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明月小楼·第十六章 纸舟引魂
一、竖井之下
童血启门后,兄弟沿井壁铁环下行十余丈,阴风倒灌,湿冷如蛇。脚下一实,已抵竖井底。电石灯蓝白光柱扫过,一条地下河横亘,水面宽三丈,色呈墨绿,深不见底。河顶穹窿低垂,钟乳石如獠牙,水珠坠落,敲出水声清越,却掩不住河底隐约铁锈腥甜。
二、纸舟与纸童
河岸淤泥里,泊一只纸扎小船,长不过六尺,宽仅容二人并坐。船头立一纸童,腮红如血,嘴角裂到耳根,手捧白灯笼,灯罩写“引魂”二字。纸舟底部,却用细铁丝绑着真船龙骨,显是防止纸湿沉水;铁丝新亮,被拉得笔直,显然有人先渡,却未归。
阿辰以刀背轻敲纸童,空腔“咚咚”,纸壳内竟灌了薄薄松香,防裂亦助燃。阿星俯身,灯照水面——河底影影绰绰,一排排竖立木桩,桩头嵌铁钩,钩尖向上,像无数倒挂獠牙。他心头一凛:这是古时“水牢”改建的护墓河,落水即被铁钩贯足,再难挣脱。
三、油膜与火舌
纸童灯笼忽地自燃,“嗤”一声,火苗沿灯芯窜入松香壳,纸舟前端瞬间明亮。火舌沿铁丝蔓延,水下“轰”一声闷响,河面竟浮起一层无色油膜——灯油与松脂混合物,遇火即燃,烈焰翻滚,瞬间照亮对岸:一座石砌拱门,门额“明月小楼”四字,被火镀成赤金,像从地狱里浮出的牌坊。
火海形成,纸舟非但未毁,反借火势鼓起风帆——纸壳受热,内部空气膨胀,松香融化,纸面绷紧如鼓皮,竟成天然“热气球”效应。舟底铁丝被火烤得通红,像一条条烧红的铁钎,热气上升,纸舟微微离水半寸,被暗流推着急速向对岸冲去。
四、跃舟·灼足
兄弟对视,再无退路,同时跃上纸舟。鞋底一沾铁丝,“滋”地冒起白烟,焦糊味扑鼻。阿辰以刀割衣,蘸了腰间水囊,血水(混自己余毒)泼湿鞋底,暂时隔热;阿星则把湿透的布条缠在足底,二人半蹲,以体重压住舟尾,防止纸壳被热气掀翻。
火浪从两侧卷过,纸面“噼啪”作响,却因松香融化而更加坚韧。舟行如飞,铁钩木桩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桩头挂着残碎布片,像先前渡客留下的“买路钱”。偶有铁钩勾住纸舟龙骨,“嗤啦”一声,纸面被撕出长口,却因铁丝支撑而未解体。
五、火照对岸
不足十息,纸舟已抵对岸。拱门下的石阶被火烤得发红,像一排排刚出炉的烙铁。兄弟纵身跃上石阶,足底与热石相触,“滋”地冒起白烟,二人咬牙,以血水再次泼湿鞋底,借势滚入拱门阴影。身后,火海“轰”地闭合,像巨兽合嘴,将归路与纸舟一并吞没,热浪卷起的灰烬,在拱门前形成一道火帘,再无可退。
六、拱门冷字
拱门内,火光照不到,寒意骤降。石额“明月小楼”四字,以朱砂填描,被火镀后呈赤金色,冷月从穹顶裂缝漏下,映得四字像四把弯刀。门下,两道新脚印延伸入内——纸舟先客,已先一步踏入主墓。
阿辰以刀背刮下些许赤金粉,包入油纸:“白先生、玄霄,都到过此门。咱们又成第三拨。”阿星抬眼,望向拱门后黑暗,像望向一张早已张开的巨口:“那就做最后到、却最早登台的主角。”
七、火帘余烬
火帘外,纸舟骨架被烧得通红,铁丝“叮”一声断,龙骨散架,纸壳化作无数火蝶,在热流中翻飞,瞬即熄灭。幽风从拱门深处吹出,卷来一缕甜腻香气,与方才焦糊混在一处,像盛宴将散时的残羹冷炙,又像替下一场“大戏”拉开序幕。
兄弟并肩,刀向外,背对背,一步踏入拱门。身后,火帘“哗”地落下,最后一粒火星被黑暗掐灭,像替谁提前送葬;身前,阴风更冷,像无数看不见的手,拉扯他们衣角,引向更深的舞台——明月小楼的第一重帷幕,正式升起。
第17章白影初现抵对岸,拱门内是一条笔直甬道,以青花石砖铺就,砖面却绘满戏服人像,或生或旦,皆无面,只留白脸。阿星数了数,共十二尊,恰合《牡丹亭》十二折。他心头微跳:父亲日记曾提,「白先生」最喜堂会,尤爱《游园惊梦》。行至甬道中段,十二尊无面人忽然「咔咔」转动,颈部同时扬起,空洞白脸正对兄弟。下一瞬,石砖下沉,二人脚下悬空,直坠暗井。半空,阿星甩出飞虎爪,「当」钩住井壁铁环,阿辰同时挥斧砍向另一侧壁,「嗤啦」溅出火星,两人借力缓冲,跌落至软处——竟是厚厚一层戏服,绸缎虽朽,却减了坠力。戏服堆下,压着一具白骨,胸骨裂口整齐,显被利刃快劈;手骨紧握一张戏单,单上血书:「君至第三折,白某候场。」阿辰翻身跃起,冷汗透背:他们已入戏,而写票之人,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