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执委会的争论,秦山河的绝对支持
会议室的灯压得很低,七盏防爆顶灯只亮了三盏,照得椭圆长桌像口棺材。七名执委会成员挤在各自位置上,嗓门一个比一个高,唾沫星子差点把投影屏糊住。
“三小时前最后一次信号中断,现在连干扰波都收不到!”能源组的老李拍桌而起,手边的辐射监测仪被震得跳了一下,“人死了都比这安静!你还等什么?等他们变成鼠粪再收骨头吗?”
没人接话。空气里飘着一股铁锈混着汗酸的味道,像是谁把旧工装塞进了高压锅蒸了半小时。
坐在主位的秦山河没动。他右手三根手指微微蜷着,那是被辐射灼伤后落下的毛病,平时写字拿笔都不利索,可眼下他正用那三根指头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稳定得像台老式节拍器。
“任务资源投入已经超过B级标准。”后勤代表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板无波,“两台探测车报废,三套密封服损毁,第七支队十七人失联。这笔账,得有人背。”
“陈岩签了责任书。”另一位执委冷笑,“他不怕死,咱们可不能跟着疯。现在立刻召回,还能保住剩下的人。”
“召回?”安全主管嗤笑出声,“你当那条通道是菜市场?进得去出得来?通讯断了三个小时,你觉得他们还能走原路回来?”
争论炸成一锅粥。有人喊撤,有人要支援,还有人提议直接封死B-7段,宁可牺牲小队也不能让变异种扩散到核心区。说这话时,好几个人的目光偷偷往主席台瞄,等着秦山河开口。但他还是不动。
直到能源组那位又吼了一嗓子:“再拖下去,整个铁堡的通风系统都得遭殃!你到底管不管?”
秦山河抬起了头。他左眼戴着黑色眼罩,右眼却亮得吓人,像夜里突然点亮的探照灯。他没说话,慢悠悠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向中央控制台。动作不急,但每一步踩得地板轻响,会议室顿时安静了半分。
“你们吵完了?”秦山河边走边问,语气平常得像在问晚饭做了没。
没人答。
秦山河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面板上点了两下,按下确认键。全息投影“嗡”地一声展开,画面清晰得连金属接缝的刮痕都能数清。
所有人瞪大了眼。
画面是一扇合金门,门缝已经打开近三十厘米,边缘有新鲜划痕,显然是刚被暴力破开。时间戳显示:三小时前十二分。
“这是……B-7段内部?”有人喃喃。
秦山河没理,手指一划,画面放大。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走廊,墙壁覆盖着某种银灰色涂层,应急灯呈规律间隔亮起,显然电力未断。更关键的是——地上躺着几具尸体模样的东西,体型细长,四肢扭曲,明显不是人类。
“那是变异鼠。”安全主管眯眼,“全死了。”
“不止。”秦山河声音沉下来,“注意角落。”
镜头拉近。一只机械臂从通道侧壁伸出,末端夹着微型摄像头,正是第七支队标配的勘探设备。再往边上移,一道模糊人影出现在画面边缘——穿工装,戴护目镜,正蹲在地上检查门锁结构。
虽然只露了个背影,但那肩宽和站姿,谁都认得出来。
“陈岩还活着。”秦山河收回手,投影悬浮在半空,像幅定格的战报,“而且,他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
会议室一下子静得能听见仪器散热扇的嗡鸣。
老李张了张嘴:“可……通讯还是断的。”
“地下三百米,钢筋混凝土加铅板屏蔽,电磁信号传不出来正常。”秦山河转过身,靠在控制台上,目光扫过全场,“问题是,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该不该继续任务,而是怎么给他们送补给、配人力、打通后续路线。”
“你早知道他们进展了?”后勤代表猛地抬头,“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秦山河笑了笑,没正面答:“我等你们吵完。吵明白了,才知道哪些人真关心任务,哪些人只想甩锅。”
这话刺耳,但没人敢反驳。
秦山河走回主位,坐下,从中山装第二颗纽扣处抽出钢笔,轻轻搁在桌上。“第七支队没失联,他们在推进。既然能打穿第一道门,就说明防护系统老化严重,反而降低了风险。现在撤,等于把已经啃下来的骨头再吐回去。”
“可万一里面是陷阱呢?”安全主管皱眉。
“哪次任务没陷阱?”秦山河淡淡道,“三年前建反应堆的时候,谁不知道辐射超标?可现在咱们喝的净水、吃的面包,哪样离得开它?”
秦山河顿了顿,声音压低:“我知道你们怕担责。但记住一点——人可以犯错,但不能怂。铁堡能撑到现在,不是靠躲,是有人敢往前撞。”
说完,秦山河不再看任何人,只盯着投影画面,仿佛还能看见那个蹲在门边的背影。
角落里,运输队长一直低着头。他坐在最边缘的位置,双手紧握扶手,指节发白。额头一层细汗,貂皮马甲领口湿了一圈。他死死盯着投影里那条走廊的拐角——就在陈岩身影右侧三米处,有个穿灰袍的人影一闪而过,背对着镜头,动作匆忙。
别人可能没注意。
运输队长知道是谁。那是他安插的眼线,负责监视实验室外围动静。按计划,那人本该在任务开始前撤离,可现在竟然出现在画面里,还被拍了个正着。他的喉咙动了动,像吞了块烧红的炭。
计划暴露了。
运输队长不敢抬头,生怕主席台上的男人忽然点他的名。可越是低头,越觉得后颈发凉,仿佛有根针顺着脊椎往上爬。
秦山河依旧沉默地坐着,右手三根手指轻轻搭在桌沿,一下,一下,敲着。
没人再提撤退的事。
过了半晌,能源组的老李干咳一声:“那……要不要调两组工程兵过去待命?万一需要爆破支援……”
“不用。”秦山河道,“让他们继续推进。我会安排备用信道,一旦信号恢复,立刻接入主网。另外,通知医疗预备组,准备接收伤员。”
“可我们还不确定伤亡情况……”
“准备,不是因为确定。”秦山河打断,“是因为我们必须信他们能回来。”
会议室再次安静。
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盯着投影发呆,还有人悄悄擦了把汗。刚才那股火药味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压迫感——不是来自争吵,而是来自那个始终没提高音量的男人。他不怒自威。他早就掌握了局势。他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场争论。
运输队长终于抬起眼,飞快瞥了主席台一眼。秦山河正望着虚空,像是在算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场会议,或许从来就不是为了决策。
而是为了表演。
让所有人都亲眼看一遍——当所有人动摇时,是谁稳住了方向。
运输队长慢慢松开扶手,掌心留下两道深红印子。
秦山河抬起手,关闭投影。光斑消失的瞬间,会议室暗了一瞬。
“散会。”秦山河说。
椅子拖地声响起,人们陆续起身,脚步杂乱。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沉默离开。运输队长落在最后,刚站起来,裤袋里的震动器突兀地响了一下。他僵住。
掏出一看,是加密频道的短讯提示。
发信人未知。
内容只有四个字:
“别耍花招。”
运输队长盯着那行字,手指一抖,差点把终端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