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异志：第2章 土地庙

黄昏的雾气开始在林中盘旋，不多一会，幽元便寻到了这处所在。他站在土地庙前，刚想夸赞一下自己的好记性，思绪却突然被一声乌鸦的呱叫声给打断。这破庙造的邪乎，刚刚幽元偏离的山道走了好一会才摸到此地，不知是当时造的时候，是建造者故意挑选的这清净之所还是近些年来山路改道，不再有人经过此地。反正这位置算是偏僻之极。也难怪这地方现在根本没人来烧香求保佑。幽元眼前那些快长得一人高的杂草已经几乎吞没了庙前的石阶。碎瓦残砖堆在庙门两侧，长满青苔的石阶蜿蜒伸入黑暗。庙内寂静得吓人。幽元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的攥了纂拳头。原地踌躇了好一会才迈开步子朝里走去，毕竟任谁看到这种地方心里都会打鼓。但相比在深山老林中露宿，这破庙还算是比较好的选择。毕竟就算再怎么破败，这样的建筑在这种荒山野岭还是可以给人以很大的安全感。

幽元进门时没瞧见庙门上方的牌匾，联系到这庙本身的残旧程度，估计这块匾也早已被人遗弃在某处了。幽元进门后便停住脚步，扭头打量了一下四周。

庙内幽暗潮湿，黄昏的最后一道光，像被什么吞噬了一般，勉强穿过庙门上方破碎的瓦缝，洒在庙中剥落的泥墙上，映出斑斑点点，仿佛褪色的血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冷的霉味，混杂着泥土与腐败香灰的气息，令人作呕。整个地面充斥着枯叶与霉味。前方的香案上早已没有任何贡品的痕迹，也许是野兽飞鸟光顾的结果。桌上只留下些许凌乱的脚印与几根不知名的羽毛。在案几上方有几根破旧的红绸褪色如枯血，轻飘飘地挂在梁上，在风中微微颤动。整个土地庙的中心位置毫无例外地也供奉着一尊神像，只不过此时这泥塑也已经大半崩塌，它残存的面孔被阴影吞噬，使人无法辨别。原本位于神像前的香炉早已倾倒，炉灰散落一地，在暮光中如干枯的骨粉般泛着灰白。

幽元轻叹了一口气，暗道一声有怪莫怪。算是和这破落的不知名土地神打过了招呼。接着他打算着手清理出一小片干净的地方以供歇息。在选定一处离小庙后堂不远处的墙角后，随后便收集了一把干草，顺手卷了起来准备当作扫帚来清除一下地面的尘埃，不成想刚抬手还未开始清洁，却只见地面灰尘已被卷起，在空中旋成一道低矮的旋涡，然后再缓缓散开，缓缓坠落回地面。看来是有道微风掠过。幽元没有太在意。只是埋头干起活来。整个庙宇充斥着扫把摩擦地面的声音。

此时小庙外面也是一片寂静，屋檐下的铃铛一动不动的悬在那。仿佛在静静等待又一轮的明月出现。

等好不容易规整出了一小块比较干净的空地来，天色也已经彻底黑了。幽元放松的倚着墙瘫坐了下来。稍歇了口气之后马上从怀里掏出火石，就着这些刚刚收集来的干草点起了个小小的火堆。在温热火光的照耀下，他才得以拿出干粮和水袋稍稍补充了一下体力，接着便细心的再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脚踝，确定没有大碍后始终安下心来。

空下来的幽元一时无事，想歇息但时辰还委实太早，便开始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仔细四处打量起这个破庙来。只因从刚刚进门伊始，他便没有认出这里供奉的到底是哪尊大神。因为当时此类小庙一般供的都是当地小神，类似土地公，地母，或者是地方家族的祖灵或杂神，这些神灵大部分并没有具体的形象，所以一般都是在香案上竖一块立牌这么来拜，又或者考究点的人会做一尊比较模糊，但也只有大体人形的泥塑。而其他有着比较写实神像的小庙通常供奉灶神。但这种正统神社一般不会建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也通常都打理得比较完善。除此之外，一般土地庙宇还会装饰简笔神符或者五谷图之类的东西。但这一类装饰在这里是一件都找不着。而且神像雕塑的却是出乎意料的一点都不马虎。

幽元盯着杵在那的半截神像看了半天不得所以然，这个神像破旧归破旧，但做工依稀看得出算是比较精致。虽然已经残破到看不清具体人物的模样，但从人物身上刻画的彩色衣物却能大概感受出一种诡异的华丽感。说是诡异那是因为幽元无法辨识出这种衣服的式样。而且连颜色都不同于士族的朱玄或着平民着装的那种单调的灰土，青色。神像的衣服颜色偏向于一种金里透着惨白。“或许就像县城大门上的旧铜钉”幽元自顾自地想。但这种经过磨损的金属色他的确从未见过任何人穿过。目光从半截神像本体收回，他扫了眼地板上那些神像碎块，发现连条完整手臂或脚掌都寻不到，只是东一条西一条的泥塑，也分不清哪是哪。便放弃了研究工作。他换了个比较舒服坐姿，打算开始闭眼休息。想着能这么歇一晚到明日再赶路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火焰的温暖以及一天奔波的疲劳，很快让幽元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