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萨德小人物故事:第11章 第十二章:黄色蛋糕的配方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11章 第十二章:黄色蛋糕的配方

1967年12月,特拉维夫摩萨德总部的地下简报室。

阿米盯着投影仪屏幕上的化学公式,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痛——就像大学时被有机化学折磨的那些日子。但这次不同,这些公式关系到一个国家的生存。

“铀-235,浓缩度90%以上,才能制造核武器,”说话的是摩萨德技术部门的新负责人,一个叫莫迪凯的核物理学家,秃顶,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而我们需要至少200吨天然铀矿石,或者10吨黄饼——半精炼的铀氧化物——作为原料。”

雅克打了个哈欠:“所以我们要去挖矿?我可以借把铁锹。”

“挖矿太慢,”莫迪凯面无表情,“我们需要‘获取’现成的。欧洲原子能共同体在安特卫普有一个仓库,存放着来自前比利时刚果的铀矿石。那是我们的目标。”

房间里坐着六个人:阿米、雅克、埃坦,以及三位技术专家。空气中有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感——阿米感觉到,这次任务与以往不同。抓捕艾希曼是为了正义,偷取米格是为了军事平衡,但这次……是为了终极武器。

“行动代号‘酸柠檬’,”埃坦站起来,指着欧洲地图,“因为我们要从比利时人那里‘挤’出铀来。具体计划:成立一家虚构的德国化学公司,以研究辐射屏蔽材料为名,向比利时订购铀原料。然后……货物在运输途中消失。”

“比利时人会卖给我们吗?”阿米问。

“只要钱够多,文件齐全,而且公司看起来合法。”莫迪凯切换幻灯片,显示一家名为“阿斯马拉化学”的德国公司文件,“这是我们在1964年建立的空壳公司,有完整的注册记录、纳税记录,甚至在杜塞尔多夫有个小办公室——虽然里面只有两个我们的特工假装办公。”

雅克吹了声口哨:“提前三年布局?你们真有耐心。”

“核计划需要耐心,”埃坦说,“这不像偷飞机那样一次性行动。我们需要建立完整的供应链:购买、运输、提炼。每一步都要合法……至少表面合法。”

阿米翻看行动档案。根据计划,“阿斯马拉化学”将向比利时矿产总公司订购200吨铀矿石,总价约80万美元——这在1967年是一笔巨款。货物将通过海运从安特卫普运往热那亚,再由陆路运往米兰的一家“加工厂”。但货物永远不会到达米兰,而是在地中海某处“转手”。

“风险?”阿米问。

“很多,”埃坦承认,“比利时情报部门可能怀疑;欧洲原子能共同体会监督所有铀交易;苏联和阿拉伯国家如果发现,会引发外交危机;最重要的是,如果行动暴露,以色列将面临全球谴责——试图获取核材料是红线。”

阿米感觉胃部收紧。之前的行动虽然危险,但至少在道德上有辩护余地:追捕纳粹、获取防御性情报。但核武器……这是改变游戏规则的东西。他想起父亲曾说过:“有些武器不应该存在,因为它们让战争变得太容易。”

“我们有选择吗?”雅克问出了阿米心中的问题。

莫迪凯摘下眼镜擦拭:“阿拉伯世界的人口是我们的五十倍,领土是我们的五百倍。如果常规战争再次爆发,像六日战争那样的奇迹不会每次都发生。核威慑……是最终的保险。”

六日战争。1967年6月,以色列在六天内击败了埃及、叙利亚和约旦联军,占领了西奈半岛、戈兰高地、约旦河西岸。那是辉煌的胜利,但阿米在情报简报中看到了另一面:以色列差点使用战术核武器,当战局在最初几小时看起来不利时。

“所以这次行动是总理批准的?”阿米问。

“最高级别批准,”埃坦点头,“但没有任何书面记录。就像摩萨德的大多数行动一样,成功是我们的功劳,失败是我们擅自行事。”

典型的政治把戏。阿米已经习惯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阿米和雅克投入了“酸柠檬”行动的准备工作。他们的角色是“阿斯马拉化学”的采购经理和物流顾问,需要前往比利时进行“商务洽谈”。

1968年1月,布鲁塞尔。

这座城市在冬雨中显得灰暗沉闷。阿米和雅克住进市中心的一家商务酒店,开始了为期两周的表演。

“记住,”在第一次会议前,雅克对着镜子练习德语口音,“我们是德国人,但对铀矿石的了解不能太深——那会显得可疑。我们要表现得像有钱但无知的商人,相信辐射屏蔽材料是未来的大生意。”

阿米检查了西装和文件。他们的背景故事精心编织:他化名“汉斯·伯格”,前拜耳化学公司的中级经理,现在跳槽到更有前景的创业公司。雅克是“弗里茨·施密特”,物流专家。两人的德语都足够流利——阿米因为在柏林出生,雅克因为母亲是德裔犹太人。

比利时矿产总公司的办公室位于安特卫普港附近,是一栋现代化的玻璃建筑。接待他们的是销售总监范·德·维尔德,一个五十多岁、面色红润的佛兰德人。

“伯格先生,施密特先生,欢迎,”范·德·维尔德握手有力,“我看了贵公司的询价单,200吨铀矿石……这是个不小的订单。”

“我们计划开发新一代的辐射屏蔽合金,”阿米用带着轻微柏林口音的德语说,“用于医疗设备和……某些工业应用。”

他没有具体说明“某些工业应用”是什么,但暗示可能与核电相关——这在1968年是热门领域。

范·德·维尔德翻开文件夹:“铀矿石有多种品级。你们需要的是沥青铀矿,来自刚果的什加洛布韦矿,铀含量约0.5%。目前价格是每吨400美元,FOB安特卫普。”

“价格可以接受,”雅克说,“但我们需要确保供应的……持续性。如果我们的产品成功,未来可能需要更多。”

“当然,当然。”范·德·维尔德微笑,“比利时矿产总公司是欧洲最大的铀供应商之一。只要贵公司有合法的终端用户证明,我们可以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终端用户证明”是关键。根据欧洲原子能共同体的规定,所有铀交易必须提供最终用途证明,防止核扩散。

阿米递上文件:“这是我们在米兰的加工厂许可证,以及意大利政府批准的辐射材料研究项目授权。”

文件是伪造的,但极其逼真。摩萨德的伪造专家花了六个月制作这些文件,甚至包括意大利官僚机构的油墨印章和官员的签名——都是真实的,只是内容被修改了。

范·德·维尔德仔细查看文件,然后点头:“看起来没问题。但我需要总部批准,以及欧洲原子能共同体的出口许可。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四到六周。”

“我们可以等,”阿米说,“质量比速度重要。”

会议结束后,他们在安特卫普的港口区散步。巨大的货轮在雨中隐约可见,起重机像钢铁巨兽般伫立。

“太容易了,”雅克低声说,“他几乎没有追问。”

“因为钱,”阿米说,“80万美元的订单,他的佣金不会少。而且欧洲现在对核能很乐观,所有人都想分一杯羹。”

“如果我们真的在做辐射屏蔽材料生意就好了,”雅克看着港口的灯光,“至少产品能救人,而不是……”

他没有说完,但阿米知道意思:而不是制造能瞬间杀死数十万人的武器。

但另一个声音在阿米脑中响起:如果以色列有了核武器,阿拉伯国家就不敢再试图摧毁它。这可能是最终的和平保证——通过恐惧实现的和平。

他们回到酒店,通过加密频道向特拉维夫报告进展。埃坦的回复简短:“继续推进。意大利方面的‘加工厂’已经准备好,有真正的科学家和设备,以防检查。”

接下来的两周,他们又进行了三次会议,讨论运输细节、保险、付款方式。雅克发挥了他的表演天赋,装作对航运术语一窍不通,不断问“傻问题”,让比利时人放松警惕。

“你们计划用哪家航运公司?”范·德·维尔德在最后一次会议上问。

“我们考虑‘欧洲货运’,”雅克说,“但他们报价太高。您有推荐吗?”

“我认识一个可靠的公司,‘地中海航运’,老板是我朋友。他们有一艘货船‘谢泼德号’,下个月从安特卫普开往热那亚。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安排。”

这正是摩萨德计划中的船。范·德·维尔德不知道,他推荐的航运公司老板也是摩萨德特工,“谢泼德号”的船员已经全部被替换。

“太好了,”阿米说,“那就这么定了。”

合同签署了。付款将通过瑞士银行转账,分两期:签约后付30%,货物装船后付70%。欧洲原子能共同体的出口许可在两周后获批——显然,没有人认真核查“阿斯马拉化学”的背景。

“有时候,官僚体系是我们的盟友,”雅克在拿到许可后说,“他们更关心文件是否齐全,而不是内容是否真实。”

1968年2月10日,安特卫普港。

阿米站在码头上,看着工人们将200个铅封的圆桶装上“谢泼德号”。每个桶重一吨,里面装着铀矿石粉末。在雨中,整个场景显得平凡无奇——只是又一批工业原料出口。

范·德·维尔德站在他身边,撑着伞:“都是高质量矿石。祝你们的研发成功。”

“谢谢您的大力协助,”阿米说,“希望这是我们长期合作的开端。”

货物装载持续了六小时。阿米看着最后一个桶被起重机吊上船,进入货舱。现在,价值80万美元、足以制造至少两枚核弹的原料,正躺在一条由摩萨德控制的船上。

“谢泼德号”计划在海上航行七天后抵达热那亚。但在第四天,它会“遭遇引擎故障”,停靠在意大利南部的一个小港口进行“维修”。实际上,货物将在那里被转移到另一艘船上,运往以色列。

阿米和雅克没有上船。他们飞往米兰,准备在“加工厂”等待永远不到的货物。

“感觉很奇怪,”在飞往米兰的航班上,雅克低声说,“我们就这么走了,留下那艘船和货物。”

“计划就是这样,”阿米看着窗外的云层,“越少人参与,越少证据。”

“我不是说那个。我是说……我们就这么偷了200吨放射性材料。如果出事怎么办?如果泄漏怎么办?”

“铅桶很安全。而且我们有应对方案。”但阿米知道雅克在担心什么:他们正在跨越一条新的界线。以前是偷情报、偷飞机,现在是偷制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原料。

米兰的“加工厂”位于工业区边缘,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里面确实有实验室设备:离心机、光谱仪、防护服。甚至有三个真正的意大利科学家——他们以为自己在为一个德国公司的商业项目工作,研究“辐射屏蔽材料”。

“他们完全不知情?”雅克问负责工厂的特工。

“完全。我们给他们高薪,他们很高兴。如果欧洲原子能共同体来检查,一切看起来都合法。”

阿米参观了实验室。一个年轻的意大利女科学家热情地向他展示“最新进展”——实际上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合金测试。

“伯格先生,您看,”她指着一块金属板,“这种钨合金的辐射屏蔽效果比铅高15%,但重量轻30%。如果成本能降低,可能用于下一代X光机。”

“令人印象深刻,”阿米用德语说,身边的“翻译”同步翻译成意大利语。

在那一刻,他感到一种深深的荒谬感:这里有一个真正的科学家,做着可能拯救生命的研究,而他们却在利用她的实验室作为掩护,偷取制造死亡武器的原料。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酒店房间的窗外,米兰的夜景璀璨。这是一座经历过战争的城市,知道破坏的滋味。而他们正在做的事情,可能会让更多城市尝到那种滋味——或者防止那种滋味再次出现。

没有简单答案。只有雨声和良心上的刺痛。

2月15日,消息传来:“谢泼德号”按计划“引擎故障”,停靠在意大利南部的巴里港。“维修”需要三天。货物将在夜间被转移。

阿米和雅克在米兰等待,继续表演。他们拜访了当地官员,参加了商务午餐,讨论“阿斯马拉化学”在意大利的投资计划。一切都正常,除了他们知道那200吨铀正在秘密驶向以色列。

2月18日,加密通信传来:“货物安全转移。新船‘达莉亚号’已启航前往目的地。预计2月25日抵达。”

代号“目的地”指的是以色列的迪莫纳核设施——那个在沙漠中秘密建造、官方否认存在的地方。

行动成功了。至少第一阶段成功了。

一周后,他们关闭了米兰的实验室,给了意大利科学家丰厚的“项目终止奖金”,然后返回德国杜塞尔多夫,关闭“阿斯马拉化学”的办公室。公司完成了“单一订单”后“因市场变化决定停止运营”——这在商界很常见,不会引起怀疑。

3月初,阿米和雅克返回特拉维夫。埃坦在总部迎接他们,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干得好。货物已经安全抵达,正在卸货。比利时人还没发现异常——他们以为货物还在运往米兰的路上,只是船期延误。”

“什么时候会发现?”阿米问。

“一个月后,当‘谢泼德号’应该抵达热那亚却没出现时。那时我们会启动B计划:伪造海盗劫持报告。船和船员会‘失踪’,保险会赔付。”

雅克摇头:“所以我们偷了货,还要骗保险金?”

“80万美元不是小数目,”埃坦平静地说,“核计划需要资金。而且保险公司的股东很有钱,不会在意这点损失。”

典型的摩萨德逻辑:目的证明手段合理,无论手段有多少层欺骗。

那天晚上,阿米去了父亲家。雅各布正在听收音机里的古典音乐,看到儿子时眼睛一亮。

“阿米!好久不见。最近在忙什么?”

“商务旅行,爸爸。德国、比利时、意大利。”至少这部分是真的。

他们一起吃晚餐。父亲做了阿米最喜欢的菜——犹太风味的烤鸡配土豆。吃着童年的味道,阿米几乎要说出一切:铀矿石、核计划、道德的挣扎。

但他没有。这是他的负担,不能分享。

“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父亲敏锐地说,“工作不顺利?”

“很顺利。也许太顺利了。”

“有时候,顺利比困难更让人不安,”父亲说,眼神深邃,“因为你会怀疑是否值得,或者代价会在后来出现。”

阿米惊讶地看着父亲。老人似乎看透了他的内心。

“爸爸,如果……如果为了保护大多数人,必须做错事,怎么办?”

雅各布沉默了很久,慢慢切着鸡肉:“二战时,在隔都,我们有个拉比。当纳粹要求他交出十个人否则就杀死一百人时,他痛苦极了。最后他交了名单。后来他自杀了,因为无法承受。”

“所以没有答案?”

“有答案,但答案不美好:有时你必须选择较小的恶。但重要的是,你必须感受它的重量。如果做这种事变得容易,那你就失去了人性。”

阿米想起米兰实验室里那个热情的女科学家,想起她展示的钨合金板——可能拯救生命的技术。而他们偷取的铀,可能终结生命。

“我有时害怕,爸爸。害怕我们变成我们曾经憎恨的样子。”

雅各布握住儿子的手:“你这么说,就证明你还没有。真正的怪物从不自我怀疑。”

离开父亲家时,阿米感觉稍微好受些。但阴影仍在:他们刚刚成功实施了可能是摩萨德历史上最大胆的盗窃行动,为以色列的核计划提供了关键原料。世界没有察觉,历史没有记录,只有少数人知道真相。

而更大的行动还在后面:“酸柠檬”只是开始,接下来是“青春之泉”——从海上偷运更多的铀矿石。阿米已经接到了简报。

走在特拉维夫的街道上,他看着这个城市:孩子们在公园玩耍,情侣在咖啡馆约会,老人在长椅上休息。所有人都相信自己是安全的,因为六日战争的辉煌胜利,因为强大的军队,因为……他们不知道的秘密武器。

阿米是知道秘密的人之一。这个认知既是一种负担,也是一种奇怪的安慰:他在保护这些人,即使用他们永远不会赞同的方式。

他的传呼机响了。代码:紧急会议。

回到总部,埃坦在简报室等待,神情严肃。

“比利时人开始怀疑了。他们的情报部门在调查‘阿斯马拉化学’。我们需要启动清理程序。”

“清理程序”意味着消除所有痕迹:销毁文件、转移资金、让参与的特工消失一段时间。

“还有,”埃坦看着阿米,“我们需要你执行下一个任务。‘青春之泉’行动。这次不是购买,是直接获取。一艘载有200吨铀矿石的货船正从土耳其驶往埃及。我们需要……改变它的目的地。”

“劫船?”雅克睁大眼睛。

“更优雅一些。我们需要让船员‘自愿’改变航向。”

阿米感到一阵疲惫。又一个任务,又一个谎言,又一个道德妥协。

但他点头:“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细节还在制定中。现在,去休息吧。你们需要它。”

阿米回到公寓,站在阳台上。夜空清澈,星星明亮。在那些星光下,200吨铀矿石正躺在某艘船的货舱里,驶向未知的命运。而他将再次介入,改变那个命运,为了他的国家的生存。

他想起父亲的话:感受重量。

是的,他感受得到。这重量压在他的肩上,压在他的良心上,压在他每一个梦里。

但明天,他还会继续。因为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里,有时你必须选择站在哪一边,然后承受选择的代价。

他看向东方,迪莫纳的方向。在那里,科学家们正在处理他们偷来的“黄色蛋糕”,将它转化为国家的盾牌——或者利剑。

风吹过,带来海的气息。阿米深吸一口气,然后回到屋里。他打开笔记本,开始写日记——这是他唯一的忏悔室。

“1968年3月10日。今天我们偷了200吨铀。世界不知道,历史不会记录。但我知道。雅克知道。埃坦知道。上帝知道——如果祂在意的话。

“有时我想,我们是在建造方舟,还是在制造洪水?是为了生存而必要,还是因为能力而诱惑?

“没有答案。只有下一个任务,下一次妥协,下一次在灰色地带行走。

“妈妈,如果你在天有灵,告诉我:当保护生命需要窃取死亡的材料时,正义在哪里?我没有答案。但我希望,有一天,当我的生命结束时,天平会稍微倾向光明的一边。

“现在,睡觉。明天,继续。”

他合上笔记本,关灯。在黑暗中,铀矿石的黄色光芒似乎在他眼前闪烁,像遥远而危险的星星。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