就……不动了!直挺挺就倒下去!真的没人碰他!这伤……怎么来的?”
担架被匆匆抬走,人群被驱散。
趁着混乱,幽影像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担架经过的地方。
蹲下身,指尖虚悬在刚才那人倒下的位置上方一寸,空气中残留着极淡的、潮湿的腥气。
她猛地抬头,红瞳锐利刺向高耸的天花板!
体育馆顶棚很高,日光灯管散发着刺眼的白光。幽影眯起眼,迅速移动到一个更高的看台位置。在明亮的光线下,普通人难以察觉的细微水痕暴露在她眼中——
那些潮湿的斑点像不规则的霉点,星星点点地散布在所有羽毛球场上方的顶棚钢架、灯罩边缘,但在篮球场区、乒乓球区和通往游泳馆的通道上方,却干干净净。
她不动声色地退回来,一把拉住还在帮忙维持秩序的陆禹成,将他迅速带离了羽毛球场区域,来到相对安静的入口通道。
“怎么样?”
陆禹成看到她凝重的表情,立刻问道。
“鞭痕,类似软体动物触须的抽打伤。”
幽影的声音清冷而肯定,她抬手向上指了指天花板,“羽毛球场上方区域,有异常潮湿的斑点,其他地方没有。”
陆禹成深吸一口凉气,推了推眼镜:“触手?潮湿?这和‘第13个球场’有什么关系?事件规则是‘出现第13个场时,无论谁喊打都别打,找借口离开’……”
体育馆的喧嚣仿佛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线索凌乱,危险近在咫尺却又无迹可寻。
陆禹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干等着也不是办法。走,去高二八班找高阳!那个出事的学生,他班上的人总该知道点什么。”
来到八班找上他的好兄弟、同为学生会成员的高阳,随后高阳便喊出当事人、八班副班长李章。
李章跟着他们来到体育馆外,却坚决不愿入馆,两人只好陪他站在馆外的游泳馆旁。
看他眼睛时不时瞟向体育馆的方向,带着惊弓之鸟般的警惕,陆禹成便递出一瓶水,笑容温和得像邻家大哥:“别紧张,学生会就是关心同学,了解情况好预防嘛。”
副班长的气势此刻只剩下强撑的镇定,李章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似乎让他找回点力气。
“你们……真信我说的?”
他声音干涩,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信。”
陆禹成斩钉截铁,旁边的幽影虽没说话,但那双沉静的红瞳专注地看着他,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肯定。
李章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
“那天……上午第四节,快下课了,我跟我室友在打球。打着打着,”
他眼神开始恍惚,“余光瞥见他……我那个室友,突然出现在我旁边那个空场,招手喊我过去打一场。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过去了。”
“位置?”
幽影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他的回忆。
“就在……”
李章努力回想,手指无意识地在游泳馆的瓷砖上划着。
“就在那两排羽毛球场中间那条过道,靠近乒乓球台那边。多出来一个场子,我站上去的时候,感觉……怪怪的。”
他咽了口唾沫,“然后打着打着,我发现场边的人好像变少了,像蜡烛一根根吹灭似的。”
“时间感知呢?”
幽影追问,红瞳紧锁着他的表情。
李章脸上露出一丝困惑:“我感觉在里面跑了很久,起码二十分钟!可他们都说……我就站那儿只是发呆了十几秒。”
他猛地摇头,甩掉那种荒谬感。
“后来我想走,不打了。可我那‘室友’……他仿佛突然就变了脸!隔着网冲过来,抡起拍子柄就往我头上砸!我吓得转身就跑,想往人多的地方冲,结果……整个体育馆,空了!就剩我一个人!”
他声音拔高,带着恐惧的回响,“我拼命跑,绕柱子,感觉后面有东西追……然后脚下一绊,像被什么软绵绵滑溜溜的东西缠住了,狠狠摔出去,手肘磕在地上……再睁眼,我就躺在原地了,周围全是人看着我。”
陆禹成镜片后的眼睛精光一闪:“绊你的东西,什么感觉?”
“软的……湿的……像……”
李章皱着眉,努力寻找着形容词,“像泡了水的粗麻绳?”
幽影的视线越过李章的肩膀,投向不远处的体育馆。红瞳深处映着那高耸的屋顶,仿佛穿透墙壁、看到那些潮湿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