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异志：第4章 少年们

轻轻从下方盖上地窖入口石板后，幽元终于松了一口气。关门时从门缝里挤压出的风吹熄了火把。视觉上的一暗给人感觉更像是上方的一切似乎和这地窖都暂时隔绝了开来。

刚刚救人时他也没忘记带上自己的随身包袱，他可不想被这帮山贼发现庙里还曾有过另一个人。此时小小的地窖一片漆黑，同时安静的只有他们三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显然这两个孩子还惊魂未定，相比之下幽元则镇定得多，只不过刚刚那番撬门的操作委实用了他不少气力。他摸索的在包里找出一小截蜡烛，用火石点然后方才看清这两个少年的摸样。

一女一男。女孩瘦削而苍白，额角有一条被鞭梢抽出的细长血痕，干涸成暗褐色。她的发丝凌乱，沾着尘土与细碎的枯叶，衣衫多处被撕裂，露出划伤的手臂与膝盖。那双本应清澈的眼睛此刻泛着浑浊的水光，像被惊涛卷入深渊的小兽，惶恐却不敢哭泣。

男孩的面色灰白，唇角开裂渗出微血，额上有一道新鲜的瘀肿。他的粗布短衫早已破烂，袖口被扯成参差的布条，胸口溅着几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血迹。双手紧攥成拳，指节突起泛白，像是要努力抓住唯一的生机。他的眉间紧锁，眼神在惊惧中带着一丝死命支撑的倔强。两人呼吸急促却极力压低声音，肩膀微微颤抖，仿佛空气中潜伏着看不见的捕食者，只要发出一点声响，便会将他们拖入更深的黑暗。

幽元见状，随即从布囊里取出几根干燥的草药——艾叶、苏合与一小撮不知名的灰白花瓣。他用蜡烛点燃一截短香，将草药缓缓撒在火头上，白烟立刻升起，带着温和的草木香，却又隐隐夹杂一丝深海的咸湿气息。那烟雾在庙堂昏暗的空气中缓缓旋转，似乎有意无意地在两人周身盘绕，像无形的手掌抚平他们乱跳的心。

见女孩的肩膀渐渐松弛，男孩的呼吸也慢了下来，幽元也不禁有些得意自己的这些方医小技巧。他开口问道

“两位是张楼村的人么，你们是遭到了山贼的袭击？家里人可知道你们的处境？”

话音未落，女孩的眼眶瞬间又变得微红，声音哽咽：“他们杀进了村庄，挨家挨户的杀人。。。。。。“

“我们回不去了，没有家了，家人都被他们杀了。。。整个村庄不是死就是跑了，他们抓了我们说是要带回去做奴役或者卖了。临走时这帮人还点了火烧村。。。”男孩嘴唇颤抖着说道。

幽元抬手止住了男孩，示意他不用继续说了。心里兀自叹了口气，这世道朝廷腐败，宦官专权，外戚把持朝政，饥荒与瘟疫横行乡野，百姓流离失所，田间荒芜农人被逼成为流民。街头巷尾，盗匪横行，弱小者被抢掠殆尽。村庄常被匪人劫掠，弄得家破人亡，哭声与哀嚎回荡。

收回思绪，他自我介绍道：“我姓张，字幽元。巨鹿人士，本来今天会行医到你们张楼村，说来只是幸运的被耽搁了，我们不如就在这躲藏一晚，如果贼人并未发现我们，那明天一早我们还要想办法赶去小炉村报信，好叫他们有所准备。你们两不如也先到小炉村再做打算可好”？

男孩望向了女孩，少女怯生生的回道：“我叫宝儿，这是我弟弟张阿梁。我们都是张楼村的人，多谢恩人救命。一切都听恩人的”。

说罢，男孩用力的点了点头，便就要和姐姐一起伏地就拜。

张幽元心头一酸，这两孩子虽然才失去了家人，但此时却还能如此懂事。如何不叫人心生怜悯。他赶忙托住他们，说道：“某虚长几岁而已，你们可以叫我张大哥，千万别再叫恩人了，我们相逢在此也是缘分。一起逃出生天再算计不迟”。

“是，张大哥”唤作张阿梁的男孩用力的点了点头。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清香，但少年的悲伤和恐惧却如沉重的阴影，笼罩在地窖的每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