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网破蛟龙入大海
书房内几案旁,伍子胥年仅四岁的儿子伍宾痴靠在几案旁,眼见家中突变、惊呼、哭泣不绝於耳,正处在惶惶惊恐中。
突然闯进一位蒙面人,满脸暴射戾气,杀气腾腾直扑倚靠几案发愣的伍宾。右掌倏伸,攫抓伍宾“璇玑穴”。伍宾痴望着一动不动,不哭也不喊,浑不知临近了鬼门关。
岂知、陡然室内掀起一阵怪风。
蒙面人的“鹰爪指”却斜落在伍宾倚靠的书桌上,书桌上立时出现一只半寸深的爪印,却不见了眼前孩童伍宾。
蒙面人甚感惊惑,极目四周。
霎然,眼前多了位身穿黑袍的老者。枯瘦的身体皮包骨头一般,短小身躯略驼着背,昏昏的双眼看不清是睁还是闭,长长的袖子根本看不清有无手臂。
其貌不扬的黑衣老者,不知何时左腋下挟着伍宾。如幽灵般,晃晃悠悠向门口走去,看上去,刮一阵风非倒不可。
恰在此时,持戟的蒙面人与另一同伙冲进书房,挡住了黑衣老者去路。持戟蒙面人,双戟前后分开,厉声叱道:“何人大胆,竟敢在我等兄弟手中抢人”。
黑衣老者突然星眸迸射精光,逼扫了对面蒙面人,轻哼道:“鼠辈大胆,太行三魔也敢如此放肆。”
说着旁若无人般挟着伍宾出门,三个蒙面人心中均是一惊。暗忖:“此人好眼力,我等刚到荆地不久,无人知晓,便被认出。”
其中一蒙面人怒道:“阁下说得好,那就请阁下品尝一下鼠辈的‘勾魂夺命掌’吧。”
说着双掌叠翻,立时一缕蓝烟发着绿光,掌风推着两个髓髅飘向黑衣老者。
不用说,若被绿光蓝烟沾着,全身经络必阻,气血不通,立时毒气攻心,一命呜呼。
似在同时,拦在门前的蒙面人拍出一记“劈空掌”,夹着至阳劲风席卷黑衣老者。
持戟蒙面人岂能失此良机,双戟倏然出手疾射对手而去,跟着纵身而进,一招“雄鹰恶爪”从背后袭拍其“灵台”、“神道”两穴。
三人合围,珠联璧合,纵是宗师高手,亦难逃此厄运。
但见黑衣老者长袖微微摆动,两枚髓髅无影无踪,绿光蓝烟皆无。右掌划着半圆,引着“劈空掌”轻轻向上一划,将至阳的掌风引向屋顶,立时将屋顶打出个大洞,瓦砾灰尘纷纷落下。
太行三魔怕黑衣老者就便冲出房屋,三人不约而同,合力将门口封住。
当太行三魔定睛看时,室内哪有黑衣老者和伍宾身影,唯有两只短戟落在地上。
原来黑衣老者借着“劈空掌”至阳至刚的掌力把屋顶打了个大洞,即挟着伍宾穿洞而去。
拍出“劈空掌”的是太行三魔之首、无常判官州绰,此时却面无人色。
是的,假如对手将自己掌力引向自己或同伙……那太可怕了。
刹时,无常判官州绰脑中闪出一丝凉意,顿生退志。
州绰心里明白,这样的对手根本无法战胜,也是平生从未遇过的对手,仅从刚才的一招中就足以证明。
“追!”随着同伙喊声,无常判官州绰无奈地跟着向外奔去。
室外,繁星闪烁,皓月当空。
黑衣老者挟着伍宾已近伍宅围墙。
突然,一个大头和尚拦住去路。手中一对链子锤不问情由一招“开山问路”封住黑衣老者去路。
黑衣老者人宛如未闻,向左虚跨一步,右闪三步,走“坤”位,过“离”位。从大头和尚身边擦过,置那对链子锤於无用之地。
大头和尚见其步怪异,且轻易躲过自己猝然攻击的双锤,心下不禁豪气陡生。厉叱道:“哪里去?”
言罢,将手中双锤扔出。当见双锤疾如流星陨落,一前一后迸飞砸向黑衣老者身后。
大头和尚这扔锤夺命绝技,不知取过多少英雄性命,可谓百发百中,防不胜防。
这夺命双锤分作阴阳,先到为阳,后到为阴;夺命之际,阴锤在前,阳锤在后。对手阴盛,阳锤先至。对手阳盛,阴锤先到。两锤孰先孰后,变化无穷。
那知这黑衣老者,竟置身后双锤而不顾。奔走中,略把右手长袖向后一卷,霎时平地匝起一阵劲风,使身后阴阳双锤失序相撞。
顿时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大头和尚见状口呆目瞪,神情痴愣失常。
伍宾却在黑衣老者腋下看见不远处,树下厮斗的两人哭喊道:“爹爹,爹爹……”
黑衣老者循声望去。伍子胥正与蒙面人厮杀得难解难分。
伍子胥被蒙面人纠缠不能分身,听见室内不断传出阵阵惨号,心如刀绞,知道全家已遭不幸。此时又听爱子在他人腋下哭喊,心神不禁大乱。
伍子胥伤痛之余,竟使出了“日月剑”中两败俱伤的绝技“凌空一剑”。
倏地腾身猛扑对面蒙面人,一柄长剑抖出三朵剑花,分刺对手喉部、胸部及下盘双腿,左手所握的剑鞘一招“玉带围腰”,横扫而来。
这种双管齐下,动作一快一慢,随其形而变化。此招只攻不守,任其对手如何躲闪,不死也必成终身残废。
但是,伍子胥全身要害亦在对手判官笔下。对手只须随便一招,伍子胥必然丧身笔下。蒙面人见此情景,虽然微感惊愕,然亦知伍子胥已心烦意乱。心中暗喜,冥冥中已稳操胜券。
此时,当然不愿与伍子胥同归地府。於是闪电般收笔护身,一招“残云倒卷”,身体向后暴滚丈余,免去了两败俱伤之势。
伍子胥就便撇下缠斗的蒙面人,疾奔黑衣老者欲夺爱子,大声道:“我儿休慌,为父救……”
话未说完,伍子胥一个踉跄,“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一口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
原来,蒙面人见伍子胥神乱意昏,为救爱子,全然不顾身处厄境。於是乘伍子胥转身之际,脱手掷出判官笔迸射伍子胥。
一对判官笔虽然无声无息,力道却不亚千钧,未等伍子胥话讲完,已击中其“腰椎穴”。
挟在黑衣老者腋下的伍宾,见父亲猝然栽倒在地,口吐鲜血,吓得大哭:“爹爹,爹爹……我要爹爹。”
凄哭中双足乱蹬,其情其景,甚是凄怜。黑衣老者见状,心中砰然惊诧:“若不救其父,其子必怨积成仇,最终反而不美。”
心念至此,砰然心动。
其时,太行三魔追赶黑衣老者与伍子胥近在咫尺。黑衣老者瞟了眼潸然泪下的伍宾,冷眼乜了蒙面人与其身旁的太行三魔,轻声道:“徒儿,莫要惊慌,为师救你父亲。”
言出身动,随手一招“乾坤合一”掌,横推太行三魔。
顿时,一股强大的内力从掌中荡出,似排山倒海般气势逼压太行三魔,令其无法出手相害卧地的伍子胥。
太行三魔自出道以来,从未见过如此掌力。三魔联手已久,灵犀一点即通,且各人都有数十年功力。
人人心中明白,倘若单独以掌相迎,可能立即毙命对手掌下,联手合力,情势或许相反。
当即三人意念融通,三人六掌,合力抵御黑衣老者的“乾坤合一”掌。那知与对手掌力相触,立感不妙,黑衣老者掌中内力犹如决堤江水,汹涌滚滚仿佛要将三人席卷而去。
纵使六掌合力,竟然不能抵挡,若要撤掌已然不及,只有竭力而为。
领头蒙面人不知黑衣老者厉害,见太行三魔合力与其貌不扬的糟老头比拼内力,心想:“若我加入,至少也有百年之上功力,此人武功再高、内力再强,也必败无疑,这个便宜岂能放过。”
心念至此,即不加细虑,双掌抵住殖绰腰部,将自己内力加了进去。
千虑一失,未曾料到,自己内力一经加入,立即被黑衣老者的“乾坤合一”掌沾住而不能自拔。
领头蒙面人顿感内力空空,身体宛如一叶飘荡在大海中的小舟,随时都会覆没在狂涛恶浪中,心中甚是后悔自己不该这样贸然出手。
世上的事,很多都是这样,当你感到后悔时,已经晚了。
这时,领头蒙面人能做的,只有倾其全力,直至竭力拼生死。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来讨命的,却把命给人讨了去。
渐渐,四个蒙面人头顶慢慢白雾缭绕,冷汗淋漓。而黑衣老者左腋下挟着伍宾,右掌若无其事般与四人耗着内力,他那浑厚的内力不断从体内运到掌上戏耍着四人。
此时,大头和尚拎着一对链子锤站在一旁观觑审度。见黑衣老者眸中寒光仅瞥自己一眼,傲然无睹一般,故尔不敢轻易出手。
他知道,这个黑衣老者决非武林寻常之辈,其武功实在深不可测,也是自己闯荡江湖以来从未见过的人物。若用链子锤袭击此人,其毙命的必是自己。
大头和尚忽见地上的伍子胥,急中生智,计上心来。一招“夜叉追魂”,双锤奇快无比,砸向躺地不能动弹的伍子胥。
黑衣老者见状,急收内力,欲救伍子胥。
四个蒙面人忽失掌力抗衡,一下失去重心,向前跌跌撞撞,险些摔倒。四人互望一眼,迅速稳住脚步,各持器械,又将黑衣老者围住。
其时大头和尚的双锤,已离躺在地上的伍子胥眉间仅有尺余。黑衣老者武功再高,此时欲救伍子胥已然不可,眼看伍子胥只有一命归西。
蓦然,一个黄影闪电而至。衣袖疾挥,一股劲风匝地而起,躺在地上的伍子胥随风闪动。眨眼间已落在猝然闪现,身穿黄色长袍的黄眉老者手中。
大头和尚链子锤却将伍子胥所躺之地打了个大坑。
大头和尚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伍子胥能在这种流星般的链子锤下逃生。惊愕、疑惑、畏惧同时袭上心头。
众蒙面人倏见一条人影携着伍子胥一闪已出伍宅围墙。
届时,又有三名蒙面人飞赶而来。其中一人对黑衣老者怒叱道:“老匹夫,休要逞能。”
一言未毕,突发双掌。只见掌心冒着黑烟,夹着狂风向黑衣老者滚滚卷去。
黑衣老者瞥目见对手掌中夹着毒雾飘向自己,心中不禁大怒:“盗跖,你这畜牲也赶来了。”
说着,挟伍宾侧身移步,双脚一颠,似是滑倒,实则避让巧到分毫。轻易躲过这蚀骨腐骼的毒雾,随即跃起丈余。凌空一记“劈空掌”击向盗跖,其声势远胜雷霆万钧。
盗跖立感一股热浪劲力渗透筋骨,不断地往体内钻。直震得盗跖五脏欲碎、六腑翻滚、双眼金星乱冒,喉间一股血腥欲喷而出。
踉跄倒退十余步,忍不住“哇”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向空中。接着连喷数口,一头栽倒在地。
在场众人无不愕然失色,魂不附体。如此神威,平生殊所未见。众蒙面人蠕动着脚步,变换着方位,围着黑衣老者引而不发。
盗跖武功、才智都已臻一流,在这诸人之中可说是首推。秦川武林更是马首是瞻追随其后,何况手下九千部众甘愿效命,西戎诸国无不畏其兵威而观其眼色行事。
加上武林豪杰感其义气,无论黑、白两道对盗跖都礼敬有加,更况盗跖与人相交,粗犷中含着精细,极能令人感其意诚而与之倾心。
此次经朋友相邀,前来中原帮忙;一是顾及朋友义气,二是可得相当酬金以济属下贫厄之境,故不辞万里赴荆。
由於平生罕逢对手和刚愎自负,乍逢这等棘手人物,仅在一招之中险丧性命,方知天外有天不是虚言。至此,他才觉得这个老者,十分眼熟。
这时,旷野空际清清楚楚传来刚才那位黄眉老者的声音:“善不可违,恶不可作。为兄先走一步。”
所有蒙面人痴望声音传来的方向,心中均想:“如此内力,如此轻功真旷古绝伦。”而黑衣老者闻声,显然倏起的暴戾之气稍减,仰首对茫茫旷野沉沉道:“主人放心,陈某谨受教诲不敢忘。”
此声犹如龙吟般远远送出,而近在一箭之地的众蒙面人和腋下的伍宾听后甚感温馨。
足见黑衣老者内力收发已到登峰造极地步。
同时右手微动、食指一弹,“嗤”地一声,一粒红色药丸划破夜空,迸射盗跖而去。竟打碎其牙齿飞进呻吟的口中,顺势滑进盗跖腹内:“看在主人之面,赐‘回魂丹’一粒,救尔一命。”
盗跖受伤只瞬间之事,众人惊惧未定,忽见黑衣老者出手相救,知道此乃黄眉老者之故。然而怎么也猜不透,两老之间究竟是何关系?
刚才两老之间对答言语,令人坠入云雾之中。
领头蒙面人,揭去面布,抱拳恭声道:“晚辈阴阳无极掌费无极,叩见前辈。”
黑衣老者看着费无极所布阵势,心中明白;“对手武功虽然远逊自己,眼下这阵势断不可小觑,只有后发制人,方可保自己无虞。否则难断胜负,毁了自己一世英名倒也罢了。而腋下这武林千古罕遇的奇才,因不慎殇殁岂不可惜。”
费无极见黑衣老者微闭双目,视众人如草芥。心中傲气凛然生威,於是强压心中怒气。
恭敬一礼:“阁下请勿淌这浑水,放下小孩於阁下无损,另可得千金之惠,阁下何乐而不为。费无极及众兄弟如有得罪阁下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