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人杂说：第10章 平凡

前言：

不管我承不承认或服不服气，我应该是个平凡的人。

1

5月，深圳的天气如往年一样。立夏后，紧接着就是持续的强降雨。这总是会逼人去翻翻脑海里的陈年旧账。我拉怂着肩膀独自坐在网络车的后排位，想到无端逝去的日子，以及不曾把握珍惜过的人，不由得涌上一股深沉的悲哀。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们也会在结束了一天乏力的工作后，推出单车出去放肆的溜达几圈。从住处到白云山的一段路况算不上拥堵，行走在风里你会发现，周边的景色不再是黑暗中点缀着金黄色灯光，而是在南方特有的湿冷空气浸润下，带点暗的绿，以及抹上灰的蓝。

我们甚至反复研究过，并几番为某个冒进的想法反复争执，‘’该以多快的速度向前奔跑才不致摔倒呢？或是以怎样的一种形式跳车又可以潇洒的着地”，后来，得出来的结论是另一种形式的找死。

余高对这个观点，特别坚持。

在我为数不多的认知圈里，他算是个明朗的人，快乐而简单地生活在阳光之下，单纯而气宇轩昂，可以宁静而与世无争。偶尔也会出刻意表现出一个完美主义者，对追求真理保持着高度的好奇：“从我的角度看来，我们都是静止的；但是物理学上相对速度的观念眼里，我们与单车急速形势的速度一样，那么单车时速每小时超过30公里，如果我掉出车，该以多快的速度向前奔跑才不致摔倒呢？”，望着他嘴角上扬的孤独渐渐显露出来，我只好频频点头，生怕失了礼节。

我想，我是没办法的。

其实，我是跳过车的，只是试着弄掉鞋底的泥巴，那是急着到巷口招出租车时，在工地旁沾到的。我差点滑倒，幸好只是做出类似体操中劈腿的动作。那使我很长一段时间大腿内侧还会隐隐作痛。

那时候，我们都很单纯，纯净的如同一张白纸。有段日子里，我们甚至十分谨慎地问过自己同样一个问题，当我自以为平缓地过日子时，是否会误认为我是快速地虚掷光阴呢？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

兴许是身体到不了的地方，灵魂可以，有趣的灵魂简直万里挑一。

2

人生中很多事情要学着放松，但也有很多东西必须要抓紧。只可惜我对每件事总是不紧不松。

我习惯性点上支烟，烟已经因为受潮而带点霉味。我将身体转90度，直接面向车外冷冽的风，我刻意把车窗留了条窄缝，让烟雾可以顺着边缘钻出去。吹吹冷风也好，胸口的炽热或许可以降温。

思绪像追着自己尾巴的狗，在原地打转。明明咬不到却又不甘心放弃，于是愈转愈快，愈转愈烦。

脑中忽然响起郭超的声音：“为什么要抽烟呢？“

“因为抽烟，所以寂寞；因为寂寞，所以抽烟。”其实，我们都知道，人到中年抽到最后，往往不知道分不清抽的是烟，还是寂寞。“

我想，你应该可以懂的吧。

郭超曾经在某个深夜里劝诫我，当我沉思时，有时看起来很忧郁：“可不可以多想点快乐的事情呢？“

“我不知道什么样的事情想起来会比较快乐。“

可是在这趟后座狭窄到只能勉强收纳的整个身体，甚至连转个身都需侧坐的汽车里，我实在很难想些快乐的事。

自从来深圳工作后，脑袋里想的都是工作上会碰到的业务转型与留存问题，很烦。每天接触一大堆成本和数字，我仿佛又回到以前在广州担任助理的日子。

当初为了抒解工作时的烦闷，偶尔会伙同三人打几圈没有章法的麻将牌，不论输赢只为了在岁月蹉跎里，打发点时间。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境呢？已经记不清了。而多年后，在一次郑州的聚会上，郭超随意间回想起这一段琐事，彼此面面相觑，大家都有了不同的理解与感触，生活所告诫我们的，从来都没有手软过。

捻熄这根烟时，我好像又看到白色的残骸中有蓝色的影子，那个干净的行走向风一样的少年已经蜕变成了一副中年大叔的模样，仿佛转瞬间。

3

耳际响起刺耳鸣笛的声音，车子经过一个2KM的隧道。

我向前后簇拥着，左右车道匆匆赶路的陌生人车，比了个胜利的“V“字型手势。

很无聊，我知道。

深圳，离我们生长的城市不远的另外一个城市。小城市里来的人们，比较不能适应这里物欲横流，快节奏的生活。

我在边城小县城经历了小学六年、初中三年以及高中三年的求学阶段，心胸一直不曾开阔过。

小时候。我算是个害羞的孩子，个性较为软弱。每次老师上完课后都会问：“有没有问题？“我总会低头看着课本，回避老师的目光，像做错事的小孩。

因为那时我和所有人的心跳频率相同，总是让我觉得放心与安全，也不用害怕跟别人形成差别而焦虑。

可是面对生活里未知的结果，我们都会需要一份勇气和运气。偶尔，我也会无缘由的突然畅想：倘若人生的旅途中，可以随心所欲地切换自己中意的赛道，而不用顾忌左右，在意他言。那该多好？！

而现实生活中，我们往往无法选择既定的路径与一成不变的方向，恰如面对纵深的隧道，会有蜂鸣的警示声、闪烁交替限速通行的指示灯….那么，我们就知道该停下脚步，这是驾驶课本教会我的，同样告诫我的还有那些生硬的违章条款。

是啊，在确定的人生期限内，四处充斥着各种不确定性，却唯独没有一成不变的指向针。

当隧道出口绿灯开始闪烁时，在这一瞬间，该做出什么决定？

加速通过？或是踩住煞车？我会稳稳地踩住煞车，然后自然地踩在加速的踏板上。

对此，小艳曾多次有模有样的做过预言，“我命中注定的个性，缺少冒险的胆量与主动求变的心气；我这一生大概会过得谨慎而安全。”

每次，我会不禁咧开嘴角，吃吃地笑而不言语。不管我承不承认或服不服气，我想自己应该是个平凡的人。

4

晚上，到离家两条街的麵摊吃饭，刚走进店门还没坐下，老板便说：

「好一阵子没看见你了，最近好吗？」虽然我常经过这家店，但却是第二次进来吃饭。「还好」我应酬式应答。因工作的缘故与历经时事，我变得圆滑了许多，算不上健谈但不失礼节。

外面的雨，突然暴躁不安，越来越大。躲雨的人群里，也渐渐多了起来。

我右手边是个穿老鼠色外套的中年男子，头发微秃，靠着里坐打盹。约摸也是饭后猫起来避雨。

前排座次面向而坐的看向的，是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戴着黑框眼镜，手指尖飞速的滑动手机屏幕，那种悬而未决重复比划的动作，看起来呆呆的样子。很像10年前大学时代的自己。

当我写到这儿，终于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

那年，我也动辄有模有样地写过最动情的诗词，后来这些当年极为看重的言语与文字，被收藏进了QQ空间个人私密日记里，再也没有打开：

“在楼台上，静静等你“

“不论我在哪里

都只离你一个转身的距离

我一直都在

在你身前

在你影里

在楼台上，静静等你…

我和你，只有一个转身的距离！”

真是一段可爱的青春岁月，那是证明我曾经经历过的最好证据。无论已经离得多远，无论我将来会变得多么市侩庸俗，那段日子永远像四叶草一样闪亮着。

而亲爱的四叶草啊，待到春风吹起，你是否还在，在那吊脚楼台上，等着懂你的乡间郎中？！

离开前，我很羡慕地又看了那位年轻的大学生一眼，他正用心地在尝试搜索“羊了羊”的游戏攻略，今年这款网页游戏很火。

--------年轻的大学生啊，要把握现在的生活，那将会是你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你会碰到各种形形色��的人，无论你喜不喜欢，他们都会或多或少的影响你，成为你生命历程中的一部分。

我曾经也像你这般年轻。

结完帐，老板还热情地拍拍我肩膀，招呼着要我以后常来。

走出饭店，狭窄的楼道间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家都在躲雨，但这雨却没有轻易要停的意思。

我松了松披风的雨帽，半弯下腰浅浅的卷了卷半湿的裤脚，因肥胖的原因，半弓已经有些吃力。突然耳边回旋，“没有伞的孩子要学会奔跑”，这是大学临别时，大家互相真诚的赠言，那秀气工整的书写笔画，我很难忘记。

如今，我们都从青葱少年，走到了中年，那些原本以为永远不会遗落的沉甸甸的回忆，也在奔跑中跌跌撞撞甩出了裤兜，丢落在某个街角，却浑然不觉。

大家都在躲雨，但这雨却没有轻易要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