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品尝到了阳光下咖啡的味道
我品尝到了阳光下咖啡的味道
文/王斌
早起的太阳像一只初生的火鸟,不按规矩地直射床头,让我目不能及。
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阳台上,蔚蓝的天空竟然找不到几片云彩,只有挂在天边的几缕白色轻纱像一幅写意的画。
在晨光中,我竟然看不到它的飘动。
天上没有一丝风,人间也没有一丝风。
还是人间好呀,人间有乌鸦偶尔啼叫,有草中虫儿低语,有远处车流和火车轻轨的声音,天上有什么,除了虚无恐怕是不会发声的空旷。
在这静谧的清晨里,我看一眼太阳,急忙闭上眼睛,哪有这样的阳光,霸道的让人闭目沉思。
我心跳的声音也很不争气地迎合着这种霸道,仿佛在回应这早起的宁静。
片刻之后,我在阳光下缓缓抬起手,那杯咖啡很理解我的手语,轻轻在我的鼻尖上散发出醇厚的香气,像是为这清晨注入了一丝温暖。
我很有仪式感地呷了一口苦涩的咖啡,我品尝到了阳光下咖啡的味道,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醇香,夹杂着远处乌鸦粗劣的叫声与草丛中虫鸣的细腻,在这一刻,我莫名想起了在国内时早晨的喧嚣。
有多久没有听到过汽车的鸣笛声和街头小贩的叫卖声了?我努力回想着停留在脑海中的记忆,曾经讨厌的那份喧嚣如今却成了心底最亲切的怀念。
在日本,你可以听到车流的穿过,但你听不到汽车的鸣笛,此刻我竟然想念那一声声的刺耳,因为在那些刺耳的鸣笛声里,藏着我熟悉的记忆。
我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做了什么关于故乡的梦,竟让我在这异国清晨,感受到一种无法言语的思念。
咖啡的香气依旧,可我的心却早已飘向万里之外,寻找那让我逃离的纷扰。
我忽然明白,人总是这样,在喧嚣中渴望宁静,在宁静中又怀念喧嚣。正如我此刻站在这异国的阳台上,怀念着故土早起的人间烟火。
那时候总觉得声音烦人,可如今想来,生活的真实不就是从清晨的鸡鸣狗叫中流淌出来的吗?那种邻里相闻的喧闹,那种孩子的哭叫,那种两口子的争吵,那种游荡在街巷的小贩吆喝,才是最真实的生活画卷。
我回到房间,将咖啡杯轻轻放在桌上,窗外的宁静依旧。
我在思索,今天该给这个人间留下一些什么文字呢,总不能说,早晨的阳光太刺眼,或者今天的咖啡太苦涩。或许写一缕清风拂过心头,或是写一只飞鸟停留在我的窗前。
都不是,除了今天的阳光特别灿烂,我的咖啡还是原来的味道,我的窗台上也没有飞鸟,哦。倒是有一个飞机刚刚划过了我的房顶,那轰鸣的声音也只是打破了片刻的宁静,距离我家不远的飞机场,时常会有飞机选择我家的这条航线。
又有火车驶过,距离我家不远的铁轨上,小火车曾经是一道风景,因为我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么短的火车,那是流淌在城市的血液,将每一个血粒子输送到每一个角落。
我坐在电脑前思绪在键盘上停顿,我该用怎样的文字描写今天的心情,是宁静中的思念,还是思念中的宁静?
想起昨天妹夫发来老妈的视频,视频里老妈的头发又白了一些。
几段视频记录了一个发生在老妈和小妹身上的故事。
小妹坐在门口的那棵树下,那大概是阳光刚好照射不到的地方,小妹在玩着手机,老妈在小妹身边说着什么。
我仔细听着母女间的对话,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母亲想让小妹放下手机,随她去帮一个忙,说是“拉拉妈”的电视机打不开了,让小妹过去看看。小妹说,我又不会修电视机,我看有什么用,不去。
老妈说,他家电视机好修,上次就是到门口叫了一个路过的学生,人家学生就鼓捣了一小会就好了,你去一趟吧,你指定比学生强。
看着母女的对话,我忍不住笑了。老妈的逻辑还是这么可爱,总觉得自家孩子无所不能。小妹却不为所动,依旧低头刷着手机,最后我看到了老妈,好像很是无奈地骑着她的电动三轮车独自驶向了远方。
又一段视频是母亲回来,在妹夫的木匠工坊里和小妹的对话。
母亲是去了芳仙家看景娃在家吗,结果景娃不在家,母亲有些失望。回来给小妹说,他给“拉拉妈”说了,让她找修电视机的。
芳仙和景娃是两口子,老妈没有少麻烦人家,也是门口和老妈走动最多的邻居。
老妈去最多的家估计就是拉拉妈家了,拉拉爸曹师傅是一个厨师,我学徒的时候曾经和曹师傅处了一段时间,曹师傅的饼子打的很好,在我们村里很有名气。
那时候我村里有几个老把式,打饼子的就有好几个,打饼子最好的是“保同爸”,再就是“月印爸”,月印是我同学,听说前多年就死了,“保同爸”也早已经不在了,在席张村,“曹师傅”是餐饮人中最长寿的,现在估计九十五岁。
前一段时间,我还看见我同学“李春菊”发的她公公打饼子的视频,看着那熟悉的动作,我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四十年前。那时候我和曹师傅一起在席张食堂工作。
后来学成了,也有很多次和曹师傅一起下厨,基本上都是在各种宴席上共同操刀。曹师傅是村里的红人,谁家有红白喜事,总是少不了他的身影,我是偶尔被请去帮忙。那时候不像现在,那时候是真的帮忙,不讲报酬,也不讲条件,只要有人需要,就尽心尽力去帮忙。
曹师傅为人低调,手艺过硬,做人做事都特别讲究分寸。和曹师傅一起给人家做菜大概有几十次吧,基本上村里谁家有事都少不了他,他的人缘也是特别的好,见我总是很客气的说,斌,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同学“李春菊”也是前多年我才认识的,那次回国,刚好听说曹师傅家有喜事,我去了,一个女人和我打招呼,我不认识,她说她是李春菊,是曹师傅的儿媳妇。
我这才对上了号,几十年没有见过的同学,原来已经嫁到了曹师傅家。这天好像是他儿子结婚,我就是这样的认识了我同学李春菊。
“拉拉妈”是曹师傅的老伴,和我也很是熟悉,我还能想起她年轻时候的模样,很是热情,我好多次路过他家,总会喊着进来在胡同坐一会。
“拉拉”是曹师傅的大女儿,我喊“拉拉姐”,她比我大有十岁吧,她和我是抖音上的好友,时常会给我发一个我妈和他妈在一起打麻将的视频,视频里我看见几个八十岁九十岁的老人为几毛钱在争吵的片段,感到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温暖。
时光流逝的无奈,让我再也看不到“拉拉妈”担着扁担挑水的身影,也再也听不到“曹师傅”敲击擀面杖的声音,那些曾经熟悉的场景,随着我的文字,一幕幕地浮现在我的眼前。
全文完
王斌作品
2025年09月11日08:37: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