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稚语藏,草木生
五岁的藜墨云已经能跑能跳,只是依旧寡言。幼儿园里,别的孩子在追逐打闹,他更喜欢坐在滑梯下面,看蚂蚁搬家,或者数树叶上的纹路。周彩柔比他活泼得多,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总是黏在他身后,“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
“哥哥,他们说你是石头做的,不会笑。”彩柔拿着一朵皱巴巴的小雏菊,递到他面前,“给你花,你笑一个嘛。”
藜墨云看着妹妹仰起的小脸,鼻尖沾着一点泥土,眼睛亮晶晶的。他伸出手,擦掉她鼻尖的泥,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却像冰雪初融,让彩柔看呆了。“哇,哥哥笑了!比小花还好看!”
他没告诉妹妹,他不是不会笑,只是很多时候,他分不清眼前的世界是真实的,还是光粒子消散前的幻觉。直到看到彩柔摔倒时眼里的泪水,看到母亲做饭时被油溅到的皱眉,看到父亲修理自行车时额头的汗珠,他才慢慢确认——这些疼痛、温暖、疲惫,都是真实的。
变故发生在一个黄昏。
那天幼儿园放学,彩柔非要买校门口的棉花糖,藜墨云牵着她的手,站在摊位前等。忽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破空气,一辆失控的货车朝着摊位冲了过来。摊主尖叫着躲开,而彩柔正背对着货车,伸手去够飘到空中的糖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藜墨云看到货车狰狞的车头,看到彩柔毫无防备的背影,看到周围人惊恐的脸。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有事。
就在货车即将撞上的瞬间,他猛地将彩柔往旁边一推。那推力远超一个五岁孩子应有的力气,彩柔摔在路边的草地上,哇哇大哭,却毫发无伤。而藜墨云自己,被货车带起的气流掀倒在地,额头磕在路沿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墨云!”赶来接他们的周慧兰吓得脸色惨白,冲过来抱住他。
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红。藜墨云却没觉得疼,他只是转头看向草地上的彩柔,看到她还在哭,心里松了口气。这时,他感觉灵魂深处的光粒子又动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活跃,一股暖流顺着血管游走,额头的疼痛竟然减轻了许多。
“妈妈,妹妹……没事……”他喃喃地说,然后晕了过去。
醒来时,他躺在家里的床上,额头缠着纱布。彩柔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手里拿着一块他最喜欢的巧克力,小心翼翼地递过来:“哥哥,你吃。以后我再也不买棉花糖了。”
藜墨云接过巧克力,捏在手里,没说话。他知道,刚才那股力量,是“端光”的残存本能。这让他既不安,又有一丝隐秘的庆幸。
从那天起,他开始下意识地观察自己的身体。他发现自己跑得比同龄孩子快,力气也更大,摔跟头时总能以奇怪的姿势避开要害。他还发现,自己能在黑暗中看清东西,能听到很远的声音。这些“异常”,他都藏在了心里,像守护一个秘密。
父亲看出了他的不同,某天晚上,把他叫到院子里。夏夜的星空格外清澈,父亲指着天上的北斗七星,说:“墨云,你知道吗?我们老周家,祖上是练武术的。只是到了我这辈,早就丢了。但你爷爷说过,练武先修心,心正,力才会用在正道上。”
藜墨云看着父亲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严肃。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是哥哥,要保护好妹妹。”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更要记住,不能用自己的‘不一样’去欺负别人。”
那晚的风很轻,带着草木的清香。藜墨云攥紧了拳头,掌心里全是汗。他忽然明白,无论是“端光”还是“藜墨云”,守护,从来都不是依靠力量的大小,而是那份想要保护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