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大兴？我眼里全是邪物！：第1章 招魂

楼下人声鼎沸，房中一人独坐。

面前一张方桌，七根黑烛，中间五根燃着黑焰，三根红烛，左右燃着血焰。

房间角落有张床，床上人影影绰绰，一只淡黄色小雀儿伸着翅膀盖住床上人的眼睛。

“牧小子！你在想什么！”

李牧左手被人紧紧握住，终于从发呆的状态中摆脱出来。

说话的坐在左边位置，羊首老妪，口吐人言。

妖怪二字差点就从李牧嘴里喊出来，被他压下去。

脑袋轰的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

一些完全不属于李牧记忆的画面开始涌进来。

盛天皇朝，人族大兴，太平盛世。

李牧所在盛天江南道宁安府城，祥和安宁，他是这城里唯一的收尸匠。

替人敛尸，护人魂魄，送人往生，在府里混的风生水起。

这是…穿越了？

“牧小子！那小姑娘的魂魄要坏了！”

方桌右侧坐着个猪头大汉，敞着衣衫，胸腔大开，体内的脏器就这么在李牧面前。

他一阵恶心，头稍微偏过，开口就吐了出去。

吐出来些黑色液体，分辨不清是什么东西。

李牧吐的干干净净，脑子总算清醒过来。

是了，自己在招魂，给小桃姐招魂。

小桃与李牧相熟，生活所迫，沦落勾栏为生，以前双方互有照顾。

如今死去多日，身体被什么东西吊着不腐不朽，魂魄离体，尸身奇重，十几人都抬不起，却能安然躺在床上。

今儿是六月初四，小桃的头七，他专门找这天来给她收敛尸身，三更招魂，就是想弄清楚，并送她往生。

“呼~”他长出口气，“蛊婆婆，朱二爷……”

左右一羊一猪也出现在记忆里，这两位是李牧请来帮忙的，虽然长的奇形怪状，却是养父李丕留给自己的两位应急护法。

“牧小子，那小姑娘的魂被脏东西勾了！”蛊婆婆说道。

她右手握着李牧，左手握着个白皙手腕。

李牧顺着看过去，自己对面是个双十年纪的姑娘，红装披身，唇色苍白，脸颊有些红晕，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小桃姐……”李牧低声嘀咕着。

原主已经预料到这趟招魂不会顺利，这才用了贡品叫了蛊婆婆和朱二爷来。

但这两位现在也只能把小桃的魂魄按在这张方桌上。

李牧盯着小桃的面孔，眼前模糊，她的魂魄渐渐分成两半。

一半正常，另一半则全身都是脓疮，下巴和脖颈的皮肉都脱落了，露出白骨。

坏的那一半还在往好的那一半蔓延，就是眨眼的空儿，李牧就看见小桃好的部分魂魄也出现了斑点状的疮，只不过还没化脓。

妈的，自己这真是赶上个好时候。

李牧镇定下来，冲着蛊婆婆问道：“婆婆，该怎么办？”

蛊婆婆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李牧一眼，“小姑娘身后有根铁链，砍了。”

李牧往小桃身后看去，从她的后心伸出条锁链，很长，一直延伸到门外，看不到尽头。

他翻身站起，想要抽出武器，但是手里，腰间都空空的。

心头一阵茫然，原主记忆里是有把三尺直剑的啊。

李牧有些摸不着头脑，突然习惯性地喊了句，“小伍！”

“来啦！”

轻快的少女声从床头响起，小雀儿冲着李牧就飞过来，途中逐渐变化成柄三尺单刃直剑。

李牧握紧长剑，这重量称手！

他拎着直剑，闪身出现在小桃身后。

她的脸已经爬满脓疮，哑着嗓子扭头冲李牧嘶吼，但一只手被蛊婆婆按住，另一只则被朱二爷控着。

身后的锁链连着小桃背后的心脏部分，深深地扎进她魂魄里。

李牧一剑劈在锁链上，手里传来巨力，震得他差点脱手。

这怎么劈的开？

“点灯啊小子！”

朱二爷有些心急，肝脏都从腹腔掉下来。

点灯？

李牧还没完全吸收那些记忆，但左手不由自主地握紧，再张开时托着盏油灯，其中灯油大概八成满，点着黑色火焰，和那几根黑烛上的一样。

右手的直剑发出一阵吸力，牵引着黑焰往剑身涌去，渐渐覆盖了整把剑。

小伍似乎很享受黑焰，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李牧能感受到她的雀跃。

又是一剑劈下，这回的手感就不同了，跟切豆腐一样，半点声响都没发出。

而锁链直接被劈成两段。

连着小桃的那一段被黑焰吞噬，另一段如蛇般扭动着逃走了。

李牧想追却没追上。

他心有所感，左手托起油灯，黑焰烧完锁链后，又回到油灯上，凝成一滴灯油，汇进灯盏。

随着锁链消失，小桃身上的脓疮褪去，魂魄回归正常。

“呼…”

李牧又长出了一口气，好歹没出什么差错。

他抱起小桃的魂魄，放在床上，和她的身体并排躺着。

“现在刚过子时，起码得过了巳时，临近正午，那小姑娘的魂魄才会恢复正常，去往生，尸身也可下葬。”蛊婆婆说道。

李牧冲着两位抱拳，“今日多谢两位了。”

朱二爷咧开猪嘴，也没说话，拿走面前那根燃烧的红烛，直接消失不见。

蛊婆婆则向李牧招招手，说道：“牧小子，你刚刚…是命灯出了事？你无魂无魄点命灯，是李丕那泼皮搞出来的玩意？”

李牧有些迟疑，他记忆中确实有印象，但不知道是不是该告诉蛊婆婆。

人有三魂七魄十盏命灯，传说中点齐可搬山海。

而李牧，则有些出奇，他无魂无魄，同样没有命灯可点。

但李丕死的时候，留给他一块不知道什么骨头和一个火折子，并告诉他，自己死后三月，用火折子烧骨头。

李牧照做了，火折子点起的是黑火。

骨头烧了七天，化作一盏油灯，直接并入自己的身体，那时李牧才知道，魄灯烧的火，就是黑色的。

他也顺利有了第一盏命灯，但魂魄仍旧空缺。

蛊婆婆见李牧的表情就能猜出来，摇摇头说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和朱二在李丕手下做事，深知他有些邪性，他传给你的东西，要谨慎。”

李牧点点头，冲着蛊婆婆深鞠一躬，起身时婆婆已经离开，并带走了另一根燃烧的红烛。

他脑中虽然还有些混乱，但状态比刚刚还是稍微好些。

小伍化作的黄雀儿落在李牧肩膀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李牧也很困倦，刚穿越，而且原主为了这次招魂准备良多，身体本就疲惫不堪。

他调整呼吸，盘腿坐在椅子上，睡意凶猛，不一会就睡着了。

梦中如走马观花，原主的一生就在李牧眼前掠过，原本碎片的记忆连成段，深深印在他脑中。

却总觉得什么地方还是有些缺失。

“先生，先生？”

喊声出现在李牧耳边，声音很熟悉。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长满麻子的大脸吓了他一跳，脸的主人他认识，叫田成，是这家勾栏的龟公。

李牧一把推开田成，窗外太阳高挂，估摸着应该临近正午了。

他先冲床上的小桃看过去，只剩下小桃的身体，按照婆婆的说法，这时候魂魄已经前去往生了。

“什么时候了？”李牧问道。

“刚过巳时。”

李牧稍微揽过小桃的尸身，已经可以挪动。

“小桃姐的尸身已经正常，抓紧时间安葬了吧。”

说着他开始收拾自己随身带的东西，只是桌上的五根黑烛并没有熄灭，马上就要烧尽。

还有一碗白饭，一杯黄酒，一盘烧鸡，都没有动。

这是给谁的来着？

不是蛊婆婆和朱二爷。

梦中的那种缺失感又浮了上来。

“李先生给小桃招了魂？”田成突然问道。

“也算是送小桃姐最后一程。”李牧答道。

他从小桃尸身的左手腕摘下一对串着红线的铃铛，放到田成手心，嘱咐道：“这个一并葬了吧。”

田成并未说话，可能是太过悲伤，李牧也没在意。

他背起用来收敛尸身的柳木板条箱，拉开门想要离去。

“嗯？”

李牧一下竟没拉开门，透过窗纸能够看到门外挂着一把黄铜大锁，还有厚重的锁链绕了两圈。

这是？

昨日让勾栏主家用黄铜锁把门锁住，非日上三竿不可摘掉。

锁还好好地挂在门上……

那，田成是怎么进来的？

李牧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猛地转头向田成看去。

田成正站在小桃床前，有些怜爱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李牧的左眼突然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使劲晃着脑袋。

等左眼恢复视力的时候，眼中的世界异变。

右眼中的田成还是那般模样，而左眼中，则是一只三头蛇的怪物正用蛇信子舔着小桃的脸！

李牧的耳边仿佛响起轰鸣钟声，那些记忆碎片中缺失的部分被填上大半。

盛天皇朝，人族大兴，当今皇帝两千年前登位成就大统。

彼时，邪祟兴起，游荡于山林荒野中，以人为食，世人皆认为皇帝不贤，天降大灾于盛天。

皇帝大怒，亲设太史局扫荡邪祟，百余年就斩尽世间怪力乱神之辈。

但根基并未被完全清除，有极少部分混在世间活了下来。

到如今，虽少，但仍有些东西穿人皮，以人类魂魄为食，同时行人事，以玩弄人心为乐。

自己能继承李丕衣钵成为收尸匠，最主要就是因为左眼可以见魂魄，也可以分辨穿着人皮的脏东西。

日了！

去你大爷的祥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