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日记：第4章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在恍惚与清醒的交界处，我突然从混沌中挣脱出来。一种沉重的压迫感让我呼吸困难，仿佛胸口压着一块无形的巨石。我艰难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夜空中那轮诡异的月牙——它太过完美，太过刻意，就像是用精密的圆规在漆黑的天幕上精心勾勒出来的。戈壁滩干燥的空气依旧如刀割般刺激着我的鼻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细小的沙粒直接钻进了大脑深处。空气中飘荡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古怪气味，这气味既陌生又熟悉，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要探寻它的来源。随着意识的逐渐清晰，我才惊觉我们的睡姿已经完全改变：我仰面躺在垫子上，而她则以相反的方向蜷缩在我左侧，她的右臂紧紧环抱着我的大腿，右腿则横跨过我的前胸，膝盖正压在我的右肩上，这种亲密的纠缠让我动弹不得……

一个无形的信使穿越了长途跋涉带来的所有疲惫，打破了这种疲惫带来的麻木感，在我耳边不停地踱步。人类最原始的本能开始苏醒，血液在血管中加速奔流，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可闻。我终于明白，那个萦绕在鼻尖的神秘气息，正来自这个与我肌肤相贴的女人。

从我们初次相遇直到入睡前，太多的困惑和忧虑占据了我的全部思绪。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摆脱当前的困境上，以至于连这个女人的名字都忘记询问。她究竟来自何方？为何会出现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明日又将去向何处？甚至连她的性别这个最基本的事实都被我完全忽略了……此刻回想起这些疏忽，一股莫名的不安开始在心底蔓延。

这一丝不安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一经出现便迅速扩散，转眼间就占据了我的整个思维空间。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理清头绪：这个女人会给我带来什么？是否存在潜在的危险？经过一番思考，我确信她不可能直接伤害到我，以她现在的状态，恐怕连自保都困难，更不用说威胁他人了。这时，她那张布满伤痕的面容在我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无论如何，她都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女人……

“女人“这个概念重新回到了我的认知中。女人，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存在。

当我再次从睡梦中醒来，晨曦已经洒满了戈壁。她独自坐在不远处，双手环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地埋进双腿之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我翻找出玛依努尔给我的那瓶所谓的“防晒油“。据说这是用马皮熬制的油脂，再混合酥油和某种草浆制成的，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我先胡乱地在自己的脸和脖子上涂抹了一些，然后将瓶子递给她。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接了过去。我把她的背包叠放在我的背包上面，又从鞋子上拆下一些干草，连同我的皮帽子一起给了她。我强迫她收下一块酸奶疙瘩，我们各自喝了一大口马奶，然后收拾行装准备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