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星星在晚上下雨
星星在晚上下雨
放过自己很难做到,但是分担到半个寒假,会好受很多。玫克就是这么做的,心情逐渐平复后第一件事情是打电话和妈妈讲,他想回家。
进入冬天已经很久了,加上得不到照顾,阳台上的月季看上去枯死很久了,最后一点枝干也萎缩着呈现灰黑色,枝干上的皮碎成屑,看上去随时都有脱裂的感觉。
玫克将手机充上电,准备一点一点回复朋友们的消息。
后来只有阿仆再发来了几条信息,无非是确认自己的安危,玫克觉得她变得有点陌生了,天不怕地不怕带有点小太妹性格的大姐头居然会担心自己了。对于艾赛思,玫克含糊着说自己出了点事,实在对不起没有回复,对方表示理解。
至于徐亮,玫克仔仔细细看他写的小作文,玫克觉得自己应该有些触动,可是自已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知道我为什么我每次都在早餐店慢慢吃饭吗。”这是春节前徐亮发给玫克长长一段的开头。
“我们家离学校远,只能坐早上第一班公交车,到站的时间就已经快临近上课了,所以之前都是买好了早餐赶到学校吃,有次我出门急没带零钱,一个上班族,瘦瘦弱弱的样子,戴着个眼镜,穿着个西装,毫不犹豫地帮我解围,他帮我付了钱,然后就匆匆拎着装有鸡蛋饼和豆浆赶去上班了。第二天我又遇到了他,我和他打招呼然后还了钱,在排队的时候我又和他扯犊子,这么交谈来往算是成了朋友。虽然不是每天都能见到,但我多少对他产生了感情,不不不是那种感情嗷,是仅此我和你的友情。那时候他能帮助我我真的很感动,事后还能忽视年龄身份差距和我做了朋友。要知道像他那个年级的人,比如我姐,都把我当小孩子一样。他说他也想好好坐着和我吃一顿早饭,一直没机会,他怕上班迟到扣工资,总说下次一定。后来,他像往常一样打包好早餐跑出早餐店,一辆货车从路口冲了出来。”
“当时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自己听到咚的一声,还有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周围人的尖叫声。具体已经记不清哪个声音先发出来了,我看到豆浆洒在马路上,有白的有红的液体流出来。走出早餐店的时候我没敢看,没回头直接走去学校了。”
“当时我还在幻想,应该是别人吧,那个大哥估计是跑去上班了,不会这么巧吧。其实事后我就认清现实了,十有八九是他出的事。”
“后来我就再也没有遇到他了,我遇到路口也不敢再跑了,我每天都会点好一顿然后坐着慢慢吃。”
“我知道我讲的这个故事,在别人眼里看来是迟到的借口,可那天的我能见到的场景历历在目,看不到的血腥也是能在我脑海里想象的。”
“说实在的,我对那个人产生了感情,不对,也不能说是对大哥产生感情,而是特定在早餐店,在早餐的那个时段。我想替他安心的吃好每一天的早餐。”
“我承认我是个很快乐的人,这种事情我也想抛之脑后,但我确实做不到,我也想躲开那个早餐店,但是万一他还去早餐店了呢?我怕我不能赴约,我怕我哪天不去,他却去了看不到我,他会失望的,正如我每天带有期望地想见到他结果却没有一样。”
“我害怕再和别的人就这样不辞而别了,我怕我哪天突然不能再来到学校了。那天晚上,是三班的付率发红包请了52个人给艾赛思发520的红包表白,这事情我还是后来知道的。当时我鼓起勇气的表白却做了别人的嫁衣。草!我会不会哪天不见了而艾赛思还不知道我喜欢她。”
“玫克,你在吗,我知道我希望渺茫,我怕她不喜欢我,我也怕自己的行为是挖墙脚,可是怕这怕那我怕太久了,我已经错过一个忘年交的朋友了!”
徐亮发送信息的时间是十多天前了,玫克看完内心毫无波动,对于别人可能会引起共鸣,可对于玫克,错过或者不错过,他已经习惯且麻木了。徐亮像写小学生作文一样洋洋洒洒地写了这样一篇流水账,要是平时语文作业要有这干劲就好了。喜欢一个女孩子,会这样感触吗?玫克并不清楚,他习惯性地想打字为徐亮加油,光标在聊天框跳动,思索,然后玫克又把之前的鼓励删除。
于事无补的,玫克对自己说,他觉得徐亮既然已经说了这样的话,就代表着已经具有了决心。明天要返校交作业,他睡前准备再看一眼阿仆的信息,再次浏览阿仆之前陆续发给自己的文字,玫克心里对徐亮开始产生了一丝同情。
“晚安”,玫克觉得说再多也没什么意思,就这样报个平安吧。
因为是第一次返校,所以只需要把之前做完的寒假作业上交,然后再等班主任下发新的寒假作业。当玫克到教室的时候就看到周围的人在奋笔疾书。
“哥,你语文作文写了么。”玫克本来撑着头坐在课桌上发呆,徐亮憨笑着回头问他写没写作文。
“嗯。”
“我还以为大家都没写呢,那咋办啊。”徐亮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不急,“算了先空着吧,我先做英语了。”
面前的这个少年仍然在自说自话,越是面临交作业的时限,他越是亢奋。
“你还来得及么。”
徐亮身体正对着英语作业,手臂仍在忙活,头却像马戏团里做的体术一般,拧了将近150度,外加斜着眼看着玫克回复,“害,来得及,你不知道其实寒暑假作业老师都不批的,就看看字数填满没有。英语么你ABCDDCBA瞎填填就好了。”徐亮讲得眉飞色舞,头仰着为自己的发现得意,然而见到来收英语作业的艾赛思便闭嘴了。他不敢正眼瞧她,踏踏实实地低头盯着作业。看来这小子是表白过且失败了,平时明明会更激动地表现自己的啊。
哎,徐亮在心里叹了又叹,他幻想寒假过来自己如何面对艾赛思,没想到结果是这样,脸皮厚的自己居然畏惧了!算了算了,现在班主任更值得畏惧,先把空填满吧。
在将所有科目作业收上去后,班主任要求接下来一节课预习新书。而徐亮在最后一刻写完了最后的英语!一切作业得到了解决!他要奖励自己玩一会手机,这时候正好一垒新书高叠在课桌,他将这书塔放在右手侧,左看右顾,确认无误掏出手机准备玩手机,他还叮嘱玫克,如果老师来了要敲下他的背。
手机玩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临近下课,玫克踢踢他的凳子,徐亮带着怀疑往窗外看,正是班主任盯着自己,他吓得一哆嗦,赶快把手机塞到两层书中。
“徐亮,出来吧。”班主任进教室,翘翘靠墙的门。
“完了完了,我手机被没收了我爸要打死我,我就是觉得返校不算正式上学才带了第一次。”徐亮一路上忐忑不安,而班主任一路不说话。
班主任坐到椅子上,还没开口说话,只是咳嗽两声,其威严之势,就吓得徐亮一哆嗦差点跪下。“你真当我不看作业的?”
“……”徐亮不敢说话。
“我看你语文作文水准特别高,又是无字天书又是皇帝新衣的,英语老师又和我反映英语作业,让我看后面几十页的ABCD都飞舞得连在一起了。那是单选!单选的空与空之间你都能连起来?!”
徐亮继续等待老师发落。
“你上半个寒假做没做作业?”
“做了一点...”实际上徐亮一点都没做光顾着玩。
“你之前干什么去了……”班主任气得有些呼吸不畅,她尝试着捋顺呼吸,继续询问徐亮。
“……”徐亮觉得他有权保持沉默。
下课一段时间了,见徐亮没有回到座位,艾赛思便反坐到徐亮的座位,“之前对不起啊。”
“没事的。”玫克故作收拾课本,他并不想回复艾赛思。
艾赛思知晓玫克不搭理的原因,“我和他还是分手了,虽然感觉有点对不起他。”
玫克面无表情,他继续听艾赛思讲话。
“我当初答应也只是因为觉得拒绝人家不好,付率做了这么大阵势,之后还死缠烂打……”
“他对我很认真很好,就是不合适,走不到最后的话,及时止损对大家都好。”艾赛思接着说。
“那你喜欢他吗?”玫克问了个单纯而关键的问题。
艾赛思认真地思考后回答:“一开始我喜欢他认真的态度,对我负责关心,但他的认真变成偏执,对我周围的朋友比如说你产生了坏的影响,我觉得这不好。”
玫克点点头。
“他和我出去玩了两次,无非是看电影和吃饭,谈吐也有些无趣。他出手阔绰,但是大男子主义我受不了,他可能当少爷当久了。”
艾赛思确实是不怎么与男生来往,这应该是她的初恋。
“我担心就这么分手会不会是我的不对,马淑瑞否定了我的想法,她说有些人是先谈了再恋爱,有的人是先恋爱了再谈,如果是冲着结婚为目的,那无关形式。如果对方并不是结婚合适的对象,那还是早日分手比较好。”
玫克羡慕艾赛思的勇气,他开始担心别人是否会对她非议。
“我讲这些话,想解释下寒假的经历,并且我是真的想和你继续做好朋友,不想因为他你就疏远我....”
后来艾赛思询问自己作业的信息,想必她是想找个话题和自己搭话。不过之所以自己不回复她,是因为他没有心思看手机。
玫克认真地回复,“我们一直是朋友。”但是说话的时候他盯着桌面,他不敢直视艾赛思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说到底还是接触女生少了,“什么叫谈了以后再恋爱?”
“就是两个异性朋友之间,相识相处相知,知道对方是自己合适的对象并且两情相悦,那再表白在一起谈恋爱。”艾赛思像是触碰爱情禁果的少女,遇到这些开始脸红羞涩。
玫克一直被徐亮说不开窍,但最近经历想让他找人倾诉,找徐亮这种朋友不合适,那这种特定对象的需求,是否就是所谓的春心萌动?
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一个人眼里的不是,会是另一个人的合适,如何衡量自己是不是对方的“菜”太难了。
“女生都会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
“大多数喜欢干净的男生吧,千万不能油腻,不能经常装逼。”艾赛思说到“装逼”这个接地气的词汇后吐了吐舌头,“比如我就喜欢白白净净的没有什么怪癖的男生。至于其他女生,大概也是吧,在这基础上,高一点的?瘦一点的?幽默风趣之类的?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我到没什么经验诶。”
玫克懵懂地接受这些知识。
“怎么啦,你要谈恋爱了?”艾赛思说到底还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忍不住想八卦玫克。
“没有!”玫克赶紧否认,不过脸上还是出现一丝绯红。
教室门外聚集一小拨人议论着些什么,除了班主任,有两个人的身影玫克看着有些熟悉。艾赛思话也聊得差不多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徐亮也从办公室回来了,同学们看到班主任都乖乖坐好等待下发作业。
“啊,请进请进。”班主任站在门口,展开右手请两人进入班级,两个人憨憨地走着,前人右手拎着红旗一角,后人左手拎另一角,两人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着,配合审视同学们的目光,像是哪个国家领导人在参加阅兵。当两人的目光汇聚到玫克身上的时候,玫克认出了这两个人!
“我来介绍下,这位是安定安警官,是一位光荣的警察,”班主任笑着介绍安定,“这位是.....”介绍到林森丁的时候班主任哑口了。
“热心市民。”林森丁像个“热心市民”帮班主任解了围。
“今天来学校呢,是感谢并且嘉奖玫克同学在前几天为民警破获一起贩毒案件。”
两个人将锦旗举起向同学们展示,上面用黄色丝绸编织成八个字,“少年英雄,禁毒有功。”
玫克背后直冒汗,他被班里人注视特别紧张。
“我们挂这里可以吗,”两个人指着教室后面黑板报旁边的一块白墙,征询玫克意见,玫克心想并不是很可以...
“可以可以。”班主任连声答应,表面故作淡定,内心实则笑开了花。
同学们都好奇这个禁毒玫克是怎么做到的,而玫克好奇自己这两人能把禁毒功劳算到自己头上是怎么做到的。
安定属于接地气的人民警察,他不知从哪掏出榔头带着痞气,在墙上凿进钉子,再将锦旗挂在上面,林森丁在旁边提意见,让安定好摆正。
“嗯,不错。”林森丁表示很满意。
安定经过玫克的时候拍拍他的背在他耳旁低语,“兄弟,够排面不?”
这话被徐亮听取,后来在校园里大张旗鼓的宣扬,整得真有些人误以为他和警察称兄道弟。
“安定和林森丁有没有去你们学校发锦旗啊?”玫克放学后发了一条信息给阿仆。
看玫克的话语他大概是走出心魔了,阿仆激动了好一会,她憋了太久的话想和玫克说,但又有些无从说起,算了,先回复他吧!
“我一听林森丁有这个想法就阻止了他,还让门卫特意留意奇怪的人,所以他们被拦在我的学校外,没得逞。”
“他本来要给你的锦旗是什么啊。”
“少女英雄,禁毒有功?!当时我就又气又笑地警告他别再和别人分享,希望他好好保留。”阿仆内心喜悦,她总觉得可以和玫克关系重回如初。
“过几天晚上狮山有流星雨诶。去吗?”阿仆向玫克发出了邀请,要知道平时走一两公里她都懒得走要打的。爬山,就偶尔这一次吧。
“再说吧。”玫克倒不是不想答应,父母不一定允许吧。
“好吧。”阿仆像泄了气的皮球,无力的打字回复。
酒吧事件的后续,是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在照顾玫克的感受,玫克并不喜欢这样。无论是阿仆,安定,还是妈妈,他们都选择各自的方式让自己开心。可事实是玫克并不会因为他们所做的而释怀,所有的讨好只会适得其反。面对大家的好心,玫克反而自怨自艾,他讨厌自己的脆弱和敏感。
另一方面来讲,这些特定的关心,仅仅只是在自己遭遇不幸后才存在,说到底玫克自己不能习惯这些意外的善待。如果事情结束,时间冲淡了自己的情绪,等周围人察觉到一切都恢复如初,那这些所谓的“对自己好”,就很快烟消云散,自己还是会回归成一个透明的小孩。
玫克和很多人的关系,经过半个寒假,都有了微妙的关系,这是因为一些不足以称得上苦难的厄运发生在他身上。玫克终究还是个死脑筋不会处理好人际关系的小孩。现在面对阿仆的邀请,玫克一直拿不定注意。
回到家后,寒假还在继续,玫克上午会看书阅读,下午就开始做新发的寒假作业,这一做就是几个小时,往往一抬头天空的颜色就变了。下午五点左右,天暗下去的速度还很慢,一过六点的时候天就急匆匆地黑了,有时候玫克撑着头发呆,等缓过神的时候天空就一点颜色都没有了。这时候妈妈就差不多会叫自己吃饭了,妈妈特意请了假,就是为了陪着玫克。吃好饭,玫克会继续看着天空,最近他特别留意天气,如果下雨之类会影响流星雨吧。
阿仆恢复了每天和玫克的谈天,但她没有再提去狮山看流星雨。她现在的语气温和很多,晚上的结束语从“无事退朝”变成了“晚安”,这种朦胧的情感让玫克深陷其中,即使他回复的语言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日子这样维持了一个星期,又是一个平淡的傍晚,外面是黄色混合红色的夕辉挥洒在天幕,玫克把窗台上枯萎的月季搬到课桌上,再打开窗户,这样头就可以伸出去了。一下子开阔的视野让玫克发现了很多平时见不到的东西,借着屋内的台灯,玫克可以看到空调外机旁边的鸟巢,里面有一只灰色的鸟,当它注意到玫克的目光时候,它也转过头看玫克,它尖尖的鸟喙对准玫克,小小的脑袋歪了歪。玫克没再做出大的动作,他怕鸟受惊会飞走。对楼的顶端有led灯包裹楼层的边缘,夜幕降临,它们呈现黄色的光,勾勒出顶楼的形状。风吹得玫克有点冷了,较低的温度将玫克拉回现实。
玫克估摸着妈妈应该叫自己吃饭了,走出房门发现家里的灯都关着,桌上留着纸条,是妈妈写的,她说她要回去工作了,让玫克自己订外卖,旁边是一些现金。
家里只剩下玫克自己了,这才是常态。
好消息是玫克可以赴约了,其实他一直倒数着记日子,再过几小时便是流星雨降临的时间。之前他担心因为自己的精神状态,妈妈会不允许自己出去,现在又有机会和阿仆出去了。
回到书房,玫克打开手机,期待阿仆能再主动和自己提流星雨,可现实是他和阿仆的对话框是空白的。玫克准备起身把窗户关上,他看到外面的世界在他离开房间的短短时间内变化万千。那只鸟已经飞走了,留下了凌乱的巢穴,黄色的LED灯管也在黑暗的衬托下更明亮。天空被幕布遮盖了,呈现的不是混沌的黑,因为没有云,是一片清晰的黑,再加上周围星星闪烁,又是耀眼的黑。玫克的眼前没有遮挡,他的视线可以蔓延出去很远,今天确实是适合看流星雨。
“还出去看流星雨吗?”玫克决定遵从内心真实想法,他想和阿仆出去看电影。在信息发送的同时玫克也收到了阿仆的信息:“你决定好和我去狮山了吗?”
玫克觉得这样的凑巧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
“出去,当然出去。”“决定好了。”双方都很快回复。
“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吗?会不会晚了。”“现在就出发吧?”
两人又同频率地发送消息。
“还早的,距离预报的流星雨还有两个小时。”
“嗯,那我们现在出发吧。”玫克将桌面收拾了下,然后打开软件叫车。
“记得多穿点衣服,晚上会冷。”阿仆继续叮嘱,“那里可能会提供帐篷望远镜,到时候咱租一个。”
“嗯,好的。”玫克回复后,拎起挎包,倾倒里面书本,然后抓起一把化妆品,出门经过餐桌又将现金塞进挎包,走出门去。
回复完玫克,放下手机,阿仆才意识到没化妆,大喊不妙,她面对林立着的口红犯了难,由于是见玫克,她想着打扮得好看点,可又是因为玫克,她再化妆就会让他等自己很久。阿仆没纠结很久就决定好了。算啦,让他等就等吧,老娘可得要化得美美的。她化到一半,算算时间差不多便叫了车让司机在楼下等她。司机是很快驱车来到了阿仆家门口,但是他的内心情绪过程是逐渐从美滋滋地接单抵达,到等了一会迷惑客人去向,再到不耐烦地开始摁喇叭,他中途给阿仆打了好几个电话,这个女孩子都说“快了快了”然后挂断。然而直到司机都准备下车抽一根烟怀疑人生的时候。阿仆才化好妆,她心情舒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点评自己是美丽不可方物,恨不得变成男性宠爱自己。出门的路上阿仆有些抱怨司机,怎么好催女孩子,尤其是在她在化妆呢,她一定要痛斥司机。
“啊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师傅。”“砰”的关上车门,阿仆赔着笑脸赶忙向司机道歉。
司机是个头从前秃到后的大叔,耳旁及鬓发是他最后坚守的阵地,他瞥了一眼后视镜,想给她点脸色看看,看是美艳的少女又不忍责骂,“这是要去和男朋友约会啊。”
阿仆笑嘻嘻地说:”是的是的。”
司机按耐不住内心的遗憾,内心感叹自己青春不再,要是自己年轻个三十岁,哪能便宜那个小子。他左手辅助方向盘,右手试着想抚摸到一丝秀发,无奈只能自己光滑的头皮,既然身体不能让姑娘欣赏,那我的车技就展现下重回十八的潇洒。他快速扭转档位,每次都在熄火的临界点上,一脚油门让自己都不习惯突如其来的推背感。
“司机麻烦你快一点,我男朋友会等急的。”阿仆仍笑眯眯地给司机提要求。
哼,这小丫头片子还知道别人要等急了,我要让她加钱!心里这么想,司机嘴上却乐呵呵地说,“丫头,冷吗,我开空调吧。”
“好嘞师傅。”果然美貌是世界的通行证,阿仆心里美滋滋的,自己的妆容得到司机的认可,相比也会让玫克赏心悦目。
到达狮山,阿仆跳下车,又“砰”地关上门,向山脚跑着。
“姑娘啊,给我五星好评啊。”司机摇下车窗,向阿仆地背影喊着。
“知道啦知道啦。”阿仆头也不回,直愣愣地往前奔。司机入戏,幻想老父亲的乖巧女儿要投入别人的怀抱,气得锤了下喇叭。
阿仆收到了玫克的消息,他说他也刚来,帐篷已经租好了,现在下山来接她。阿仆努努嘴,他肯定不是刚到的,他也学坏会骗自己了。可不到一会见到小跑下山的玫克,她这么一点的小情绪烟消云散。
“这里啊,玫克。”阿仆看到下山后气喘吁吁的玫克找不到方向,赶紧踮起脚尖挥挥手呼喊玫克。
玫克循着声音,玫克看到了阿仆,他停下脚步转向阿仆,慢慢走来。见了面他的笑容拘谨了三分,就静静的注视着她。
“带我走吧,你走过一遍应该比我熟。”阿仆没有和他寒暄,直奔主题。
“好。”玫克的眼神里带着点宠溺。
夜间的山路不好走,石阶数量多,月光不留情面并不足以照亮脚下的路,玫克开着手机的灯,照着阶梯,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点阿仆,玫克走累了就会停下来歇息,阿仆毫不谦让地超过他,在高处嘲讽他,不过一会阿仆就被赶上,在同行的游人眼里看来,好是一对鸳鸯情侣,人间佳话啊。
“冷吗?”高处不胜寒,快爬至山的顶部,阿仆略感寒意,她倒不表现出来,她反是问玫克。
“还好,你呢。”听了阿仆的叮嘱,玫克是有多穿衣服的,再加上下山一趟,他热得皮肤渗出汗液。
“不冷。”她冻得哆嗦了一下,再次强调,“不冷。”
“山上有提供热水,我等下给你打一点。”玫克表情趋于冷漠,但内心窃喜觉得阿仆可爱。
“行吧,鉴于是你打的,我勉强尝尝。”阿仆坚持嘴硬。
抵达山顶,风没了山体阻碍尽情呼啸,阿仆赶紧要玫克指认哪个是自家的帐篷,随后钻了进去。玫克离去找人倒热水,说是热水,其实是有一队人带着锅碗瓢盆还有几桶矿泉水烧开的,感情他们是来野炊的,在流星雨下面进食还真有意境。玫克端着要来的塑料杯,里面的水是刚煮开的,阿仆喝下后,略些觉得烫嘴,但肠胃感受到暖意,蜷缩的身体自然舒畅好受多了。
“谢谢。”她把半个脸埋进了水杯,小声说了一句,她感受到水雾带着热气扑面而来,冻僵了的脸又恢复了红润。
玫克看她冷,想着拉上帐篷,阿仆说不用,看看时间好像快到流星雨的时候了。
玫克温柔地说好,然后在阿仆旁边坐下。两个人身体藏在帐篷里,头朝着流星雨的方向探出。
在山顶,离苍穹更近了,天上明亮的星星好像着伸手可触,如果阿仆想要,他会架起梯子给她摘的,此时此刻,阿仆是他最好的朋友。
流星雨迟迟不肯登场,两人便开始闲谈。
“最近好像有城市出现新型肺炎了啊。”阿仆最近在新闻上看到这样一条,算是搭话。
“嗯,希望疫情不要扩散能得到妥善解决。”玫克也看到过。
“已经有人去世了啊……”
阿仆讲的话题有些沉重,不过玫克相信新型肺炎会很快被治好的。
玫克偏头偷瞄阿仆的侧颜,“你化妆了?”
“嗯。”
“天这么暗。”
“不能因为天黑别人看不出来就不化妆,女为悦己者容,不对,美女为自己容,我化妆我开心自己就好了。”阿仆侧过头来光明正大地看着玫克,“你嘴上这么说,你不也化了?”
“是不是你老早就到了,然后在帐篷里化的妆?”阿仆一猜就知道。
玫克点点头然后装作无辜的看着天空发呆。
“而且我画得妆也不是看不出来,”阿仆侧过头展示给玫克看,她眼角沾着亮片,五彩斑斓闪着亮光。
玫克没觉得天黑了就看不到阿仆画得妆,但解释这时候一点都不重要,他只是忍不住地想说,
“星星好像触手可得。”玫克惊艳于阿仆的眼角喃喃道。
“什么?”阿仆没听清楚。
“我说看看天,流星雨稍纵即逝。”
“有个屁。”阿仆看了一眼然后就掐玫克手臂上的肉,可惜玫克穿得厚,阿仆始终掐得是衣服。
玫克觉得阿仆见到自己又变得泼辣了,真好啊。
“没骗你啊,真的是。”玫克话音落下,其他帐篷里的旅人们发出了呼声。在玫克视线不及的地方,流星体碎裂成千百块的碎片,刮花了玫克眼前的黑屏,第一道光束登场,悄声然却被久等的人群捕捉。他赶紧闭眼虔诚祷告,“我想,在我十八岁的时候我还能和身边的朋友在一起。”他美好的愿望随着这颗流星雨去了。而阿仆带着不屑的眼神看着他的举动,然后继续欣赏流星雨。
“你许的什么愿望?”阿仆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说出来就不灵了。”玫克诚恳地回答,“你为什么不许愿呢?”
“知道为什么流星跑得这么快吗?”阿仆狡黠地坏笑。
“为什么。”
“因为人家不想被你们逮住听你们许愿望啊,笨!”阿仆咯咯咯地笑,“有啥愿望努力就成啦。”
玫克凝视阿仆思考她的话,“好。”
“现在老娘只想好好地欣赏这猎户座还是双子座流星雨。”她洒脱躺下,翘起二郎腿看着天空。话音刚落,外面的流星接踵而至。
所谓流星雨,正像是纵向的雨滴朵朵,从天际的东方飞至西方,其声势浩大引起处处帐篷内的哗然,他们走出帐篷,想进一步欣赏这自然奇景。
玫克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他因一道道流星划过的白束兴奋,他受到巨大的冲击而感到幸福地晕眩,周遭似乎很安静,好像这个地球上孤寂得只剩下自己和躺在身边的阿仆,而流星成群围绕着他们旋转,天空的极点,是这朵玉兰的花心,其花蕊丛之迸发瞬间布满了星空。月亮也为之让步,调低了自己的亮度。
玫克无法压抑内心澎湃之情,他对阿仆的情感无限放大,他本陷入探索愿望里所谓的“在一起”是怎样的概念,当时着急许愿未曾下定义,现在反思,又得以明确。如此盛大之景,玫克观在眼里,稍纵即逝后,玫克仍震撼久久不能平复心情,他视线模糊,是通情的泪水。阿仆默默地看着玫克背影,思绪万千。
“阿仆。”玫克轻声呼唤躺着的阿仆,郑重地说:“我不知道如何表达我现在的喜悦,但我知道原因是见到你。”
阿仆的身体抖了一下,她没有回复。
玫克撑着身体取过阿仆喝过的水杯,里面的水已经冷了,他一饮而尽,觉得肚子里凉凉的。流星雨还在继续,玫克已经没有心情再欣赏了。
这时候玫克想到了徐亮的话,说实在的,人们之间的共情实在难以做到感同身受,只有自己亲身经历到同样的情感,才会互相理解,这时候玫克似乎开始理解徐亮了。玫克具体也说不上最近一连串的事情发生,为什么会让自己对阿仆产生感情,来源很模糊,但是这是事实。玫克目前也不能确定这份感情到底是友情还是爱情,他很迷茫。
“回去么,要接近凌晨了。”阿仆慵懒地说,然后起身伸了个懒腰好像刚刚睡了一觉。
“好。”
两人还过帐篷然后下山,一路上他们一言不发,阿仆疲于言语,找了一根粗一点的树杆当拐杖,撑着阶梯下了山。玫克与阿仆在山脚下分别,各自朝两个方向打车回家。
出租车送玫克到了小区内,玫克下车便是自家那栋。玫克关上车门,步行至电梯门口,按向上键,走进电梯,按楼层,“叮”,电梯门开了,他再走向自家家门,掏出钥匙打开锁,拔出钥匙再关门,凭着映像将钥匙置于茶几上,一连串的机械动作让玫克又回到了家中,也让玫克觉得失去了情感。
玫克第一次觉得这个房子好大好大,他好小好小。他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视线被黑暗没收,体感被沙发包围,耳朵里能听到的声音只有自己的呼吸。外面的世界万籁俱静,毫无生气,再过一段日子,即使到这个点,外面也有蛙鸣,也会有蛐蛐或是别的什么昆虫在叫,现在不会是因为天气还冷。平日里向来嘈杂,玫克常因为这些闹声睡不着觉,现在他祈求这些动物还给他听觉,证明他听力的存在。
玫克现在一个人突然会觉得孤单,可是从记事起,玫克晚上就一个人睡觉了,小的时候,爸爸妈妈会照顾他直到他睡着,当他半夜醒来要上厕所要喝水了的时候,他便找不到他们了,他会害怕房间的漆黑,会担心世界上会不会有鬼。再大一点的时候,放学是自己回来的,吃饭是自己点外卖的,然后一个人上床睡觉,父母对自己生活的参与感越来越小,玫克也逐渐习惯。他们好像放弃了访问玫克内心的权限,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玫克想着别的同学家庭也一样吧,自己不宜过多矫情。
不过最近,在二手平台莫名开启的新社交,阿仆的存在,好像放大又填充玫克的寂寥。自己的小世界被阿仆硬是用起子撬开,她硬生生闯了进来,这符合她的性格。
那你就住下好不好。玫克从内心深处卑微地这么想。
打车的时候,他好想耍着性子和阿仆坐一辆车和她回家。这样的任性他不是没有过,他还小的时候要爸爸妈妈不许走,要陪着他睡觉。可那时候就被爸妈拒绝了,何况现在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对啊,她是阿仆,我不可能要求她的。
玫克又萌生怪罪阿仆的想法,既然不能一直陪着我,为什么又要闯进我的生活。想着想着他又笑了,这是算什么想法。再多想,他捂住眼睛偷偷流着泪,他不敢放声哭,即使没有人会听到。
玫克摸索着回到了房间,翻出安眠药,服下两粒,便在床上等着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