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唱阴戏那些年：第22章 假城

“小郎君要不要用车？”

宋玉楼正看得怔忡，忽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他身旁响起，与此同时，一股极淡的腥臊气，似有若无的钻入他的鼻尖。

宋玉楼转身望去，就见一个胖乎乎的矮胖男子，坐在城门口的马车之上。

男子胖乎乎的，个子也不高，偏偏脑袋又很小。

最惹眼的，是两撇油光水滑的八字胡，胡尖微微上翘，看上去颇有几分喜感。

矮胖男子咧嘴一笑，露出两口偌大的门牙，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小郎君看着面生，莫不是第一次来豫州？城里的巷子绕得很，坐我的车，保准半个时辰就到你想去的地方。”

“好啊。”

宋玉楼也不拒绝，直接跃上马车，衣袖随风轻扬。

“小郎君要去何处？”

“泷西商行。”

“好嘞，小郎君坐稳了！”

矮胖男子说罢一抖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向前走去，马蹄敲击青石板路，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回响。

“兄台可知道三十里铺。”

宋玉楼取下背上的巫蛊玄龙，剑身的血槽之中，犹有未干的暗红鲜血，隐约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之味。

“三十里铺？小郎君问这个作甚？这个地方可不简单，前夜刚有商队在三十里铺遭了匪，据说连骨头都没剩下几根嘞。”

矮胖男子缩了缩脖子，就连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那你可知三十里铺名字的由来？”

宋玉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眸光如刀的看向矮胖男子。

“怎么说？”

马车骤然刹住，矮胖男子转过身来，小眼之中似有诧异一闪而逝。

“所谓的三十里铺，指的是离豫州城三十里的张家铺，是个荒废多年的弃村。”

“我这刚走出三十里铺，不过五里而已，竟就抵达了豫州城，当真不可思议。”

宋玉楼指尖轻轻抚过剑脊，声音却是越发冰冷起来。

“呵呵……小郎君好眼力啊。”

矮胖男子干笑两声，话语之中犹带几分戏谑的笑意，那本极淡的腥臊气，不知何时，突然变得浓郁起来。

与此同时，宋玉楼耳边的喧闹，竟是陡然滞住。

酒肆里的划拳声戛然而止，举着酒杯的汉子保持着仰头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僵成了一块硬壳。

杂货铺前的孩童定格在伸手的模样，指尖离那小糖马不过半寸；就连街角馄饨锅里的白汽，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天地间霎时死寂，唯有那股腥臊气越来越浓，直冲脑门。

马车上的矮胖男子也已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只通体金黄的巨大黄鼠狼。

它足有半人之高，两只前爪揣在怀里，脑袋微微歪斜，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竟透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不等宋玉楼出手，周遭的景象便开始扭曲变形。酒肆的青帘化作纷飞的枯叶，绸缎庄的绫罗褪成破败的草絮，那些鲜活的人影，竟都成了扎得粗糙的草人，被风一吹，便簌簌地掉着碎屑。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长街，转瞬间便成了一片荒草丛生的乱坟岗，昏黄的灯笼也露出了原形，竟是挂在坟头的纸钱幡，在风里打着旋儿。

“小郎君进城时曾言，路上遇到了山匪，耽误了些时辰。”

“想来三十里铺的那些个匪徒，都已命丧小郎君之手了。”

黄皮子抬起鼻头，嗅了嗅巫蛊玄龙上的血腥气，有些自得的推测道。

宋玉楼并未接话，横剑挡在身前，目光警惕地看着黄皮子。

“不过咱家修行百年，可不是那帮山匪可比，进了咱这豫州城，可就是……咱家的点心了。”

“尤其你这四柱全阴的至阴之魂，隔了数里咱家就闻着味了。”

它说着，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周身的黄毛根根倒竖，一股阴寒的妖气向着宋玉楼轰然碾去。

“看来老爷子说的没错，我这四柱全阴的命格，果真容易招惹邪祟。”

宋玉楼眼睛微眯，神色半点未变，轻轻震动手中重剑。

只听“嗡”的一声清越剑鸣，剑柄的龙头眼中，蓦地亮起一道幽邃青芒，紧接着，一声沉雄苍劲的龙吟陡然炸开！

那声音不似凡俗之音，初时低沉如地脉涌动，转瞬便高亢如九霄惊雷，震得那黄皮子的妖气簌簌发抖，再无半分威势。

蛇活五百年化蛟，蛟活千年化龙，这可不是说说而已，三百年道行的玄土蛇之魂，就如小龙一般，龙吟声起，邪魅不侵。

黄皮子踉跄后退，周身金毛倒竖，眼中却是凶芒大起，就见它双手往胸前一合，口中念念有词：“黄仙秘术，五通显化！”

所谓‘五通’，通阴阳、通人语、通鬼魅、通幻梦、通搬运，也是黄皮子最擅长的神通之术。

只见它指尖弹出三缕灰濛濛的妖气，落地瞬间化作三道半透明的黄皮子虚影，虚影张口喷出一团团黑雾，黑雾落地竟凝结成无数细小的黄鼬爪印，朝着宋玉楼的脚踝抓去。

此乃‘通鬼魅’所化的阴爪，一旦沾身，便会勾动阳气，让人四肢发软。

“哼！”

宋玉楼冷哼一声，再震手中重剑，就见龙头之中青芒暴涨，龙吟再起，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如水纹般向四周荡漾开去。

所过之处，那三道妖气所凝的黄皮子虚影瞬间溃散，那些扑来的阴爪虚影如同冰雪遇阳，眨眼间便消融殆尽。

“搬山卸岭，借物伤人！”

黄皮子狞笑，双爪猛然插入身下黑土，整片乱坟岗顿时如沸水翻涌，无数山石、残碑、断棺自行飞起，裹挟着风声砸向宋玉楼。

这便是‘通搬运’的神通，寻常人遇上，顷刻间便会被砸得骨断筋折。

宋玉楼身形如电射出，剑势骤然一转，剑光如匹练般横扫而出。

剑锋所及，龙吟化刃，青芒纵横间，山石崩裂，残碑粉碎，断棺裂作两半，剑锋直指黄皮子咽喉。

然黄皮子却是半分不惧，怪笑一声，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缕黄烟腾空而起。

黄烟在空中急旋，瞬息凝成原形，双爪一合，再次念念有词“黄仙敕令，化梦归墟！”

宋玉楼眼前一阵模糊，那些之前在幻境里见到的热闹人影，此刻都化作披头散发的怨魂，举着残破的灯笼围拢过来。

“留下来吧……和我们一起守着这豫州城……”

怨魂的声音里带着极强的蛊惑之力，勾得人眼皮发沉，心神都要被扯进无边幻梦。

“小郎君，咱家的五通神通，能断阴阳、乱心神、夺魂魄！你今日插翅难飞，乖乖献祭魂魄，助咱家修炼，便是你的造化！”

黄皮子的声音幽幽传来，似有似无，忽远忽近，让人难以辨别它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