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人杂说：第3章 老唐

前言：

每一段记忆，都有一个密码。只要时间，地点，人物组合正确，无论尘封多久，那人那景都将在遗忘中重新拾起。

1

老唐，是一个比较固执的人。我姑且这么定义与形容他。

某次我们在玩笑式的群聊中做出的客观评价。模糊记得当时谈资正浓，我们共同的朋友冷不丁如是总结，“不对，一定要在前面加上一个定义，应该是谨慎而固执的人。最后还不忘谨小慎微的补充，老唐真的一点点事能记好久。

这一点，我是赞同的：“足够客观，绝无半点的以貌取人。”

然后，大家都忍不住地笑，隔着手机屏幕都能察觉到，不受到丁点儿影响。

我想，这大抵就是灵魂深处的默契吧。有趣的灵魂，真是万里挑一。

2

这种默契，在拾光里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似乎忘了回家。

在京东的这俩三年，我们这群人过得挺简单。经常聚在一起，偶尔也会闲暇之余肩并肩站着，好奇式的抢挤在原本就十分拥挤的头框里，探头四处张望像极了个孩子，兴起时也会有模有样的摆出各自手势比V，寄以希望能够从平凡的日子里留下点什么，但往往总是扫兴而归。

回头观望这一路跌跌撞撞而来，满是并肩的行走下互相簇拥的足迹，一深一浅，在今夏的阳光折射的衬托下特别显眼。

有时，也会互相挖苦打闹。分不清起因，也好似没有缘由，只是固执的想要在996的黑与白交错的生活中，添加点斑斓的色彩作为熏染，不至于把生活过得千篇一律。

你知道的，那时我们多已而立，像大多数同年人一样，心思里是多么希望能把生活活成本来的样子。

3

老唐的心思，我们很难懂。连同他的固执，都是毫无缘由的。他时常会在一件事情上深度联想，而产生精神焦虑。这种状态，有时也会影响到我。

那年，老唐刚从BJ回来，带着终端变革项目的特殊使命与夹层里的每一位同事打招呼，一口憋足的乡音与大家嘘寒问暖，身边偶尔也会时不时簇拥一帮人歪着脖子，侧身听他讲BJ总部的出差期间的各自趣事与新闻。

我坐在阁楼靠窗不到1平米的工位上，总会远远看着一个微胖且皮肤黝黑、俊朗模样的中年大叔，肆无忌惮在各个工位间串动，时而交头接耳，时而故作镇定，走起路来偶尔会带风。

我是从周边的同事口中初识老唐的。

可能是因为好奇，我试探性的向相邻工位的兄弟打听，评价褒贬不一，更甚者也会有些不痛不痒的挖苦与不屑，这一切让我感到错愕，心想这应该算是个人物。

直到某天，老唐主动上前打探我的职业经历，当我表陈述过往，他会特别谨慎地向我介绍有那么个终端项目…..连走时还不忘反复提醒不要对外多言。

可能是因为交谈中时而间断的原因，我到底是没太弄明白。但我却是听出言外之意，老唐有想要挖角我的意思。后来，我甚至为这件事琢磨了许久，仍掺不透缘由，却莫名有种被临幸的错觉。

再后来，老唐在一次小组临时会议上被任命，即将接任终端三方一号位。当他“以一种新官即将上任”的姿态做足铺垫后，仍不住鲜有深意的扫视了一遍在场的人员，掰手指开始点着人数，在他扭头手指看向我时不间意间停了停，报了一次我的名字。我重重的点了点头作为回应，接触他的视线，互相交换着“自己人“的讯息。

4

后来，与老唐之间接触多了，开始慢慢熟络起来。

我隐约发现，老唐是一个极其谨慎，喜欢八卦但不传耳的人，他甚至时常指责我的嘴边少个把门的缺。至于这一点，我是自认不足的。而老唐却总能做到欲言又止，拿捏的相当到位。

为此，有段时间我暗地里佩服过老唐。

同样让我自认不足的，还有老唐对待事物始终保持“正道成功，公事公办”的秉性。而这种“正义秉然”的传道士作风，却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拾光里影响到我，让我不至于在某些不必要的情感包袱里游离。

这绝不是，客套式的说说而已，的确变成属于我们的一种独立存在的“固执”，不可或缺。

5

老唐的固执是简单的，没有心思与包袱。但这种标签，却不那么让人理解。

记得有段时间，京东主张民主生活会，进行批评与自我批评。可能是第一次组织类似的活动，略显的生疏。我们一群人按圆桌座次顺序，逐个开始讲不足，做自我批评。

当大家都默契的走走过场，点到为主。老唐总能单刀直入，点评一针见血次次掀开那层遮仅存的羞布。结果，原本恰到好处的融洽氛围瞬间被浇灭，如同被冬天里的一盆裹脚的洗脚水，噗一声浇灭了烧的正旺的炕火。

“职场并非黑与白，太把自身意识强加他人”

“原则性极强，偶尔会势必其反”

“不要就事不对人，太把自己当回事”

“控制欲狂”

….

老唐笑而不语，转头无声叹息的样子像极了那冬天里的裹脚的洗脚水，惹了一身湿。

后来，生活告诉我：我们都生活在阴沟里，但仍有人仰望星空。

我想，老唐应该会是那为数不多仰望星空的人吧。

6

老唐不苟言笑的性格，正日夜兼程的赶路。

那会儿，因为赶项目试点进度的原因，整个职场氛围都兵荒马乱。

京东这种以结果为导向，赛马一样的机制，以及疯狂输出的工作惯性，我一开始特别不习惯，甚至不那么明显的表现过，来自内心深处的抗拒。

但这些细微的变化，老唐却能够察觉。为此，我一直很好奇与特别不解。

互联网公司快节奏与高频率的状态，让我们天天感觉夹住裤腰带过活，有时甚至会担心止不住什么时候会散落一地的鸡毛。

为此，老唐总是摆弄一副躬身入局，生先士卒的姿态，有板有眼的给我们讲诉东哥的京东创业故事与企业文化价值，时常也会穿插着他自己对文化与价值观的理解。

最后，老唐总会在与大家反复确认是否听的明白后，总结性陈述最多的一句话，“不要假装很努力，结果不会陪你演戏”并借此来鞭策与敲打我们。

而这个时间点，总能被拿捏的刚刚好。

我们有时也会玩笑式的侧目疑惑，在老唐的世界观里，是怎么样的景象？那颗小小的种子，是如何开出这样的花来。

“老唐嘛，对事对人都比较苛刻，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可以带一整天，而且眼中容不得沙子，千万别……”后来，模糊记得我们共同的朋友比较善意的提醒过，那会是在某个烈日炎炎与往常模样兵荒马乱的响午里，或许是在某个下午茶休憩时楼道插肩而过的短暂交谈中，已经没那么清晰。

但又一点，我可以非常的确定：老唐，是看不惯各种形式的摸鱼、偷闲与假把式的。他对于游离与散漫有种来自于骨子里的不满。同时，也把自己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但对于其他人的看法，哪怕是煞有介事的言语，他从来不放在心上。

有次，我还特意在临行的出租车旁善意提醒过他，要尝试与自己和解，留给彼此一个比较舒适的互动空间，毕竟同在屋檐下。

他只是笑笑，不言语。

7

后来，这件事演变成我们无聊时的谈资，但与挖苦无关。这多少算是一种潜移默化。

这种无需刻意去粉饰的默契，充斥在次次的教科书式的会议室，折射在每周反复的夕会里，夹杂着平平哲哲的敲击白板的回声，出现在高低不就躁动的职场生活里，若隐若现。

到底有多次数默契的捧哏，已经记不清了。

偶尔老唐总会一种领导的姿态，给我们画饼。有时也有不受用的时候。

某次，在对月度工作复盘会议的尾声，老唐兴致正起开始控节奏，并煞有介事的敲黑板：“我能得到什么，各位就能得到什么！”

看着他转过头暗示性的眼神，我身领神会，但我却决定唱一次反调：

“你得到的已经太多了，而我们现在还一无所有呢”

老唐很疑惑而又迷茫的停顿下手握的白板笔回应：“你们是没有看到我背后的付出啊？”

我学着夹子音，开始一顿没有顾忌的输出：

“没看到，你下回在我面前付出，行不行？”

“你老在我们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我就问问，这么见不得人吗？

“这么见不得人吗?你干得那点事”

…….

老唐那一板一眼的姿态，嫣然一副憋足的氢气球。当然，大多数时候我也会在台下有模有样的配合，扮演一位算得上合格的僚机。这是离开京东职场之后，每次在拾光里想起都带笑点的片段。

写在最后：

之后很长一段拾光里，我们始终保留着交集，虽然人生旅途最终还是会被拉扯成两条平行线，渐行渐远。但有些习惯依然变成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不可或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