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古港密道
小队长的目光在沈汝凌和段子昂身上来回逡巡片刻,又去扫了一眼屋内简陋的陈设,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他皱了皱眉,挥挥手:“行了,没事了。近期城里不太平,夜里关好门户,发现可疑人物立刻报官!”
“是是是,一定照办!”阿离连声应着,恭敬地将房门重新掩上。
脚步声远去,阿离回到屋内,沈汝凌才像挣脱无形之手般喘过气来,后背湿透,双腿发软。他盯着段子昂,声音发颤:“刚才……太险了。”
段子昂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神态,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他走到桌边,示意沈汝凌也坐下。
“巡城司例行盘查的可能性更大,”段子昂分析道,声音低沉,“但他们口中的‘画像’,值得警惕。对方动作很快,能量也不小。”
“大人,那我们接下来……”沈汝凌心有余悸。
“灯下黑。”段子昂吐出三个字,眼神锐利,“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经过刚刚的排查,他们定然以为我们已经仓皇逃出城外,我们偏要杀回去。”
他看向阿离:“阿离,准备一下,天亮之前,我们回市舶司。”
“回市舶司?那不是自投罗网?”沈汝凌失声惊呼,那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刺杀,此刻恐怕已是龙潭虎穴!
阿离也面露惊疑,但并未多问,只是抱拳沉声道:“是,大人。”
段子昂看向沈汝凌解释道:“我的签押房内,有一条密道,通往港区一处废弃的货栈。那里有我早年布下的一处暗桩,绝对安全。而且,有些东西,必须回市舶司才能查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汝凌苍白的脸上:“怕了?”
沈汝凌张了张嘴,想说“怕”,但看着段子昂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下官……跟着大人。”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
段子昂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窗外,夜色依旧浓稠,阿离悄无声息地出去准备。屋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沈汝凌看着跳动的火苗,心中波涛汹涌。回市舶司,无疑是冒险之举。但这位提举大人,究竟藏着多少秘密?那张笼罩刺桐港的黑网,又究竟牵扯到了何方神圣?
寅时三刻,刺桐港的喧嚣暂歇,唯有潮水拍打石砌码头的声响,亘古不变。
沈汝凌跟在段子昂和阿离身后,他们穿梭在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巷弄。两侧是闽州特有的红砖古厝,燕尾脊在微弱的天光下勾勒出沉默的剪影,偶有守夜的风灯在檐下摇曳,更添几分诡秘。
更夫的梆子声由远及近。阿离的手已按在腰间的短刃上,三人屏息凝神。
“你这般紧张,反倒惹人注意。”段子昂瞥了沈汝凌一眼,“袖中无剑,就怕了?”
就在三人即将拐出小巷的刹那,前方巷口,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两道黑影。几乎同时,身后也传来了轻微的落地声。不用回头,沈汝凌也能感觉到那股迫近的杀意。
被包围了!段子昂停下了脚步,将沈汝凌稍稍挡在身后。他面对着前方巷口的两个黑衣人,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怎么,司里的规矩都忘了?见到本官,还不行礼?”
那两名黑衣人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其中一人沙哑开口:“提举大人,交出那本册子,今日之事,可与大人无关。”
“与本官无关?”段子昂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刺耳。
“杀”段子昂低喝一声,不等沈汝凌反应。段子昂与阿离前后向着黑衣人挥去,“哐...哐...”刀剑声响彻巷弄内,寒光飞闪,也是在这时,藏在袖兜内的账册掉落出来,一名黑衣人顺势一把夺走,其余几名见东西到手也赶紧撤离了现场。
敌多我寡的道理,三人并没有再去追夺账册。约莫半个时辰后,三人绕至市舶司衙署后方。这里有一段高大、斑驳的围墙,墙根下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泥土的气息。
段子昂在一处看似寻常的墙根停下,示意阿离警戒。沈汝凌屏息看着,只见段子昂的手指在某块砖石的边缘用力一按,随即向侧方一推——“咔哒。”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
紧接着,一块约半人高的石砖竟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进入。一股带着陈年霉味和尘土的凉风从洞内涌出。
“跟紧了,小心脚下。”段子昂低语一声,毫不犹豫地率先钻入。
沈汝凌不敢怠慢,紧随其后。阿离最后一个进入,并在内部某个机关上操作了一下,那石砖又无声地滑回原位,严丝合缝,从外面再看不出任何痕迹。
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走了约莫数十息时间,黑暗中传来火石敲击的细微声响,片刻后,沈汝凌这才看清,他们正身处一条狭窄的甬道之中。
“前朝蒲氏经营闽州时,为应对变故所修”段子昂似乎看出了沈汝凌的疑惑,一边举灯前行,一边低声解释,声音在狭小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连通市舶司与几处关键货栈及码头。知道的人,不多。”
“蒲氏!你怎会知道这种地方?那是温陵时期掌控闽州海外贸易数十载的巨贾,其势力一度凌驾于官府之上。”沈汝凌心中一震,他忍不住问,这密道竟牵扯到前朝秘辛。
微光中传来段子昂的轻笑:“刺桐港的秘密,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
“要不是情况特殊,我也不会让你知道这条密道。记住了!这事不能透露出半个字出去,或者······你是知道的”段子昂回过头对着沈汝凌说道。
三人继续沉默前行,只有脚步声和滴水声在甬道内回荡。不知走了多久,段子昂示意熄灯,摸索着拾级而上。台阶顶端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并无锁具,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卡榫。
段子昂附耳在门上听了片刻,确认外面毫无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拨动卡榫。
“吱嘎——”一声轻微的摩擦声,木门向内开启一条缝隙。
段子昂率先闪身而出,沈汝凌和阿离紧随其后。
这里果然是一处货栈的内部,空间巨大,一根根粗大的木柱支撑着屋顶,一股更为浓烈的、混合着多种香料、皮革和陈年木材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里是‘海晏’货栈,废弃多年,”段子昂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暂时安全。”
沈汝凌刚松了口气,却见段子昂眉头忽然一皱,快步走向一堆看似寻常的货箱。他蹲下身,用手指抹过箱体与地面接触的边缘,指尖沾上了一些新鲜的、与周围积尘颜色迥异的泥土痕迹。
“有人来过,而且时间不长。”段子昂的声音带着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