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问剑
他们好像用了半辈子都在等待着初相遇那场夜雨的破晓。
而今天那命运的转盘轮转,终于让他们停在了同一刻度。
魏楚生的那次春闱,名落孙山。他满怀踟蹰地想回到家里,却在归乡途中听闻徐家变故,中途折转回京。可到了京师洛阳又听闻徐家女眷在前往教坊司的路上被掳走,为了解救徐娘,魏楚生再度南下,不久他砸锅卖铁攒下来的盘缠也见了底。身体又生了场大病。好在其为人忠厚,交得不少知己朋友,才得以救济,于是之后的三年里,魏楚生边读圣贤书边找寻着徐娘。又是一年会试,魏楚生金榜题名,同进士出身。他鲜衣怒马,衣锦还乡,担任当地知府。半生未娶,一直在找寻徐娘。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在这寻到了她。此次前来,魏楚生特地穿着当年离家时的破青衫,只为了告诉徐娘,他这次,回家了。
看着温存的二人,山水郎只觉得碗中酒相思更浓。
宋承辉看着二人执手相看泪眼,一脸的不耐烦开口道:“蔡叔,我也歇息够了,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蔡叔闻言点了点头,转头朝刚刚带魏楚生进门的潜卫道:“我和世子上山后,不需要潜卫跟随,免得令天地客不快。世子我一人护卫即可。”
那潜卫大汉闻言,将低下的头微抬,冷眼向宋承辉扫过。
蔡叔见此目光,心中暗道不妙,来不及做起手式,一拳轰出,直砸大汉心口。
可那大汉早有应对,又抢占了先机,身形向后掠去的同时,三支毒镖从衣袖射向宋承辉。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宋承辉来不及躲避,只能呆愣愣地看着那三支毒镖在瞳孔里不断放大。
蔡叔也被这人的果断吓了一跳,来不及多想,拼着脏器不稳,收住了那千钧一拳。转身蹬地扑向了宋承辉。
三支毒镖的两支被蔡叔的这一扑闪躲掉了,可还是有一只毒镖,擦着了蔡叔的后背。
蔡叔闷哼一声,原本因强制换气的喉头血再也压制不住,吐了出来。宋承辉的脸上溅上了两滴腥红。
就见那大汉狞笑道:“桀桀,中了我这毒镖,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曾经响彻江湖的阳川门蔡泽,没想到会栽在我手里。”说罢,那大汉狂笑不止。
蔡叔嘴角殷着血,捂着胸口怒视着那大汉。
这时门口又进来了四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其中一人手里还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魏楚生和徐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他们本应重逢的大喜情绪也转为了大惊。
徐娘这时突然惊叫一声,因为那颗血淋淋的人头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在后院喂马的店小二存福。
而这惊叫声也吸引起了门口五人的注意,就见那五人的目光齐齐朝徐娘投来,他们面露贪婪,纷纷舔舐嘴唇。
就在这时,蔡叔奋起身来竭尽全力地轰出一拳。为首的那大汉离蔡叔最近。仓促间,曲臂硬接了这一拳。
这一拳,凝结着这位武林宗师的愤怒与不甘。他面露决然,全身气力凝结到了这拳,抱着此生最后一次出拳的凶狠,砸在了那大汉的小臂上。就听,先是骨骼断裂声随后伴随着一声惨叫,那大汉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飞去。
蔡叔见其余四人注意力分散,扭头冲着被吓呆在原地的宋承辉喝道:“世子快逃!”
宋承辉闻言,回过神来,看了眼蔡叔,踉跄地朝着后窗逃去。
“唰唰唰”
又是一阵毒镖飞过,直直向着宋承辉飞去。
蔡叔支撑着最后一口气扑向了那群毒镖。
霎那间,蔡叔的衣服被划开,浑身上下,全是毒镖。那伤口处,呈深紫色。
他无助地落在地上,似秋叶里的枯叶,显得是那么凄凉。
这位老人从没像今天这样老态,他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永远合不上眼睛。
“老二老三,你们去把那小子抓回来!记住,要喘气的。
老四你照看好老五,他的手臂大概是折了。你把凝霜雪灵膏涂抹在断裂处。”
老二老三闻言怪笑一声,一左一右向后院包夹而去。
风老大吩咐完后,转头看着死不瞑目的蔡叔,怒声道:“臭老不死的,临死前竟还敢伤我五弟!”
说罢,风老大走到蔡叔跟前,拳头如雨点般落下。不一会儿,就把蔡叔的脸捶成了一坨烂泥。尤其是那鹰钩鼻,鼻梁像一柄匕首般刺穿了蔡叔的左腮。看样子是那么的让人恶心可怖。
发泄完心中的怒火。风老大,直起身来,叹了口气。直直地朝着地上的蔡叔深鞠一躬,眼眶湿润道:
“晚辈海角谷三代弟子风德,恭送蔡老前辈驾鹤西去。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您到了阴曹地府,还请莫要到那十殿阎罗处告我。”言毕,风老大擦了擦眼角那不存在的泪水,又鞠了一躬后,转身出门。
刚要踏出门外,在旁一直照料风五的风老四开口坏笑道:“老大,这次买卖已经成了。剩下的人,您看怎么处理?”
风老大转头冲着风老四呲牙一笑,柔声道:“男的弄死,女的玩死。”
风老四闻言大喜过望,放下怀中痛晕过去的风老五。
起身朝着徐娘方向走去,他的目光猥琐,上下打量徐娘,口中发出一阵淫笑。
魏楚生见状一把挡在了徐娘身前,声音颤抖道:“好汉止步,我乃信州知府,身后这位是我的夫人。还请好汉放过我夫妻二人。魏某保证出了客栈,不会出卖各位好汉。”
风老四闻言,脚步一顿。好似才注意到徐娘身前站着一人,故作惊讶道:“啊,原来是知府大人。失敬失敬。”他双手抱拳前后摆动,侧过脸去可表情依旧戏谑。
“大人,大可以带着夫人出门去,我自不敢阻拦。”
魏楚生闻言面露喜色。他牵起徐娘的手,给了她一个眼神。快步拉着徐娘朝门口逃去。
就当魏楚生路过风老四身旁时,一阵刀光闪过,紧接着一条血线喷出,洒在了客栈柜台和深褐色的酒坛上。
徐娘牵着的手忽然变得沉重,几滴鲜血顺着她那如羊脂玉般的滑腻肌肤淌下。她先是一愣,感受着右手的温热手掌缓慢变凉。她崩溃大叫,将那断臂扔到了地上。
徐娘的尖叫伴着魏楚生撕心裂肺的喊叫,演奏出了地狱的交响曲。
而抽刀归鞘的风老四则是悠哉悠哉地哼起了家乡小调,他抓住徐娘的头发粗暴地往柜台后面拽。魏楚生捂着鲜血直流的左臂,无能地看着那朝思暮想的人再一次坠入深渊。
就在这时,山水郎饮尽了碗中的最后一滴酒。他重重放下酒碗,长吁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山水郎徐徐开口,声音不大却给人一种寒冬般的冷寂感。
“收人钱,替人办事,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可这天下的道理,不应该只值那一吊子铜钱。”
风老四闻言转身向山水郎看去。他其实进门时就注意到了这个独自饮酒的少年,可见他年纪轻轻便没有放在心上。
可不知怎的,望着少年的那双平静眸子,一阵寒意袭上心头。
山水郎握住了桌上的烂桃木。
剑本无鞘,只用几根褪色红绸缠绕。
无鞘之剑,往往最难拔出,因为它最困人心。
自他获得此剑那刻起,从未拔出过一次。不知是问心有愧,还是契机不对。
而如今他拔出了这柄本应该问剑时才能拔出的剑。
因为他不想对不起剑身上的那七个字,也更不想对不起那位结着茉莉花般素洁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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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山水郎,无论我走到哪处风口,我的鼻尖总是萦绕一缕芬芳提醒着我:有的姑娘,是刻在命里的,忘不掉,也舍不得忘。
我出生在当地有名的屠户家里,我的娘亲是那年大旱被屠户用一条里脊肉换到的。
我娘亲过门三年,才生下了我。这个屠户的唯一儿子。老来得子的他对我宠爱有加,以至于在饥馑之年,我也是当地有名的小胖子。
我开智比较晚,五岁才会走,七岁才会说话。村里的人都说我是傻胖子,当然这里面不乏是对我们家条件好的嫉妒。
我娘亲是个有头脑的,在丰收年月,她往往会用一些肉渣肥肉换一些粮食存起来,这样在地里颗粒无收的日子里,还能活下去。
所以,我的童年算不上多好,但在那个时代,已经超过很多百姓家的子女了。至少我还活着。
我的隔壁家住的是一家怪人,村里人总是以他们家的事作为夜晚大槐树下的聊资。
隔壁家的男主人是个沉默无言的庄稼人,他不善交际,更别提有什么朋友亲戚。不过他总是朝着他家中间,那棵一年四季都不怎么开花的桃树发呆。村里人都说他呆。
我有时也会站在砖石上,看着隔壁的怪人盯着树发呆。他对于我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
隔壁家的女主人,村里没人见过。我也没见过,不过隔壁家的后院,种着一小片茉莉花圃。我想是那神秘的女主人种的,原来那香味是从小便存在的。
而隔壁家的孩子,是一个从小就戴着面纱的女孩。村里大槐树下的婶婶说,那个女孩脸上生下来就有一道可怖的胎记。她们都认为没有人会娶她。
我那时候只觉得有趣,也忘记了自己与她初遇时的场景。而真正当她出现在我的记忆里的时候,是有一年大旱。
那年我家同样靠着平常积存起来的余粮度日,而隔壁家的日子却没那么好过了。
我的个头只需要踮着脚就能看到隔壁院子了,那家的男主人常常在对着桃树哭泣。终于,他敲开了我家的门。
我的母亲对于他的到来,明显有些诧异。这样的闷葫芦,总是让人疏远的。
他看着我娘,怀里抱着是她那骨瘦如柴的女儿。面黄肌瘦的他第一次露出了他的声音,竟是那么的儒雅。他小声哀求说家中没有余粮,想赊一些粮食足够他家女儿吃就行。
我娘亲本就是心善之人,若换成我那屠夫父亲,指定不会施舍半分。乱世灾年,人就是一头头野兽,先顾好自己再谈道德。
那男人离开了,我娘给的粮食让他家度过了灾年。
从那天起,我们俩家熟络了起来,我也第一次有了朋友。
隔壁家姓莫,他家女儿叫莫熙女,她是一个活泼灵动的少女。她素爱穿着红衣,就像她的性格一样,和她家那灰白的院子是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她不会叫我傻胖子,我也从来不好奇她面纱下的胎记。就这样,我们在一起疯玩了几年。彼此都成为了各自世界里不可或缺的存在。
那一年,我十七岁,她十六岁。我的身材从原先的肥胖变得匀称,长相很英俊,附近的媒婆抢着要替我说媒。可我那一腔少年热血只会在见到她时沸腾。
况且,他们不知道的是。平时沉默寡言的莫老汉,早就将我收下当了徒弟。也许是那一饭之恩,又或许是命运使然。
我四五年硬底子功夫打磨的极为扎实,莫叔说我是先天悟性超人,根骨极佳。通俗点就是我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现在想来,回头望去。人往往在最厉害的地方输的就越是厉害。
我从不问莫叔为什么一身武艺却甘心躬耕田野,我只知道他以前是个铁匠,后流散到了我的村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不敢忘。
莫熙女对此也一概不知,我也不去多想,只想就这样和她整天在一起。
可事事不遂如人意才是人世常态。
这一年,莫熙女的母亲终是没有熬过这个冬天。
她在生育时落下的病根导致她这些年的身体每况愈下,只有后院茉莉花圃那洋溢的生机,证明了她的顽强。
可一场严寒,带走了后院满地的茉莉花,也带走了她的生命。
棺椁下葬那天,临近傍晚。莫熙女摘下了面纱,跪坐在莫母墓前,在冷风里她好似一株洁白的茉莉,有种说不上的凄美。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面纱后的莫熙女,她生就一张圆融的脸蛋,白得好似冬日里的雪。而那道外眼角的胎记显得微不足道。她的眼睛大而亮,长长的睫毛分割开眼泪中的阳光,为其蒙上了一层水汽。那小巧的鼻子翘着,鼻尖泛着嫩粉,随着抽泣轻轻动着。唇瓣微薄,笑起来应该会分外明媚,可现在却看不出一丝血色。因在寒风中久跪,耳尖被冻得像初绽的桃蕊,隐匿在发丝间。一阵微风吹过,若隐若现。几缕鬓角碎发,散落在无暇美玉般白腻的脖颈,让人觉得倔强又可怜。
那一刻少年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中了。所有的场景虚化伸展,世界在下沉,被白雪覆盖的青翠正破开雪土疯狂生长,世界寂静无声,只余下心脏的狂跳,和眼中那一抹白的聚焦。
迎着落日,我上马市挑了一匹白马,骑着它跨越了许多山河。
再归来时已是一月以后,我骑着这匹白马,跑遍了附近几大洲,采集了满满一车茉莉花。我不想让她后院的茉莉花凋谢,更不想再看见她那双难过的眼眸。
我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将茉莉花种满了后院,莫熙女清早来到后院,看着满园在寒冬中盛开的茉莉花呆住了。
满身泥土的我听见动静后,直起身来朝她望去。就见她在纯洁的茉莉花丛中,笑了。
我来不及开口,她就已经奔向我,此时天空飘起雪花,我们在纯白中相拥。
不久,我们两家订下婚约。莫叔在订婚当晚,向我讲述了他的过往。
莫叔的祖父叫莫干夫,曾为太祖皇帝铸成了当今的“天子定”,后遭太祖猜忌被用来祭剑。这些年来莫家人丁凋零,一直东躲西藏。到了莫叔这一代,眼看就要香火断绝。
莫叔说到这,笑着对我说天无绝人之路,因为我的出现,莫家的传承传下去了。
我问他什么传承,他指了指院中桃树笑而不语。那晚我明白,若想得到树下那把剑,需要我一人压倒整个江湖。
于是,在订婚的第二天,我收拾好了行囊,牵着那匹白马,踏上了江湖。
临走前,我跪别了父母,拜别了莫叔。
莫熙女姗姗来迟,她在后院折下一枝茉莉,赠予了我。我们在故乡的古道上相拥,她靠近我的耳边轻声对我说了八个字:送君茉莉,愿君莫离。
那一刻,我只觉得天涯海角我都去得,因为我的心有了归处。
胜天半子,人定胜天。殊不知,人间事,三分人事,七分天命。一切冥冥之中皆有天意。人生如围城,出入之间,命数轮转,只余岁月蹉跎……
我很快在江湖有了一席之地,我天资极高,不断地问剑使我进步飞快。同时,我一路上也结识了很多好友,渐渐地名声传遍了大江南北。
不知不觉中,九年过去了。我的剑术开始拿来和剑道第一人的天地客相比较。于是,我决定问剑天地客。
那一战,天地客只出了三剑。我手中那名为“莫离”的剑便被斩断。我全身气血倒逆,剑心破碎。
幸得百草谷好友医治,我保住了性命。在百草谷休养了三年,我才可以下地行走。可手里怎么也握不住剑了。
我尝试过,我想重拾我的剑心,可那三剑太过于惊艳。每每想起,都会在梦中惊醒。我不愿回家,不愿面对父母,面对莫叔,面对那个深深爱着我的人。
我在百草谷待了不知多少年,慢慢的成为了一个邋遢郎中。我想,那个姑娘或许早已嫁人,莫叔的传承也找到了传人。我一直在欺骗自己,我是个懦弱无能的人……
这日,一位红衣白发的女子,再一次问剑天地客。这一战,天地客与那红衣女子,足足鏖战三十回合。最终,那红衣女子力竭而亡。天地客为其在只剑峰立下剑冢。
这消息很快引起了江湖上的轩然大波。我听后,莫名的感到心神不宁,我鬼使神差地骑上那匹白马,艰难地踏上了归乡的道路。
终于,我回到了那片养育我的故土。
爹娘尚在,可隔壁的那处院子长满荒草,正中间那棵桃树烂掉,院后不见茉莉花的踪迹。
原来在我问剑天地客后,江湖流传,我在此次问剑中丧命。父母亲悲痛欲绝,没过几年,莫叔去世,莫熙女独自一人赡养我的父母,以山水郎之妻自称。
后来,莫熙女苦练剑法,最终问剑天地客,死于只剑峰上。
知道一切的我,一夜白头。
余后几年,父母相继离世,陪伴了父母最后一程的我,决定自缢于她家后院的花圃中。
临死前,我满脑子都是她的音容笑貌。她十六七岁的模样,我一直帮她记得。
愿卿在天府,种遍满地茉莉,这样我还可以找到妳。我这样想着。
一阵茉莉花香飘过,房屋由于年久失修,我摔了下来。
我无助地倒在地上,连哭泣都做不到。我已是满头白发,她却在我心中年华未减。
我爬着来到了那棵烂桃树下,挖出了那口沉寂多年的宝剑。
那剑身通体用红布包裹,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她送我出乡关时穿着的红衣。那红布上有六个蝇头小字:不与桃花同梦。
我最后骑上了那匹年迈的白马,问剑天地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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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剑斩出,山水郎重拾起了剑心。
风老四的头颅落地,死不瞑目。
山水郎将褪色红布从剑身取下缠绕在右臂。他剑挑醉洛阳,饮酒舞剑,弹剑放歌。
风老大和他的其余弟兄已经拖拽着晕死过去的宋承辉行至客栈门口。没等众人踏入客栈,山水郎的身形如鬼魅般出现,他右手持剑,拧出一道剑花。鲜血如瀑般喷出,山水郎好似那杀神降世,浑身浴血。
他大笑迈进客栈,将风老大怀中的凝霜雪灵膏扔给徐娘。
看着满屋狼藉,山水郎将桌上酒葫芦别回腰间。取下右手红布,在剑身打了个结,把烂桃木背负身后。骑上白马,正欲上山。
酒桌旁酣睡的千觞子突然睁开眼睛凝视着山水郎,山水郎回以视线。口中吐出八个字:但从心觅,莫向外求。
少年骑白马,转身白头翁。
一阵冷风吹过,山水郎惊醒在了径斜山下的山碑旁。
老马自诩在一旁悠闲地踏着蹄子吃着草,山水郎抖了抖满身泥草味的衣衫。起身望着山顶,眼里古井无波。
他抽出“烂桃木”,将那长长的灰白胡须剃掉,露出了那张憔悴的面容。
做完这一切,山水郎摸了摸自诩的头,转身一步步地向山上走去。山间草木茂盛,气朗目舒。山水郎只觉得返璞归真,剑道大成。
行至只剑峰,东方已露鱼肚白。
他运转内力,朗声道:“莫熙女之夫山水郎,前来问剑天地客!”
只剑峰上鸟兽四散,天地客踏步而出,在最高峰俯视山水郎。
那一日,只剑峰上金铁碰撞之声不绝,二人从天明战至日暮。
没有人知道这场问剑的结果是什么,可对于山水郎来说,当他踏上径斜山的那一刻,胜负已经不重要了。
天地客自那天之后便消失在了江湖上,入夜,桑梓镇的居民只看见有一个失去右臂的青衫老者迎着月光走出小镇。
不知过了多少年,只剑峰上又立下一方剑冢。
不同于以往的是,漫山的茉莉花中多了一棵遮风挡雨的桃树。
无论如何,山水郎的故事到这就结束了。
也许后人早已不再流传
但那满山的茉莉桃木永远的存在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