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琉璃录:我的提举大人:第1章 致命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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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致命账本

“这账不对!”

沈汝凌猛地按住账册,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市舶司登造处窗外刺桐港的喧嚣仿佛瞬间静止,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咸腥的海风,从大敞的窗棂一股脑地灌进来,吹得案头那盏孤零零的油灯火苗狠狠一矮,险些熄灭。开篇几页,仍是寻常的船只往来记录。再往后翻,笔迹陡然一变,变得急促、潦草,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谲。

“福宁号,腊月十七,珊瑚三箱,记空。”

“顺昌号,二月初二,龙涎香八十两,记空。”

“扬波号,五月廿一,活物?三笼,记空……”

沈汝凌快速心算,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七艘鬼船......涉案金额够买下半个刺桐港了!”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每艘都记着‘空’,可这些货......这是要出大事了啊!”

“珊瑚、龙涎香、还有这'活物三笼'......”沈汝凌猛地合上账本,蓝布封皮在油灯下泛着诡异的光,“这哪里是账本,分明是我的催命符呦!我的老天爷啊!”

就在沈汝凌要把账本塞进袖口的刹那——

“咻!”

一支淬毒弩箭破窗而入,擦着他的脸颊钉在桌案上,箭尾剧烈震颤。

“是谁?何人敢胆在此行凶!”沈汝凌惊得后退,打翻了油灯。房间顿时陷入黑暗。

窗外传来一声轻笑:“沈账房,这么晚了还在查账?都查到了些什么呢?”

“你是谁?我为何要告诉你”沈汝凌压低身子,声音发紧。

“我是谁?呵呵,一个来取东西的人罢了。”那声音不紧不慢,“你袖子里那本蓝皮册子,可不是你该碰的,乖乖的把它交出来!我可以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沈账房意下如何呢!”

沈汝凌下意识捂住袖口:“放肆!这是市舶司的账本......”

“呵,”窗外人打断沈汝凌,“市舶司的账本?那上面记的可是三十七艘鬼船的买卖。你说,这事要是传出去,你觉得你自己还能活到天明吗?”

“你究竟想怎样?”

“简单。把账本给我,不然的话,可能你会受到一些痛苦的折磨,死的有些难看!”

沈汝凌死死攥着袖中的账本:“我要是不给呢?”

“可惜了,你们看,他竟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骨头!”声音陡然转冷,“海难里都能捡回条命,却要死在这小小班房里。”

“老大!别跟他废话,直接宰了得了,咱们拿到东西回去交差完事!还能赶上那翠怡院的琵琶曲呢,哈哈哈”

“也是!咱们何苦费这么个劲”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我最后问你一次,”窗外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账本,交还是不交?”

沈汝凌猛地抓起桌上的黄铜算盘,用尽全身力气砸向窗户!

“哐当——!”

算珠四溅,木框碎裂。

几乎同时,房门被一脚踹开,刀光直劈沈汝凌刚才站立的位置!

“找死!”持刀人厉喝。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角落阴影里传来:“在我的地盘杀人,问过本提举了吗?”

沈汝凌猛然回头,只看见穿着一身深色的常服,身形挺拔如松的市舶司提举段子昂大人从书架后缓步走出,这个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上司,如今指尖还滴着暗红的血,又看看怀里的账本。

“提举大人?”

段子昂看都没看惊呆的沈汝凌,目光锁定门口的杀手:“回去告诉你主子,这人,我保了。”

为首的杀手冷笑道:“段大人这是要与东家为敌啊?”

“为敌?”段子昂轻轻甩去指尖的血珠,“你背后东家是谁?也配吗?”

话音未落,他突然出手,一道寒光直取杀手咽喉!

“你!”杀手慌忙格挡,却被震得连退数步。

段子昂挡在沈汝凌身前,声音冷得像冰:“现在滚,还能留条命”。

杀手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纵身跃出窗外。

“走。”段子昂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容置疑。他甚至没多看沈汝凌一眼,身形一动,已如鬼魅般掠至被劈烂的房门口,侧耳倾听一瞬,随即朝沈汝凌打了个手势。

刚才的那一幕让沈汝凌喉咙干得发痛,心脏在腔子里狂跳,袖兜里那本暗账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沈汝凌神魂不宁,他快速走到段子昂身旁靠着房门蹲下。

在确认四周危险暂时解除,段子昂这才转身,目光落在沈汝凌紧捂的袖口:“现在,该你说了”。

他缓缓伸出还在滴血的手:“那本差点要了你命的账本,到底记了什么?”。

木屑尚未完全落定,空气中弥漫着破窗的硝烟味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段子昂的手悬在半空,指尖的血珠砸在青砖上,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账本。”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沈汝凌看了看那装有账册的袖兜,下意识按住袖口:“大人,这账本......”

“我猜的不错的话,这里面所记的内容够让你死十余次了。”段子昂打断沈汝凌,“当然也能让很多人掉脑袋,把它交给我处理。”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显然刚才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其他人。

“没时间了。”段子昂上前一步,“给我,或者等下一批杀手来取。”

沈汝凌一咬牙,从袖中抽出账本递过去:“只是下官不明白......”

“不明白我为什么救你?”段子昂快速翻看账本,眼神越来越冷,“因为这上面记的不止是你的命,还有刺桐港半年的岁入,更关系到一条通往朝廷的黑色脉络。”

他猛地合上账本:“跟我走。”

两人刚翻出后窗,就听见前院传来巡城司的呼喝声,段子昂迅速拉着沈汝凌闪进一条窄巷。

“大人,您的伤......”

“死不了。”段子昂脚步不停,“记住,从现在起,你看到的、听到的,都可能要了你的命。”

刺桐港河道纵横,水路与陆路交错,这条小巷远离主干,寂静得只能听到潺潺水声。巷子深处早已等候着一个精悍汉子。

“大人,都安排好了。”

“阿离,清理痕迹,按原来的计划撤离。”

三人迅速穿过迷宫般的小巷,窄道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通往市舶司后方一处荒废的小院。段子昂推开虚掩的木门,月光如水银般泻入,照亮了他半边侧脸。依旧是那张清俊儒雅的面容,只是此刻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眼底深处仿佛有寒冰在凝聚。刚进门,段子昂就将账本摊在桌上。

“三十七艘鬼船......”他的手指重重按在“记空”二字上,“好一个空账!沈账房,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沈汝凌谨慎答道:“意味着有人借市舶司的幌子,行走私之实。”

“不止。”段子昂冷笑,“这是张网,一张笼罩刺桐港的巨网。而你,”他直视沈汝凌,“已经成了网中的鱼饵。”

突然,阿离快步进来:“大人,巡城司在挨家盘查,快到这边了。”

段子昂迅速收起账本:“换衣服。记住,对官兵说这里是‘福瑞祥’的货仓,我们现在是'福瑞祥'的伙计。”

沈汝凌刚套上粗布衣裳,院门就被拍得震天响:“开门!快开门!巡城司查夜!”

段子昂对沈汝凌低声道:“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

门开处,官兵举着火把涌入院中。“各位官爷,这么晚了,有何贵干?”阿离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困倦与恭敬。

“查夜!今夜城里混进了歹人,看见这两个人没有?”一个粗声粗气的嗓音响起,似乎展开了画像。

“没……没见过啊官爷。”阿离的声音带着迟疑,“小的是‘福瑞祥’看仓库的,掌柜的回乡下了,这里就小的几个”

“里面是什么人?”

“回官爷,里面是新来的伙计,今儿刚上工,一天下来累瘫了,在里头睡着呢”阿离佝偻着身子,声音卑微。

“新来的伙计?”兵丁的语调扬起,带着怀疑,“叫里面的伙计都出来看看!”

“这……官爷,他俩睡得死沉,乡下人没见世面,怕冲撞了各位……”

“少废话!叫他们出来!”

“吱呀——”一声,内屋房门被从里面推开,段子昂和沈汝凌假装被吵醒的样子,睡眼惺忪的走了出来。

官兵怀疑地打量着他们,火把在沈汝凌脸上停留片刻。

“你,”官兵突然指向沈汝凌说“抬起头来。”

沈汝凌缓缓抬头,对上官兵审视的目光。这一刻,沈汝凌清楚地意识到——从接过那本账本开始,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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