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册烬谜深
匕首的寒光在沈汝凌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急速放大!那管事面目狰狞,带着鱼死网破的疯狂,显然是想擒住他这个看似最弱的环节,用以威胁段子昂。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而下,比河水更冷,比海难更近。沈汝凌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在本能的驱使下向后猛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货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同时,他胡乱抓起手边一个不知装着何物的麻袋,奋力向前抡去!
“嗤啦!”
匕首划破了麻袋,里面黑黢黢的、带着浓烈腥气的鱼干撒了满地,也稍稍阻碍了那管事的冲势。就是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一道更快的黑影侧里切入!
是阿离!他弃了原来的对手,如同扑食的猎豹,短刃自下而上撩起,精准地切入了那管事持匕首的手腕。
“啊——!”凄厉的惨叫响起,匕首连同半只手掌跌落在地。
阿离动作毫不停滞,肘击、拧身,短刃顺势送入对方心口,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那管事的狞笑僵在脸上,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软软倒下。
沈汝凌靠着货箱大口喘息,看着眼前瞬间毙命的刺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目睹死亡,血腥味混杂着鱼干的腥臭,直冲鼻腔。
“没事吧?”阿离瞥了他一眼,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眼神里多了丝审视。这小子,反应不算快,但求生本能不弱。
沈汝凌摇了摇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
另一边,段子昂与那刀疤壮汉的战况已至白热。软剑如灵蛇,诡谲多变,专挑关节、咽喉等要害;鬼头刀则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逼得段子昂不得不频频闪避。炉火映照下,两人身影翻飞,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段子昂显然意在速战速决,他瞥见那名手持册子的管事正趁机踉跄着奔向炉火,眼中厉色一闪。硬接了刀疤壮汉一记重劈,借力旋身,软剑如同拥有生命般,绕过鬼头刀的封锁,直刺对方持刀的手腕!
刀疤壮汉没料到段子昂敢行险招,回防稍慢,腕部被剑尖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剧痛之下,鬼头刀几乎脱手。
趁此间隙,段子昂身形如电,弃了对手,直扑那欲毁册的管事!
“拦住他!”刀疤壮汉忍痛怒吼。
几名悍不畏死的工匠抡起铁锤、铁钳试图阻挡。
段子昂身法展到极致,在狭窄的空间内腾挪闪避,软剑似银河倾泻,刚柔并济间,每一次寒光闪烁,必有一人溅血倒地。他如同在血雨中穿行的修罗,目标明确,直指那本册子!
终于,他逼近了那名管事。
那管事脸上满是绝望,眼看段子昂杀到近前,心知无法幸免,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的蓝布册子狠狠掷向熊熊燃烧的冶炼炉!
“不!”沈汝凌失声惊呼。
段子昂瞳孔骤缩,软剑脱手飞出,如同离弦之箭,后发先至,精准地刺穿了那本册子!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剑尖带着册子,虽未直接落入炉心,却擦着炽热的炉壁飞过。高温瞬间引燃了纸张,蓝色的封皮卷曲焦黑,内页腾起明亮的火焰,如同一只垂死的蝴蝶,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光弧,然后无力地跌落在地,迅速被火焰吞噬。
段子昂冲到近前,软剑挑起那团燃烧的火焰,迅速用脚踩灭。但已经晚了,册子大部分已化为灰烬,只剩下边缘些许焦黑的残页,上面的字迹模糊难辨。
工坊内,随着最后一名抵抗者被阿离解决,短暂的厮杀结束了。只剩下水轮带动铁锤的“咚咚”声,规律地敲打着死寂。
段子昂蹲下身,用剑尖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那堆灰烬和残页,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线索,最重要的线索,就在他眼前化为了乌有。
刀疤壮汉捂着流血的手腕,靠在一个铁砧旁,看着段子昂的动作,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发出嗬嗬的怪笑:“没用的……段提举……你……什么都得不到……”
段子昂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眼神冰冷:“谁指使的?‘海晏’背后是谁?”
“嗬嗬……你……猜?”刀疤壮汉笑容扭曲,眼神开始涣散,嘴角溢出黑血,“下了黄泉……老子……等你……”话音未落,头一歪,已然气绝。竟是提前服了毒。
段子昂眉头紧锁,踢了踢对方的尸体,确认已死无疑。
工坊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气味。沈汝凌强忍着不适,走到段子昂身边,看着地上那堆灰烬,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大人……现在怎么办?”
段子昂没有立刻回答,他用软剑挑起一片较大的、边缘焦黑的残页,就着炉火的光芒仔细辨认。那残页上,似乎画着某种简易的图案,像是一个标记,又像是一串扭曲的符号,旁边还有几个被烧得只剩半边的字。
“……笼……三……”
沈汝凌也看到了那几个残字,心头猛地一跳,脱口而出:“是那本暗账上的‘活物三笼’!”
段子昂目光一凝,看向他:“你确定?”
“笔迹很像!而且‘三笼’这两个字,我记得很清楚!”沈汝凌语气肯定,那诡异的记录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段子昂盯着那残页上的图案和残字,眼神变幻不定。片刻后,他收起软剑,对阿离道:“清理痕迹,我们走。”
“大人,这工坊……”阿离询问。
“暂时不动,打草惊蛇,反而能看看蛇往哪里窜。”段子昂冷静道,“对方损失不小,必定会有后续动作。”
他转向沈汝凌,目光深邃:“沈账房,你记不记得,那本暗账上,除了船只和货物,还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数字的写法,标记,或者任何你觉得不合常理的地方?”
沈汝凌努力回忆着那惊魂一瞥下的细节,数字、船名、货物……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有!那些‘记空’的数额,尾数似乎……很有规律?而且,在几页的夹缝里,好像有用极淡的墨点做的标记,当时没在意……”
段子昂眼中精光一闪:“墨点?什么样的墨点?”
“像是……算盘珠子的位置?”沈汝凌不太确定地比划了一下。
段子昂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那本暗账,应该不止一本。或者说,它需要另一把‘钥匙’才能看懂。”
他弯腰,从灰烬中小心地拾起那片带有图案和残字的焦黑纸片,贴身收好。
“走,我们先离开这里。对方很快就会察觉。”
三人迅速沿着原路退出地下工坊,穿过废弃的“海晏”货栈,重新没入闽州城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之中。
身后的杀戮与火焰仿佛一场噩梦,但沈汝凌知道,真正的谜局,才刚刚开始。那本看似被毁的暗账,似乎以另一种方式,显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