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巴比妥?这是什么?“
我盯着她递过来的小药瓶,大脑飞速运转着。这个名字听起来异常耳熟……啊,想起来了,这是一种强效安眠药,是需要医生处方和派出所证明才能购买的管制药品。
“为什么?“
我满腹狐疑地盯着她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
“别问了,我已经放弃那个念头了......“
没等她说完,我一把夺过药瓶,用尽全力将它扔向远处的戈壁。也许是瓶子的密封性太好,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药瓶在落地时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随即腾起一股白色的烟雾,那场景活像是一颗小型炸弹被引爆了。
“走吧。“
我缓缓向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在灼热的空气中微微颤抖。她盯着我的手掌看了许久,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最终像是下定决心般,轻轻将手放在我的掌心。这是我们相识以来第一次真正的肌肤相触,她的指尖冰凉,与戈壁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这种奇异的温差让我心头一颤,仿佛有微弱的电流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这是我们结伴同行的第二天。脚下的碎石明显变得细小圆润,不再像戈壁深处那样棱角分明,这是个好兆头——我们即将走出这片死亡之地。我的膝关节仍然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铰链,每一步都伴随着隐隐的刺痛,但至少那些折磨人的水泡已经干瘪结痂,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泛着光泽的硬皮,在行走时传来阵阵刺痒。白天的热浪依旧肆虐,温度计的水银柱固执地停在60度的刻度上;夜晚虽然看不见读数,但闷热的空气和始终湿透的衣领告诉我,温度绝不会低于30度。
她就像戈壁里的仙人掌一样沉默。除了必要的应答,几乎不主动开口。从零星的对话中,我只知道她叫ZH,来自长江畔的某个繁华都市,是位医院药剂师。至于为何独自出现在这片荒芜之地?为何执意穿越这片无人区?面对这些问题,她只是默默掏出那个神秘的玻璃瓶......
防晒油确实发挥了作用,她脸上那些诡异的白色绒毛已经消失,但取而代之的是纵横交错的裂痕,像一张紫红色的网格覆盖在她原本精致的五官上。作为摄影师的专业直觉告诉我,若抛开这些伤痕的遮掩,她应该是个美人——只是这种美需要特定的眼光才能欣赏,就像沙漠中罕见的野花,不为大多数人知晓。
我们的行进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两个背包加起来超过二十公斤的重量压得我喘不过气,每迈出一步都像是与重力进行一场艰苦的谈判。我不得不将身体前倾,依靠重心转移来强迫双腿移动。
夕阳开始施展它的魔法,将光芒染成玫瑰色。随着太阳逐渐沉向地平线,大地的轮廓变得分明起来。远处雪峰之巅的积雪在斜照下闪烁着金色的光晕,宛如给山峦镶上了华丽的花边......就在这瑰丽的景色中,我突然发现远山与戈壁交界处浮现出一条深色的细线。我艰难地卸下背包,取出相机,颤抖着换上长焦镜头。当画面在取景框中逐渐清晰时,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公路!我们有救了!“那条细线原来是防沙工程留下的木板墙,这意味着附近一定有养护公路的道班。我激动地计算着日期,后天就是古尔邦节,相当于汉族的春节。届时必定会有牧民或游客经过这条公路,去参加节日的赛马或“姑娘追“等传统活动。然而ZH的反应却异常平静,她只是眯起眼睛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眉间的阴郁丝毫未减。
“你带了相机?“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询问。
“留个纪念吧......“我的声音在干燥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沙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内心无比煎熬,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我的心脏。那些珍贵的胶卷在火焰山炙热的高温下彻底报废了,感光膜全都从底片上剥落了。事情是这样的:在拍摄过程中我就发现胶卷转动异常困难,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在暗袋里小心翼翼地打开相机检查时,我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层黏腻的胶状物,那种触感至今想起来都让我浑身发冷。那些还未使用的胶卷就放在登山包的侧边口袋里,虽然有个布兜隔着,但显然无法抵挡火焰山灼人的热浪。下山前夜,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检查它们,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拉出一截胶卷,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原本应该乌黑的胶卷片基已经完全变成了透明,就像一块毫无生气的玻璃板。而那些已经拍摄过的胶卷存放在背包更内侧的袋子里,现在生死未卜。即便如此,我依然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把它们带回去,也许还有一线希望能挽救些什么。她听完我的讲述,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轻叹一声幽幽地说:“真是太可惜了......“语气中满是对我遭遇的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