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危机四伏
晨雾彻底散了,暖洋洋的阳光穿过廊檐,碎金似的洒在青石板铺就的院落里,院角的兰草还沾着晨露,被阳光一照,亮闪闪的晃眼。唐从心立在窗边,目光凝着西北方向的后宫宫墙,那片朱红琉璃瓦在日光里泛着冷光,而那股熟悉的气息,就稳稳沉在那片宫宇深处,像深海底下翻涌的暗流,平静里藏着说不清的深邃。他闭了眼,敛了心神全力感知,想揪出那气息里更细的波澜——是强是弱,是缓是急,甚至有没有藏着情绪,可宫墙隔了太远,终究只能锁定个大致方位。
蝉鸣寺的老人在宫里,就在女帝身边。
这个念头像根磨尖的细刺,狠狠扎在心头,硌得他胸腔发闷。他转过身,指尖擦过窗沿的木棱,今日本就该去给女帝请安,或许借着这个由头,能在那片乱局里揪出点蛛丝马迹。手刚推开房门,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宫卫巡逻时那整齐划一的踏地声,而是慌慌张张的奔跑,鞋底擦着青石板,乱得很。
出事了。
他的脚步顿在门内,指尖抵着门板,听着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噔”的一声,在院门外戛然而止。院墙外传来粗重又急促的呼吸,至少三个人,其中一个气息乱得不成样子,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紧接着是几人压低了嗓子的交谈,话语碎碎的飘过来,听不真切,可“陛下”“咳血”“太医”这几个字,却像冰碴子似的,直直扎进唐从心的耳朵里。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不自觉地扣紧了门板。
院门锁“吱呀”一声被推开,两名玄鸟卫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沉得像锅底,凝着化不开的凝重。他们身后跟着个小太监,脸白得像纸,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黏住了额前的碎发,他抬眼看到唐从心,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闷响一声。
“殿下……殿下……”小太监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带着哭腔。
“起来说话。”唐从心的声音听着平静,没半分波澜,可扣在门框上的手指却猛地收紧,粗糙的木屑扎进掌心,钻心的疼,他却像没察觉似的,眼底凝着一层冷意。
小太监撑着地面哆哆嗦嗦爬起来,话都说不连贯:“陛下……陛下今晨起来,突然咳血止不住,太医院的太医们全往养心殿去了,现在……现在宫里已经戒严了!”
“戒严?”唐从心的眉峰微挑。
“是。”一名玄鸟卫上前半步,抱拳躬身,声音沉肃,“殿下,宫中已下令,所有宫门全封了,各宫的人都不许随意走动。您这院落的守卫,会再加一倍,还请殿下暂时不要外出。”
唐从心的目光落在这人身上,生面孔,三十岁上下,眼神锐利得像鹰,右手虎口结着厚厚的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他身后的另一名玄鸟卫,也同样是陌生的脸,两人一前一后站着,恰好把院门到房门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你们是哪个队的?”唐从心问,声音里没带半分情绪。
“回殿下,卑职是玄鸟卫第三队副统领张猛,奉统领之命前来加强守卫。”张猛答得滴水不漏,可眼神却始终没敢和唐从心对视,垂着的视线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
唐从心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身走回房间,反手带上房门。门板合拢的瞬间,院外传来更多的脚步声,沉重又整齐,还有甲胄摩擦的金属声,至少二十人,把这方小小的院落,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走到窗边,指尖挑开窗纸的一道细缝,往外看。日光晃眼,院子里空落落的没个人影,可院墙外的青砖上,不断晃过巡逻士兵的影子,一步一步,沉得像踩在人心上。院门处,张猛和那名玄鸟卫像两尊石门神,杵在那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空气中的紧张感,像暴雨前的闷热,压得人喘不过气。
女帝病情突然恶化,宫中戒严,自己的软禁被层层加固。
三件事叠在一起,像三块千斤巨石,狠狠砸在唐从心的心上。他走到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笃、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突破中境后,他的感知比从前敏锐了数倍,院外二十四个守卫的呼吸节奏、脚步频率,甚至连心跳声,都清晰地落在他的耳里——二十四人,分三班轮换,每班八人,把院落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这哪里是加强守卫,分明是彻头彻尾的封锁。
如今,他只能等。等沈碧瑶,等许诺传来的消息。
时间一点点磨着,从清晨到正午,阳光从东窗移到头顶,透过窗棂落在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院子里静得可怕,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鸟叫都没了,只有风穿过院角枝叶的轻响。唐从心闭着眼调息,温热的气流在经脉里缓缓流淌,周天循环一圈,浑身的气血都平顺了些。他的感知散出去,隔着三堵墙,隔壁院落里宫女低声的交谈,一字不落地飘进耳朵里。
“……陛下这次,怕是撑不过去了……”
“……听说咳了满满一盆血,红得吓人……”
“……几位王爷都进宫了,养心殿外堵得水泄不通……”
“……雍王殿下就跪在养心殿外,一步都不肯挪……”
碎片化的话语拼在一起,勾勒出宫中的混乱,唐从心的心头更沉了。女帝病危,王爷们齐聚,宫里的权力真空眼看着就要出现,而他,却被锁在这方院落里,像只折了翅的笼中鸟,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午后的阳光正烈时,院门终于又被推开了。
唐从心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沈碧瑶走了进来,脸色比平日里更白,唇瓣没半分血色,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焦虑,身后跟着两名玄鸟卫,抬着一个食盒。食盒被放在桌上,两名玄鸟卫躬身退了出去,守在房门外,脚步轻得像猫。
“殿下,该用午膳了。”沈碧瑶的声音很平,可手指却在食盒盖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有紧急情报。
唐从心点了点头,抬手打开食盒,四菜一汤,还有一碗白米饭,看着寻常。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可味道却奇怪得很,咸里带着一股子苦,漫在舌尖,挥之不去。
沈碧瑶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今晨卯时三刻,陛下在批阅奏折时突然咳血,血色暗红,还带着血块。太医院所有太医会诊,结论是……肺腑衰竭,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唐从心的筷子顿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心头翻起惊涛骇浪,可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是眼底的冷意,又浓了几分。
“半个月?”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
“最多。”沈碧瑶的声音压得更低,“而且这半个月里,陛下可能随时昏迷,再也醒不过来。现在养心殿外跪满了人,雍王、楚王、齐王,还有六部尚书、内阁大学士,都在那等着,等着陛下咽气,或者……等着陛下留下遗诏。”
唐从心放下筷子,米饭的蒸汽往上飘,模糊了他的眉眼。“我的守卫,是怎么回事?”
“不是玄鸟卫的安排。”沈碧瑶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是禁军统领直接下的命令,说是奉了陛下的口谕。但我查过了,陛下今晨昏迷前,根本没下过这样的命令,有人假传圣旨。”
“谁?”
“不知道。”沈碧瑶的眉头拧着,“但守着你的这些人,名义上是玄鸟卫第三队,实际上……我查了玄鸟卫的名册,第三队里,根本没有这些人。他们都是生面孔,来历不明。”
唐从心闭了眼,感知再次扩散出去,院外二十四人的气息,清晰地浮在他的脑海里——沉稳、有力,呼吸节奏几乎一模一样,是经过严苛训练的士兵,可他们的气息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那杀气不是冲着他来的,却像一把悬着的刀,随时准备落下来。
“他们要杀我?”他睁开眼,问。
“不是现在。”沈碧瑶的脸色凝重,“但有人想让你死。我收到许诺传来的消息——朝中有人计划,趁陛下病重、宫中混乱,给你制造一场‘意外’。可能是火灾,可能是食物中毒,也可能是……派刺客进来。”
食盒里的饭菜,突然变得刺眼起来。
唐从心的目光落在那碗白米饭上,米粒看着洁白,可边缘处却有些发黄,透着一丝异样。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凑到鼻尖闻了闻,米香里,混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细弱,却逃不过他敏锐的感知。
“砒霜?”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沈碧瑶的脸色骤变,一把夺过勺子,仔细闻了闻,又用指尖沾了一点米粒,放在舌尖尝了尝,不过一瞬,他的脸色就变得铁青,猛地吐掉指尖的米粒,眼底翻着怒意。
“是砒霜,分量很轻,短期吃着看不出异样,但长期食用,半个月内,必死无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刺骨的寒意。
计划已经开始了。
女帝病重,宫中戒严,软禁升级,饭菜下毒——一环扣一环,步步紧逼,有人根本不想让他活到女帝咽气的那一天。
唐从心把勺子里的米饭倒回食盒,抬手盖上盖子,他的手指很稳,可掌心却早已沁满了冷汗,木屑扎出的小伤口,沾了汗,隐隐作痛。
“许诺还说了什么?”
“她说,朝中至少有三位王爷参与了这个计划,但具体是谁,她还在查。”沈碧瑶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唐从心,“这是她通过商贾联盟的渠道送进来的,用的是密文,我已经译出来了。”
唐从心接过纸条,是普通的宣纸,可边缘却有细微的锯齿,是特制的密信纸,不容易被识破。纸上的字迹娟秀,是许诺的字,写着:
“三日内,必有人动手。目标:唐从心。方式:毒、火、刺。幕后:至少三方势力。建议:尽快脱身,否则必死。”
他捏着纸条的指尖,微微颤抖起来。
唐从心抬手拿起桌边的油灯,把纸条凑到火苗上,橘黄色的火苗舔舐着纸角,瞬间就蔓延开来,纸条很快化为灰烬,落在桌上,像一小撮黑色的雪,轻轻一吹,就散了。
“脱身?”他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无奈,“怎么脱?院外二十四名守卫,全是生面孔,来历不明。宫里戒严,所有宫门都封了,我现在连这院子都出不去,谈何脱身?”
沈碧瑶沉默了片刻,屋子里的空气,静得压抑。
“我有办法。”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融进风里。
“什么办法?”唐从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玄鸟卫有一条密道,直通宫外。”沈碧瑶的唇瓣贴着唐从心的耳边,“是前朝留下来的,只有历代玄鸟卫统领知道。我可以带你从密道离开,但是……一旦离开,你就再也回不来了。你会成为朝廷的逃犯,被全国通缉,这辈子,都只能隐姓埋名。”
唐从心摇了摇头,眼底凝着坚定:“不能逃。逃了,就坐实了他们扣在我头上的罪名,逃了,就永远查不清真相,永远没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那怎么办?就在这等死?”沈碧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
“等。”唐从心一字一顿,“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唐从心没回答,再次走到窗边,目光又望向西北方向的后宫。那股熟悉的气息,依旧稳稳地沉在那里,平静,深邃,像一根定海神针,立在混乱的皇宫深处。蝉鸣寺的老人在那里,在女帝身边。他在等什么?又在做什么?
也许,这个老人,就是他等的那个机会。
夜幕,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院外点起了火把,橘红色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忽明忽暗,把守卫的影子投在院墙上,拉得老长,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巨兽。唐从心没点灯,独自坐在黑暗里,闭着眼调息,温热的气流在经脉里缓缓运转,感知扩散到最大的范围。院外守卫的低声交谈,远处宫道上的脚步声,还有更远处养心殿方向传来的嘈杂——太医的急切呼喊,宫女的低声哭泣,王爷们的争执怒骂,所有的声音揉在一起,勾勒出一片混乱。
宫里的乱,正在一点点蔓延。
子时刚到,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脚步声杂乱,喊叫声混着兵器碰撞的轻响,至少有十人,朝着院落走来。
唐从心猛地睁开眼,黑暗里,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他走到窗边,挑开窗纸的细缝往外看,火把的光亮里,张猛正和一名穿着禁军盔甲的将领争执,那将领身材高大,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看着狰狞,他的声音很粗,带着北方的口音,像磨石磨着木头,刺耳得很。
“……奉雍王殿下之命,前来查验唐从心是否安好……”
“大人,殿下已经歇息了,此时不便打扰。”张猛挡在院门前,不肯让开。
“歇息?”刀疤将领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陛下病重,宫中戒严,所有人都不得安睡,他一个废殿下,倒能睡得安稳?开门,我要亲眼看到人,少废话!”
“这不合宫里的规矩……”
“规矩?”刀疤将领猛地拔出腰间的刀,刀锋在火把的光亮下,闪着冰冷的寒光,“现在这宫里,雍王殿下的话,就是规矩!开门!再敢拦着,休怪我不客气!”
院门锁被粗暴地踹开,“哐当”一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十名禁军冲了进来,刀疤将领走在最前面,目光像鹰隼似的,在院子里扫来扫去,带着审视。张猛和那名玄鸟卫,被禁军逼到一旁,脸色难看,却不敢动手。
唐从心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很凉,卷着深秋的寒意,吹动他的衣袍,衣袂在夜色里翻飞。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院中的不速之客,火把的光亮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平静,无喜无怒。
“雍王殿下派你来的?”他问,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刀疤将领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像在审视一件货物,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抱了抱拳,动作敷衍得很:“殿下,卑职是禁军副统领赵虎,奉雍王之命,前来确认殿下的安全。近日宫中不太平,恐有贼人作乱,雍王殿下担心殿下的安危,特命卑职前来查看。”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唐从心却清晰地感知到,赵虎的气息里,藏着一丝浓烈的杀意。那杀意不是立刻要动手的狠戾,而是在寻找机会,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等着扑向猎物。
“我很好,多谢雍王关心。”唐从心的声音,没半分波澜。
“那就好。”赵虎点了点头,却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唐从心身后的房门上,“殿下,可否让卑职进屋查看一番?也好确保院中没有贼人潜入,伤了殿下。”
“不必了。”唐从心淡淡开口,“我屋里,只有我一个人。”
“还是查一查为好,也好给雍王殿下一个交代。”赵虎上前一步,身后的九名禁军也跟着上前,十把刀握在手里,刀锋对着唐从心,空气中的杀气,骤然浓了起来。
空气,瞬间凝固了。
唐从心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院外其他守卫的呼吸声,还能听到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天了。他的指尖微动,温热的气流在经脉里快速运转,汇聚到双手,掌心微微发热。如果现在动手,他有把握在第一时间制住赵虎,可剩下的九名禁军,个个都是好手,硬拼,他讨不到好。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院外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统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院门口。
院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老太监,穿着深蓝色的太监服,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很暗,勉强照亮他布满皱纹的脸。他的眼睛很小,却很亮,像两颗藏在皱纹里的星星,透着精明。
赵虎的脸色,瞬间变了,嚣张的气焰,灭了大半。
“刘公公?您怎么来了?”他收了刀,语气里,带着一丝忌惮。
“陛下想见唐从心。”老太监的声音很平,“现在,立刻。”
“陛下?”赵虎皱起眉,满脸的疑惑,“陛下不是昏迷了吗?怎么会要见唐殿下?”
“醒了,又睡了。”老太监淡淡开口,“但老奴确实是奉了陛下的口谕来的,怎么?赵统领,你有意见?”
赵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低下头,拱手道:“卑职不敢。”
老太监没再看他,目光转向唐从心,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感慨,还有一丝唐从心读不懂的情绪。“殿下,请随老奴来。”
唐从心走下台阶,经过赵虎身边时,能清晰地感觉到,赵虎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掌心攥着刀,指节发白,可碍于老太监在,他不敢有半分动作。老太监就站在那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却像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所有的杀意和算计。
院门外的守卫,想上前拦着,老太监只是抬了抬手,亮出一块令牌——纯金打造,上面刻着一条盘龙,龙纹栩栩如生,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守卫们看到令牌,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唐从心跟着老太监,走出了院落,穿过宫道。灯笼的光,在青石板上投下两个晃动的影子,一前一后,拉得老长。夜很深,宫道两旁的高墙,像一尊尊黑色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他们,压得人喘不过气。远处,养心殿的方向灯火通明,像黑夜里的一座孤岛,在一片混乱里,格外显眼。
走了约莫一刻钟,老太监忽然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径。小径两旁,是荒废的宫殿,断壁残垣,杂草长得半人高,屋檐下挂着厚厚的蛛网,结着露水,看着荒凉。这里没有灯火,只有老太监手里那盏灯笼的微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稍不注意,就会被杂草绊倒。
“刘公公,”唐从心开口,打破了沉默,“陛下,真的醒了吗?”
老太监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带着一丝凉意:“醒了,又睡了。但老奴确实是奉陛下的命令来的,带您去见她。”
“什么命令?”
“陛下说,她想在走之前,见你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四个字,像四把重锤,狠狠砸在唐从心的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连脚步都顿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夜风卷着草木腐烂的腥气,钻进鼻腔,呛得他鼻尖发酸。
“为什么是我?”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老太监停下脚步,转过身,灯笼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皱纹像刀刻般深刻,眼底的复杂,更浓了。他看着唐从心,看了很久,久到唐从心都觉得浑身不自在,才缓缓开口:“因为,有些话,她只能对你说。有些真相,她只能告诉你。”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递到唐从心面前。
是一枚玉佩。
羊脂白玉打造,雕成貔貅的形状,温润剔透,触手生温,在灯笼的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唐从心接过玉佩,指尖抚过玉佩的背面,那里刻着一个字,一笔一划,刻得极深——
“禅”。
唐从心的手,猛地颤抖起来,指尖冰凉,连呼吸都顿了。
这枚玉佩,和蝉鸣寺老人随身佩戴的那枚,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