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火柴的光芒：第8章 弓比弦长
第8章 弓比弦长
1.《父亲的蜂箱》
多少年了
一直都这样
父亲像养育孩子般
惯养着一群群蜜蜂
看他
又在捣弄蜂箱
记忆中这也许是
第N次吧
难怪母亲吃醋说
父亲把他的一生
交给了蜜蜂
其实我也这么认为
父亲老了
可蜂箱还在
一排排
新新旧旧地
摆满了整个院子
可父亲还说少
其实这些数量加起来
早已是他年龄的好几倍了
冬天靠近
父亲给蜂箱穿上了棉衣
他说怕冷着那宝贝
父亲的蜂箱飘溢着
蜂蜜的醇香
甜甜地
散布整个院子
每个傍晚他都去听蜂声
有时甚至在一旁蹲个大半夜
父亲的蜂箱越来越多了
他爱蜂胜过爱自己
他把蜂箱当做自己的房子
里面养着一群群虫子
多少年来
父亲的蜂箱越来越多了
可父亲老了
谁来照看
这些宝贝呢
2.《屎壳郎的命运》
长了翅膀他也飞不上蓝天
就会把头埋进土里去
像一头老黑牛一样
整天整天地撅着个屁股
把身后的黄土翻腾得疏松一片
是要种很多很多的庄稼吗
那他死了留给谁吃
我不知道他
为什么这么憨厚老实
隆起的松土罩在头顶上
压着他的肩胛
像一座大山
也像是他的光阴
却亦像是他的坟墓
总之他把自己埋得太深
总之他把自己压得太沉
那他也算是旱季的庄农人吗
他也为自己打了一口井
深得看不着尽头
也看不到一丁点的水
只是装满了粪球
我想着那
该是他所有的积蓄吧
没有蝇蚊的志向
也不会到灯红酒绿的地方
去凑那些个热闹
他只是偶尔地会迷路
不识字的家伙
每每飞进我的卧室
总会把玻璃窗敲得叮当响
绕着灯光盘旋着
直升机一样忽升忽降
也许他被撞昏了头脑
把这室内唯一的灯泡当成了梦中的太阳
不然他怎会如此得兴奋呢
我想他平生
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太阳吧
不然他怎
会有如此知足的笑颜呢
还发出嗡嗡的笑语
不舍地飞个不停
他不再为找不到出路而忧伤了
在我的屋舍闹腾够了
他停止了飞翔的梦
他认为自己飞到了梦中的太阳
他已经知足了
贪婪地躺在地上睡着了
我想
他应该能做个好梦
可惜他
却要在自己的谎言里睡到天亮
天亮后他会识破这个谎言
也许那时他会带着悲伤
在自己的洞穴中永远地睡下去
也许对他来说
这就是命吧
3.《五月，温情的泪滴》
五月，听
这季节嘶哑的喉咙
她动了情
我想，她呀
定是深情的眸儿
眷顾到我的爱恋了
那煽情的泪滴
在朦胧的山畔游鱼般穿梭
我喜欢真情的姑娘
在我的心上像风一样
但不忧伤
我也喜欢真情的姑娘
能够像诗一样
在我的心上倾成两行
千万别问这深情的爱意
怎么收藏
我知道
双手捧出的爱恋，该
以怎样的温柔去碰触
五月的热泪，该
以怎样的情怀去接捧
春啊，你看得到吗
桃杏林做的手帕
它不够大啊
怎么来拭干这季节的眼呢
庄稼做的方帕
给她
是农人和我的心啊
怎能装不下这真情的泪呢
真情的姑娘
在五月——
有你温情的泪滴
洒落到我的心上
我怎能不将这幸福的恋情
呵护成长
和我农人心里的庄稼一样
漫过山岗
4.《镜子里的人》
身型略显消瘦的日子里
几根弯曲的骨头
执意地卡在肉缝中
主啊！你为何令我除掉一层垢痂的同时
还要脱去一层皮
唉！当太阳攀升之时
我又该背起背篓归于田间了
生活呐，这本已庸俗不堪的肉体
为何还要重新镀上一层垢痂
我的皮肤早已裸露
在这烈日炎炎的伏天
太阳又要悬空直射了
你说，还谈什么岁月静好啊
这山，这水，这日子……
它们都选择了仗势欺人
我细数过过往的日子
祖宗三代都是奴仆
侍奉大地的老垢痂
他们总是无微不至地去讨人欢喜
可我该怎么做
除了不以为然
是否还该走向远方
（写于2019.8.7）
5.《过日子（组诗）》
（一）
把日子过到眉梢
皱一皱
拉把高利贷再过
塌了天
高颅挺直着张望
塌陷了眼角
脊梁弯屈着垂下
大个儿变小了
撮着一股麻绳过日子
细长细长
扳着指头把日子过地
干巴巴的
日子紧凑凑的
过着过着
就过不下去了
老伴回了娘家
再不想来了
冷水锅里下的面条
再也煮不熟了
厚着脸皮把娘儿哄回
两包酱醋
一把柴火
把家填满
日子还得继续过
孩子渴了叫娘
孩子饿了叫娘
扯破衣服叫娘
烂了鞋子叫娘
娘在哪
日子就在哪过
把整个家缠地紧紧的
娘老了
日子爬上了额头
把岁月一层一层的叠加
天不塌
把日子还得过
紧紧的细长细长
慢慢的宽裕起来
买了牛羊
把日子养在棚里
渐渐的肥了
生了小犊子
他们的日子要自己过
（二）
临窗的日子不好过
把风儿吹来
刺骨的一阵
迎上去寒寒的瘦风
贴上去冷冷的冰霜
贴着贴着
就厌倦了
日子逃出了书页
爬上了指尖
在手机的屏幕上
来回的跳动
（三）
一把锄头
一根鞭子
一头老黄牛
赶着一辆架子车
吃吭吃吭的
把日子赶上山梁
农人的裤腰带紧勒着
过着的心酸日子
——你不懂
我不懂
牛儿身上的鞭挞
折出的贫穷
把日子过得
只够挨打
（四）
把黄土抛开
模子里打出的土砖
匠人的智慧
只够盖出一座土坯
老来的人都知道
日子不好过
我知道那日子
真的不好过
老天的眼泪和着
黄泥抹的顶
顺着芦草
一滴滴地跌在了炕头
不把日子看清
老娘的眸子
盯着炕沿
一滴滴的渗到了心头
打翻了一江苦水
（五）
十七八的姑娘
辍了学
跟着一大小伙
成了家
生活便成了过日子
你一头来
我一头去
紧紧地把家扛着
不松不泄
柴米油盐酱醋的日子
和着苦涩
却又哭给谁看
6.《想陪爷爷去散步（组诗）》
（一）两只手
十年前呢
大手拖着小手
还走得动
在故乡的山路上来回奔波
十年间啊
小手变成了大手
大手却变成了老手
你拖着我，我拖着你
越走越慢
来回的路上总要缓几缓
十年后唉
大手拖着老手
已经走不动了
也不再奢望去更远的地方了
（二）一辆破自行车
骑着破自行车
一生走了很多的路
弯弯曲曲的像条虫子
也像现在的你自己
黑黝黝的佝偻着身子
走在柏油街道间还会迷路
路人问你的名字
你指了指破自行车
行人问你去何方
你仍没有做答
却向着夕阳落幕的地方
凝望了许久然后
诺诺着唇齿道
去为孩子们祈福
（三）老小孩
调皮得像个孩子
半眯着缝的笑着
连走也走不动
在繁闹的街市
踩着个瓶盖也不忘再踢上一脚
一脚踢来，一脚踢去
踢着踢着
就踢走了岁月
却也把自己绊倒在了时光里
（四）我陪你去散步
你说孙子比儿子心疼
你说老家比城市美
你说转着比躺着好
你还说跟孙子们在一起时
感觉最幸福
爷爷啊
我懂你的话
只因年龄的差距我懂得不够透彻
你说孙子心疼
那我就永远做你的好孙子
你说老家美
那咱就回去
你说转着好
那我就陪你出去散步
但爷爷啊
你得活得健康
你得活得幸福啊
这样我才能陪你出去走一走啊
7.《吃“菜”的日子》
深沉地
这落泪的季节
她哭了
带着酸涩的
苦苦菜味的悲凉
没人读懂的历史
一段惹人哭的饥荒
把这黄土地哭瘦的
成了干条条
和那干条条一样的人儿
在爷爷的故事里
有太爷爷的影子
那饿死人的年代里
有他一样的幸运者
在黄土地的怀里
挖着，抛着
苦苦菜的根
是黄土地
和那生命的延续
日子是难熬的夜
他们在鬼门关也差点停留
“我们的日子——真苦”
潸然，我想落泪
在这将来的雨季
就在这样深沉地
将要塌天的季节
是苦苦菜养活了我的祖先
和我们将若来临的灾难
有雨了
让这养活人儿的疯长一茬吧
老人们‘诺诺’着唇齿
投来一注期盼的幽光
“那时的苦苦菜养活了多少人？”
是啊
“那时的苦苦菜养活了多少人啊！”
8.《此生是重来》
像是二十年前地死去
像是二十年后地复活
像是这一秒地悲伤
像是下一秒地兴奋
像是黄土埋掩的我
像是西北风抠出的我
也像是镜子里的我
像是现在的我
为了前世的约定
今生如期而至
下一秒该留下
还是离去
我都没有想好
也许活着
就是不断地重复
前一秒的时光
不断地消耗下一秒的时光吧
人生就像螺丝钉
活着的价值就是
一旋一旋地把自己往土里埋
埋光了，也就没什么了
9.《在时光的布带上打个结》
风不止
雨也不止
匆忙的生活
总是来不及回味
一杯清茶
品了半杯就凉透了心
一场秋雨
在一场寒里就不见了
时光的布带总是飘啊飘
轻轻地轻轻地
在风中
在雨中
在一杯茶里
在一场寒里
……
我怎么让它慢下来啊
——那我就
在时光的布带上打个结
让它垂在泥土的痕里
老死在脚下
或生长在记忆里
10.《心境》
砸破世纪的天牢
吊一壶上年女儿红
或沏一江碧螺春
泯一口古韵
任春色之妖艳
我也芳心
借明月
邀李仙
舒一口清风
再扯一地芳草
弹一曲今夜
以李之豪放
度今我之人生
管他几人
杯莫停
征酒鸣
风低吟
劝草三杯晓更深
丢了寂寞
弃了孤独
夜不走
今宵任我慷慨
11.《致马兰》
——写给我亲爱的大姐
雄鹰翱翔的天堂
马儿欢腾的地方
有你
马兰花盛开的模样
在美丽的草原上
你是最惊艳的一朵
寻找幸福的花儿
美丽而无尽头的梦啊
——我就这样地想象
可你不知道
该走的时光就像这梦一样
我们青春的眼睛
怎能看得见它
偷偷地来
再偷偷地去呢
而又终将
还假惺惺地不留痕迹啊
我亲爱的大姐
——年轻而艳丽的花朵
我该赞美你什么呢
你的美丽
你的坚强
……
——我都不会赞美它
你可知道
我的诗行为何这般沉寂
——那是因我
看到想要幸福的人儿
她还在徘徊
我亲爱的大姐
寻找幸福的花儿
我想——
你可望的便可及
等你把幸福挂满脖颈
等你披上红艳的衣裳
我来赞美你
你的爱情
你的幸福
……
和你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