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厨说：第7章 说“扛扛”

说“扛扛”

文/王斌

突然想起了“扛扛”一词，“扛”是一个多音字，既可以读作“kang”，也可以读作“gang”，不同的读音承载着不同的含义。

读作“kang”时，意指用肩膀承担重物，比如“扛麻袋”，“扛枪”等。

而读作“gang”时，我们现在“抬杠”的说法，表示故意与人争辩，挑起事端。这两个读音虽然相近，却蕴含着截然不同的语义。

“扛”读作“gang”时，在《说文解字》中有记载；其义为“横关对举也”。

《史记。项羽本纪》，其中记载项羽“力能扛鼎”，气盖山河，这里的“扛”读作“gang”，意指能够举起沉重的鼎器，彰显其勇猛无畏的气魄。后来，这个词义逐渐引申，被用于描述人在争执中的强硬态度，犹如鼎峙一般不肯退让。

“扛”读作“kang”是唐代以后才出现的读音，主要在口语中使用，指用肩膀承担物体的动作，多用于日常生活的描述，如“扛麻袋”、“扛木头”，故而又引申为“抗议”“抗风险”“抗争”等。

这种读音和用法随着语言的发展逐渐普及，广泛存在于北方方言和口语表达中，其原因在于，这是发生声母“颚化”（g→ k）的一种音转现象，在语言演变的过程中“g”音向“k”音的转化，是汉语语音变迁的一个缩影。

运城地区作为最为古老的民族，其保留古音较为完整，“扛”读作“gang”就是极好的例证。

你看，那两个人又“扛gang”起来了，脸红脖子粗地争辩着谁对谁错。

这怂娃就是一个“扛gang精”，遇事总爱抬杠，跟谁都合不来。

由此可见，“扛”字的两种读音，不仅体现了汉语的音义变化之美，也折射出人生的两种姿态：一种是默默承担，以肩扛kang起生活的重担；另一种则是挺身而出，以言辞或行动与外界对抗。

理解了这个字的两种含义，那么咱们再回头看看我开头提到的一个词“杠杠”。这个词估计现在年轻人不会明白，这是运城方言中的一个专用名词“杠杠”在运城方言中，读作“gang gang”。

和这个词相互应用的有“马杠杠”，“搭马杠杠”。这是上了五十岁的老运城人再熟悉不过的词了。

“杠杠”的意思是把小孩放在大人肩上，让小孩两腿分开骑在大人脖子上，有骑马的意思，所以又叫“马杠杠”。

而“搭马杠杠”因为有一个“搭”字的动作，则是形容合伙把一个小孩抬起，具体的操作是，两个人想对蹲下，然后各自左手抓住自己右手手腕，右手抓住对方左手手腕，双手搭成一个横杠，让第三者骑在上面，两手可抱住跑者脖颈，如同在马上手持缰绳，如此可跑和玩，有骑马之意。

这种充满温情与童趣的游戏，曾是我们这代人小时候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相信每一个人都经历过父亲将你扛gang在肩头，驮着你在街巷间穿行的时光。我也相信作为父亲的你，也曾经将自己的孩子驮在肩上的情景。这样的一个过程，在运城的方言里就叫“杠杠”。

这种看似简单的动作，却承载着厚重的情感与记忆。我至今犹记小时候父亲带我看电影的夜晚，一场电影，一个多小时，父亲一直就这么“扛扛”着我，直到散场。

那时的我，只觉得骑在父亲肩头能看到更远的世界，长大后才懂得，那是一种默默的承载，也是一种无言的守护。父亲用肩膀扛gang起了我整个童年的欢乐，也用“扛扛”诠释了责任与担当。

当我成为父亲后，才真正体会到“扛gang”这个字背后的分量。每一次把孩子“扛gang”在肩头，都是一次生命的传承与情感的延续。父亲的肩膀，既是童年的港湾，也是成长的阶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我不知道如今“扛扛”一词在运城是否已经被其他的词语取代，也不知道其他地方管这种动作叫什么，但我知道，这种用肩膀承载亲情的方式，早已超越了词语本身，成为一代代人共同的情感记忆。

“扛gang”是最古老的读音，承载着千年不变的情感重量。而“扛kang”则是在时代的变迁中衍生出的新音，不管是哪种读音，哪一种表达，这个字都代表着一种责任，一种担当，一种默默守护，还有一种情感的传承。

无论是“扛gang”还是“扛kang”，这两种读音都如同一根无形的纽带，连接着人与人之间最朴实的爱与信赖，没有哪个孩子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时会感到害怕，因为他们知道，天下没有什么地方比父亲的肩膀更安全。

有父亲的肩膀，就有依靠。

王斌作品2025年08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