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七章 干坤掌身陷迷茫
“哈哈哈,好狂妄的名号,既然少侠号称乾坤掌,在下就接你几掌如何?”
话音甫落,右掌拍出,一招“苍龙摆尾”。刹时疾风卷扫伍宾而来,势道极是威猛。
伍宾不假思索,单掌相迎,掌心朝内。一股极阴之力,竟将对手掌力挡住,手掌一翻,内力自掌心吐出,往前一送。
敌手顿感掌力所触之处如若无力,接着一股暗劲自掌心传到胸前,不觉暗叫不好,但为时已晚。
只觉胸口一阵血腥在喉头蠕动,极度难受,紧接着噔噔噔,连退三步,把持不住,正巧倚靠在后面一颗树上。
壮汉这才明白,这少年武功不知要比自己高出多少,刚才若不是少年掌下留情,自己定然一命呜呼了。
于是双拳一拱:“多谢少侠掌下留情。”
伍宾刚才虽恼怒此人蛮横,但毕竟心地善良,况与此人亦无怨仇,故在用“太虚神功”时,仅用三成,适时而止。
站在一旁的中年书生,此时对伍宾招式虽不明白,但知此人必是哪位高人门下。
不然,这小小年纪,哪来这种身手。于是更想与伍宾一比高低。心念至此,右手轻轻一挥,随从壮汉皆退在一旁,不再作声。
中年书生阴森森道:“公子小小年纪,有此身手,实是江湖一件大事。不过,欠债还钱,公子还是把剑留下,尚可留得一命。否则,别看你连胜两人,嘿嘿嘿,常言道‘两害相衡取其轻’。”
寥寥数语,实在充满了蛮横霸道。伍宾心地虽善,但傲骨凛然,纵然一死,也决不受其胁迫。
伍宾心想:“且不说这宝剑乃恩师之物,就是平常之物亦不能被迫予让。此人看似书生,文质彬彬,实则甚于盗匪。他手下之人不过尔尔,我又何惧于他。”
想到这里,亦面如寒霜冷声道:“阁下如此钟情于这口宝剑,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嗯,公子还是不要问我名号为好,因为这名号很不吉祥,知之者必殃。”
伍宾冷笑道:“为什么?我不在乎!不然我不好向剑的主人交待。因为,这把剑下没有无名之鬼。”
中年书生突然阴侧侧地冷笑起来,这笑声虽在白天闻听,仍然刺耳震心。接着那张清癯的脸如晨霜冰峰,星眸闪动迸射出逼人的寒芒。
怖厉沉声道:“天下只有两种人知道我的名号;一种是死人,另一种是还未出生的人。”
伍宾一听,豪情顿发,仰首一阵狂笑:“这两种人在下都不愿做,但我是一定要知道阁下名号。否则,它肯定不会同意。”
说着左手拍了拍腰下佩剑。
中年书生嘴角露出一丝杀气,面无表情地冷声道:“生命诚可贵,公子嫌寿长。既然公子不怕阎王索命,听清楚在下乃江湖人称枯瘦索命君,丐帮护法邓析便是。”
“枯瘦索命君——邓析。”
伍宾闻之吃了一惊,他听师父说过,丐帮中最喜杀人的便是此人。而且此人一身怪异武功,一旦报出名号,便非杀人不可。
此人似在正邪之间,在丐帮内,除帮主墨翟能服此人。其它谁也不在他眼里,就涂云龙这个人称神丐的亦让他三分。
枯瘦索命君武功在江湖上属顶尖人物,在中原武林能胜过他的已寥若晨星,没有几人。
伍宾暗忖,自己初涉江湖,便遇上这么个难缠的人物。
伍宾正要说话,那知枯瘦索命君邓析报出名号后便杀机毕露。未容伍宾再言,左肩微动,一阵劲风随袖而起,宛如尖刀利刃向伍宾迎面刮来。
伍宾毕竟十数年受两位高人精心培育,武功内力绝非泛泛。乍见邓析气色倏变,戾气暴殄,早已谨戒,待邓析出手。
伍宾当即气运丹田,一招侧身云手,内力贯之于两肩,将其来势卸尽。
枯瘦索命君微吃一惊,暗忖这小子竟能将自己杀遍大江两岸的“藏垢纳污”掌轻易化去,更信此人必是哪位高人门下。否则,小小年纪,哪来如此内力。
心念至此,杀机陡增。立即左手变爪,两脚微点,右手垂挂肩下。人影一晃,左爪已临伍宾面门,像夺其双目两腮,又似攫取咽喉及印堂。
虽其势缓缓,爪面却似幻似真不离其面门。伍宾躲避这魔影般爪面亦非难事,但那垂放的右肩必然藏着极厉害的杀招和古怪。
故伍宾全神戒注,双目凝视,用右掌拍出至刚至阳的“劈空掌”。立时一股狂风自掌中荡出迎向面门的利爪,身子左斜尺许。
岂知邓析右肩倏然暴长,且五指中冒出丝丝黑气。刹时,朦胧中有个或大或小的怪影在伍宾头顶飘来荡去。令人毛骨悚然,变化莫测,形状怪异之极。
伍宾知道这指中黑气沾毒,于是双脚疾点,身子倒退,双手食指连弹,丝丝指风迸射那变幻莫测的影子。
同时一记“太虚神功”中“天翻地覆”,掌影疾拍邓析那长影晃动不停的身子。
枯瘦索命君邓析倏见伍宾有此见识,攻己根本。人影急晃,还了招“血华啼杜鹃”。不仅避过伍宾雷霆万钧的一击,双掌相叠向伍宾背后拍来。
伍宾身子倏然旋转,双手呈云手式,竟用太极两仪式将邓析势道强劲掌风卸尽。
在电光火石的过招中,两人已过十招,竟然未分胜负,各人心中均称对方身手了得。
邓析见伍宾内力浑厚,招式精纯,不敢托大轻觑。右手顺着伍宾身影,一招“顺手牵羊”人随掌影闪动,意在扣制伍宾手腕。
此招看似飘忽无力,实则暗藏凶险。伍宾手腕若被制住,无疑半身立废。
伍宾若跃让避去,邓析右手必然以指变刀,斜削过去,右掌倏吐内力。伍宾无论如何,也难逃此厄境。何况邓析双脚连踢,“雨打梅花”早已封住伍宾退路。
枯瘦索命君邓析是江湖上著名的大魔头,特别在秦、鲁两地,道上的绿林豪客无不敬而远之。
故伍宾与之一交上手,便觉此人十分难缠,且武功在己之上。这时见邓析一招三式叠用,在此险境之中,伍宾已感不妙,旋即一转身,从颈、腰、腋,脚……
浑身暴迸出五花八门的暗器攻向近在咫尺的邓析。
邓析未料到落入险境,垂首待毙的伍宾猝然有此一招。顷刻间,扭转了生死牌,竟把自己突然推进阴曹地府,与阎王为伴。
心中得意的快感霎时无影无踪,转而变成惊惧与惶恐。
面对漫天射向自己的暗器,心中惊骇万分,立刻双袖疾挥,暴退丈余。纵然如此,虽侥幸躲过此劫,两只衣袖却被暗器打得百孔千疮。这对邓析来说,还是平生第一次。
伍宾的反守为攻,虽然未曾伤得邓析分毫,然而也从邓析的魔爪下全身摆脱出来。
这时,伍宾见对面邓析惊愕地看着自己,突然哈哈大笑。这笑声并无杀气反有欢意,宛如一大盆水,溶解了一小杯酒,顿时缓解了刚才那剑拔弩张,生死相搏的场面。
“好,好身手,不愧称为‘乾坤掌’。敢问公子,千手佛陈音是公子什么人?”
伍宾见眼前邓析动作潇洒,危而不乱,轻易躲过自己绝招杀手,剩下的只有束手待毙的份。
心下不禁骇然,知道此人武功高过自己甚多。忽听邓析如此相问,伍宾昂然道:“在下乃千手佛弟子,有辱恩师威名。然而阁下武功虽高,伍宾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邓析闻言,惊愣片刻,随即微笑道:“既然公子是陈音弟子,在下向公子赔个不是。请公子见了令师,谨代在下向令师问安!”
伍宾对这突然的变化甚感意外,讷讷道:“这……这是……”
枯瘦索命君邓析颔首微笑道:“令师于在下有救命大恩。至于适才与公子嘻闹,也可说有缘相遇,请公子勿怪。今与公子暂别,后会有期。”
言罢,领着手下转身而去。
原来,昔年在秦,邓析助商鞅变法,得罪了不少朝野之人。独霸一方的盗跖亦在其中,商鞅死后,邓析被逐出秦,昔日的仇家群起捕杀。
盗跖更是凶狠无比,邓析被盗跖追杀得走投无路。在潼关脚下,身负重伤的邓析倚靠在一株大树下,绝望地看着盗跖提着剑,脸上带着得意的狞笑,一步步地走近自己。
邓析知道命已该绝,于是闭目待毙。盗跖用剑尖抵着邓析咽喉厉声道:“怎么!害怕了?你杀我兄弟,毁我巢穴,逼我于荒野,迫我于末路。哼哼,想不到也有今日。”
邓析悠闲目闭,口中不禁轻哼一声,昂首无言,似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盗跖平生十分义气,对伤害手足的兄弟,从不留情。这也是他能聚九千之众的原因之一,但他平生亦敬英雄豪杰,对邓析这种硬汉子当然也敬他三分。
于是嗔叱道:“邓析,我盗跖从不杀闭目之人,只要你睁开眼睛出声讨饶,我可格外开恩,饶你一命。”
岂知邓析昂然道:“生死之命乃由天定,大丈夫生于世间,岂能媚骨求生。今日命归潼关脚下,又有何惜,我邓析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下手吧!”
盗跖狞笑一声,杀机毕现:“好!那我盗跖便超度你大名鼎鼎的枯瘦索命君。”
蓦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清晰地传进盗跖耳中:“在我眼皮下,谁敢乱定生死。”
盗跖乃秦岭群豪领袖,其时正领九千之众,立足于八百里秦川。俨然已成诸侯一般,既连狠如狼的秦王亦惮其三分,他哪把说话之人放在眼里。
循声望去,不知何时,身后站着位枯瘦矮小,身穿黑袍的老者,容貌甚是不扬。乍看之下,不禁大怒。
盗跖毕竟是老江湖,知道此老者必有来头,于是厉声道:“我盗跖讨儒,征法,驱道,伐墨横行天下。莫说是武林道上,就是天子、诸侯又何能奈何于我。难道尊驾和阎王私交甚厚,不怕死吗!”
只见其人嘿嘿冷笑道:“独霸秦川的盗跖亦不过井底之蛙,我千手佛陈音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盗跖既是西戎秦岭武林领袖,武功、才智当然已臻一流。更何况,盗跖刚愎自负,从未遇过对手,那容陈音如此小觑自己。
故未等陈音说完便一个转身,挺剑疾刺陈音前胸,剑势诡异沉猛。
长剑吐着寒光,如银蛇盘柱,将陈音困在剑影内。
陈音双脚微动,身体随着剑影飘忽,盗跖的长剑终不能伤其分毫。邓析看在眼里,惊叹不已,真所谓千闻不如一见。心中暗忖:“千手佛武功太高了,这种轻功、招式、步法简直匪夷所思。”
这时忽听陈音叱声道:“不知趣的东西,还不停手。”霍然伸出右手中指与食指夹住盗跖剑刃,一吐内力,“咔嚓”一声,长剑竟被陈音两指震断。
盗跖脑羞成怒,一挥手,身后数十名西戎高手蜂拥而上。刀光剑影、掌劈、指戮、交融着暗器,霎时风雨不透。
千手佛陈音冷讥道:“痛快!痛快!尔等早该如此。”
当见他双袖疾挥,顿时金钱镖、背弩、飞蝗石、铁莲子……五花八门暗器夹着呼啸尖声,快慢有序迸射四周。西戎高手霎时带着各种姿式倒在地上。
盗跖见状,转身疾奔而去。因此,陈音救得邓析一命。
伍宾刚才施放暗器手法竟和陈音极为相似,故邓析有此一问。伍宾的一句闲言,顿时化解了一场干戈,也救了自己一命。
伍宾看着邓析离去的方向,暗想“昔日恩师的荫德,竟把自己从鬼门关里救了出来。”
伍宾想起刚才险境,虽然自己不畏生死,免不了还是心有余悸。
突然一阵西南风刮来,隐约中夹着女子的啜泣之声。伍宾心下甚是好奇,然而腹中饥肠辘辘,也不去多想,俯身拾起地上山鸡,用树枝叉上,升火烤了起来。
须臾,又是一阵西南风刮来。女子的啜泣声渗杂着悲痛凄凉随风飘来。所谓同病相怜,伍宾恻隐之心油然而生。
心想,自己本是个无亲无靠的苦命人,父亲虽在吴国且显赫天下。与两位恩师虽情深义重,然而都离己远去。眼下孑然一身,伴着自己的唯有孤单与寂寞。
这女子想必也是个伤心苦命之人,不然黄昏已近,还在这荒野之中泣而不归呢?假如她寻短见,我伍宾见而不救,岂不失了侠义心肠。
心念至此,遂拿起烤熟的山鸡,施展轻功,向女子啜泣的上风疾奔而去。穿过乱石岗,正欲进树林。
贸然林中传出女子的轻叹怨尤声,伍宾霍然止步。心想:“这样贸然闯进,实在无礼,且多有不便。且听听她说什么,再作计较。
真是苦命人听苦命言。”于是潜身藏在林中草丛里。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父亲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我这个女儿。更令人伤心的是,即使知道有我这个女儿,还是不能相认。
母亲死在恶人手中,养父养母又不幸遇害。我生是孤单人,死为无亲鬼,此怨此恨终无了结。这个世界还有什么留恋呢!唉,还要这劳什子玉坠干什么?”
音毕,“嗖”地一声。空中一物,向伍宾藏身的草丛中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