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毒刃疑云
夜色深沉如墨,仿佛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将整个来苏里城紧紧包裹着。城东一处不起眼的漕运货栈后院厢房内,却灯火通明,那明亮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夜幕中一颗倔强闪烁的星辰。
厢房内,段子昂缓缓褪下半边衣衫,露出洁白且结实泛着红晕而凸起的胸膛,动作虽有些迟缓,但透着一股坚毅。他肩头那道被弩箭划开的伤口,鲜红的血水顺着结实的臂膀和胸肌流淌而下,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伤口虽不深,然而皮肉外翻,边缘呈现出一种不寻常的乌紫色,就像是被黑暗中的邪祟力量侵蚀。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如汹涌的潮水般袭来,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白嫩的胸膛上的肌肉也跟着微微颤抖,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滑落。顺着刚毅的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聚成滴,最终一滴滴在地上汇成一片。但他紧紧咬住牙关,粉嫩的双唇紧闭着,没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就像是那痛苦只是微不足道的微风拂面。
阿离站在一旁,神情专注而透着一股严肃之色。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烧红的匕首,嘴里含着的酒液往匕首上一喷,那匕首瞬间中燃着火光闪烁出诡异的光芒,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而来。他将匕首尖端轻轻靠近伤口,试图剜去可能沾染毒物的皮肉。每一次动作都精准而谨慎,犹如在雕刻一件珍贵的艺术品。阿离的额头也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发丝滑落,但他顾不上擦拭,只有全神贯注地处理着段子昂的伤口。
沈汝凌静静地拿着油灯站在一旁,目光眨也不眨地盯着那狰狞的伤口和段子昂隐忍的表情,心中五味杂陈。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愧疚与自责的神色,若非为了救他,段子昂或许就不会受伤。他看着段子昂,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是‘海蛇涎’的毒!里面还夹杂了一些狂暴效果的药”阿离处理完伤口,长舒了一口气,声音凝重地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药箱中取出特制的解毒药粉,轻轻敷在伤口上。那药粉散发着一股奇特的气味,让人闻之精神一振。“还好不算是剧毒,但能延缓伤口愈合,有麻痹肌体和亢奋的效果,就是大人最近可能会......会有些强烈的......那个激烈情愫冲动。看来对方并不是想要立刻要命,更像是......一种折磨,想活捉或者让人无暇顾及而让对方有足够多的时间去转移。”
“转移?他们也够能使得出这些下三滥的招数了”段子昂微微苦笑道,眼神一冷,那目光就像是能穿透黑暗,直抵敌人的内心。他任由阿离为他包扎伤口,动作配合得十分默契。包扎完毕后,他缓缓将目光转向桌上那片从暗账上残存的、画着扭曲图案和“笼......三......”字样的焦黑纸片,强忍着身体时不时传来的异样心潮澎湃感,从额头到脸颊都在冒汗,紧闭的双唇也能听到他喉咙中发出的轻微呻吟声。而那纸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神秘,仿佛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段子昂带着迷离双眼看向沈汝凌凭借记忆复原出的、那些由算盘墨点转换而来的数字。那些数字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纸上,像是一群道宫里的符号,等待着有缘人去解读。
“暗数复原了多少?”他问沈汝凌,声音因忍痛而略显沙哑,仿佛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也因伤口中毒性所带来的更为猛烈药性而使得他坐立难安,一会他侧坐着,一会又站立起来,能明显察觉到他脸上已是通红,汗珠不停地滴落在桌上、地上。
沈汝凌连忙将几张写满数字的纸递过去,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忧虑。“关于‘扬波号’、‘安济号’和‘三笼’的部分,大致出来了。”他说道,声音低沉而沉重。“数量……很大。而且,价值估算下来,远超寻常贡品范畴,甚至……足以支撑一支小型水师数月开销。”
段子昂双眼迷瞪的扫过那些数字,眼神愈发深邃可人,仿佛藏着无尽的冰冷深渊。他的手指颤颤巍巍轻轻点在那组最大的数字旁,像是在触摸着那隐藏在数字背后的巨大阴谋。“如此......巨利,难怪敢......铤而走险,私贩贡品。”他强忍着身体不适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这‘翠羽’、‘赤爪’代号,绝非......普通奇珍异兽。阿离,之前......让你查的前朝......《异域贡品图录》,有......结果了吗?”
阿离无奈地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失落:“能查到的部分,没有匹配的记载。要么是番邦新近贡上的稀罕物,未被录载;要么……就是前朝秘档中,被刻意抹去的东西。”
“刻意抹去……”段子昂沉吟着,脑海中飞速地思索着各种可能性。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忽然看向沈汝凌,“你之前说,那场......海难,你们运送的是......一批‘三佛齐香料和珍玩’?”
沈汝凌一愣,不明白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他老实回答:“是,船主是这么说的。但货物装箱严密,我们这些船工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仿佛被卷入了一场巨大的漩涡,无法自拔。
“船主......你知道是谁?幸存者名单,除了你和......那位‘周大哥’,当真再无他人?”段子昂用手抓着桌边追问,目光如炬,仿佛要将沈汝凌看穿。
沈汝凌努力回忆着,脸色渐渐发白,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场海难的场景,海浪汹涌,狂风呼啸,船只在波涛中摇摇欲坠。“船主姓胡,是个老海商,也……也葬身海底了。幸存者……官府记录,确实只有我一人。周大哥他……是如何脱身我不知道,我、我当时只以为是老天眷顾……”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抑着。
现在想来,处处透着蹊跷。一场毁灭性的海难,为何独独他和周大哥活了下来?而且周大哥还隐姓埋名,成了走私网的一员?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恐怕......那场海难,就是为了......让那批真正的‘货物’,连同知道它存在的人,一起‘合理’地消失。”段子昂声音冰冷,仿佛来自寒冷的冰窖。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的决心,仿佛要将这背后的阴谋彻底揭露。“而你和周大哥,是意外,或者是......被选中的‘棋子’。”
沈汝凌如坠冰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了。如果海难是人为,那他的幸存,究竟是幸运,还是另一种形式的不幸?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仿佛置身于一个黑暗的迷宫中,找不到出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仿佛是命运在敲响警钟。阿离手下的一名暗探匆匆进门,气息未匀,脸上满是紧张和兴奋。“大人,查到了!”他说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那持弩逃走的杀手,我们在来苏里船巷外的一处暗渠找到了他的尸体!是灭口!”
段子昂一手撑在桌上猛地站起身,动作过于急促,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沈汝凌赶紧扶住段子昂。段子昂一手扶在沈汝凌肩上,顾不上伤口处传来一阵阵炙热的不适,急忙问道:“尸体有何特征?”
“左臂有旧伤疤,像是火铳灼伤。另外……在他鞋底的缝隙里,发现了这个。”暗探递上一小片沾着泥污的碎布,那碎布颜色靛蓝,质地细腻,上面用金线绣着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莲花纹样。
“这是……‘净海纹’?”阿离接过碎布,仔细辨认后,脸色微变。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讶和警惕,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净海纹?”沈汝凌不解地问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前朝末年......东南沿海一带活跃过一个......名叫‘净海帮’的私贩集团,势力极大,其核心成员便以......莲花纹为记,取‘出淤泥而不染’之意,实为掩耳盗铃。”段子昂解释道,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这背后的秘密彻底剖开。“本朝立国后,曾大力清剿,净海帮早已烟消云散。这纹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有人故意栽赃,还是......净海帮死灰复燃,甚至,从未真正消失?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势力?线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仿佛一团乱麻,让人无从下手。私贩贡品的背后,似乎还牵扯到前朝遗留下来的阴影,那阴影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大人,还有一事,”暗探继续禀报,声音低沉而严肃,“按照大人的吩咐,我们在监视市舶司各处大人和其他人员时发现,衙中通判王大人府上的管家,今日傍晚曾悄悄去过州城南的‘永利’绸缎庄,那绸缎庄的东家,与......与已故的胡姓海商,是连襟。”
王通判!市舶司的三号人物!他也牵扯其中?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段子昂眼中寒光闪烁,仿佛能喷射出愤怒的火焰,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好啊......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一点了。看来这闽州......刺桐港的浑水底下,藏着的不止是泥鳅,还有吃人的恶鲨。”
他看向沈汝凌,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沈账房,怕吗?”
沈汝凌看着段子昂肩头渗出的血迹和他通红冒汗的脸庞,又看着桌上那诡异的图案和巨额暗数,想着生死不明的周大哥和那场可能并非天灾的海难,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决心。他用力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那疼痛让他更加清醒。
“下官……想知道真相。”他抬起头,眼中虽然仍有惊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那坚定如同燃烧的火焰,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
段子昂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赞许。“那就让我们......把这潭水,彻底搅浑。阿离,让我们的人,给王通判送份‘礼’……”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神秘的力量,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吩咐完这一切后,沈汝凌与阿离将段子昂轻轻搀扶着走到床边,让段子昂躺下后,阿离跟沈汝凌说了一声他去给段子昂抓些药回来,让他先照顾好大人便匆匆离去。沈汝凌静静坐在床边守着,而段子昂因持续狂暴药性所引发此起彼伏的澎湃感,让这位三十出头的提举大人无处宣泄备受折磨得晕睡过去,嘴中时不时传来“嗯~嗯”的痛苦呻吟声。沈汝凌在一旁用毛巾不停的为他擦去汗珠,好在约莫个半个时辰,阿离带着草药回来,吩咐好下属煎好药端给大人喝下,而后他便按照段子昂的吩咐先行赶回州府计划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