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在破晓之时：第2章 第一个牺牲者

两个人坐着11路公交在前往玉林路的路上。

“你这个家伙还是毛病多，门都开了嘛就放我进去噻，我还以为你是在有啥不可告人的东西嘞。”魏文叽叽歪歪道“结果还是在看新闻嘛。你为啥子辞职了还不潇洒潇洒?那个破放映机你都用了多少年了，换个电视机噻！对自己都那么抠。”

丁杰没理他。

“你明明今晚上从后门出去过，还不是淋到雨的?不要再做起那个样子…”

“我是出门取过包裹，”丁杰道，“你怎么知道的?”

“是樱桃花告诉我的。”他拈起丁杰头发上一片没有拂去的樱花，“这个不是?”

“好油腻…”丁杰把他往旁边一顶，却又被他顶了回去。

“老大不小还耍这个，还说我幼稚…”他躲开丁杰顶过来的手肘，“不过我俩有十多年没这样一起走了吧?”

是呀，想起从前在川医大的时候他们每天就这样从公寓你推我搡地出去，吃碗面，在公交上背背人体结构图和专有名词，赶早上的第一节课。当时于雨也和他们顺路，虽然他明明是个去警校的人，却还是一副整天不正经的样子。三个人周末一有空就去小酒馆喝个通宵，除非是有时候被丁杰的小妹妹绊住了脚。想起那日子过得——简直快活似神仙。

“说起来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于雨了，上次见还是他为了那件事来调查的时候。好小子！长得那叫个壮实!不晓得咋还混了个队长，真牛批!哪像某人现在还是无业游民…”他自顾自地说着，却不妨又挨了丁杰一肘。

“你也不就是个外科大夫吗?30多了主刀了不起完了，我没辞职的时候比你强!要不是因为那件事…”丁杰愤愤地踢了一脚前面的石子。

“那件事本来也不是你的错”魏文知道丁杰又开始生闷气了，忙安慰他，“就是个医疗事故。本来就是配型的配错了，和你这个主刀没的半毛钱关系。要不是因为你做的那台心脏移植端端的是院长他儿的，你辞职干啥子?而且于雨查的时候也说你的所有操作都莫的问题。”

“本来也就是我和我自己过不去…“丁杰摇摇头，”我不像你。发生那件事时丁樱正好也是做心脏移植，不是你主刀吗?虽说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心脏移植才延误了病情，但她是死在你那儿的。我本来以为你那么喜欢她，担心你受打击也要辞职，结果你还好好的…”

“莫说了，伤心。”魏文喟然长叹，“当时一起耍‘晓’游戏的不是还有林琳和叶莣吗?现在都不晓得哪儿去了。”

“林琳是小樱的闺密，我和她倒挺熟。“丁杰从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含在嘴里，“昨天她还寄给我一箱糖——就是我今晚拿的包裹。人家现在是特级心理咨询师，月入几万呢!就是不知道叶莣怎么样了…”

“管那种狗东西干啥子?”魏文“呸”了一声，“快走吧!

雨渐渐小了，二人于是把伞收了起来，向玉林路走去.夜晚的街道只有落叶在追逐呜鸣的风，刚下了雨的地砖时不时被踩翻，溅人一脚泥水。渐渐的寂静的四周隐隐听到音乐声飘来，风裹着烧烤的香味诱惑着他们，头顶的黑漆夜空逐渐被红光点亮，连空气都欢腾起来。他们知道玉林路要到了，都不约而同地加紧了脚步。

走过一个拐角，已经可以听到玉林路上的喧哗的人声了，一看这邻近的街道上停得满满的车就知道今晚的生意又不错。毕竟是周天嘛，再嗨一个晚上又要回去工作了。不过虽然玉林路近在咫尺，但这周边还是一片寂寞，街灯在一排排汽车上投下长长的黑色阴影，本就不宽的街道更显逼仄。二人只得小心翼翼地一前一后从缝隙中挤过，生怕弄花了这些停得几乎紧紧挤在成一团的车子。

忽然，一丝不和谐的味道从漫溢在空气中的饭香菜香中刺出来。

是汽油。魏文的心紧缩了起来，前面的丁杰眼睛瞪得大大的，在黑夜中反射着不安的光。

两双眼睛不断寻找着，两只鼻子追踪着，他们确定了——是有汽车漏油了。

黑暗中突然闪过一阵火花。

“不好!”魏文大叫一声，丁杰早一把把他扑在了地上，“砰!”他感到地面猛得一颤，他的视线越过丁杰的肩膀，看见前面一辆汽车从门窗里喷出火来，前引擎盖张开大嘴呕出一阵阵黑烟。只听又是一声炸响，汽车的门和轮胎全都弹飞了出去。

周围的车子惊得红灯燃成一片火海，警笛呼啦啦地大呼小叫。丁杰把他拉起，他怔愕地站在这不断哀嚎的车阵中间，许久才反应过来—

他们刚刚目击了一场汽车爆炸事故。

他的身子还在不自主地颤抖着，虽然在电视上不会有这种镜头，但亲身经历的感觉完全不同。丁杰突然丢下他的手，径直向那近在冒烟的汽车奔去，他这才看清那边来了一个人，穿着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衣，正一步一张望地向这边走来。那人看到眼前这满街的报警灯吓了一跳，又看见向他冲来的丁杰，一个激灵便向一个小巷里奔逃而去。“丁杰，你等哈我!”魏文嚷着，一面迈开还有些发软的腿追上丁杰。

等他赶到时，只见丁杰正按住一个瘦小的黑衣男子的肩膀，把那人的手反剪在背后。真不愧是学过格斗的。魏文在心里感叹着。只听到那个男子痛得大声哀号讨饶：“兄弟，大哥，爷爷，祖宗，放了我吧!放了我吧!”

“你是干啥子的?为啥子看见我们就跑?!”魏文大声喝道。

那人闻声却不再挣扎，使劲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魏文，又睁大他小小的眼睛仔仔细细地辨认一番，便如见了亲娘般大叫：“魏文!!是我呀!”

“啥子‘我’不‘我’的!”魏文虽嘴上了顶回去，但听到这个贼一般打扮的人叫出了他的名字，还是不由得把那人又认真看了看——

尖削的下巴，凹陷的眼睛，被莫名其妙砍了刀似的鼻梁，还有那个永远打不直舌头般的自贡腔…是叶莣！

叶莣见魏文有认出他的神色，忙回过头对了丁杰可怜巴巴地说：“你是丁杰吧?我听出来了…放了我吧…大家都是朋友，都是朋友…”

“哪个是你的朋友!”魏文气得想给这贼眉鼠眼还硬挤出一副讨好的讪笑的脸一顿耳光，“从那件事之后我们就是仇人!我很早就和你说过，再让我见到你你就是个死!”说着便攥了拳头要打。叶莣下得连忙缩脖子，却被丁杰揪住乱蓬蓬的头发，不许他动弹。

“莫打，莫打!我说，我说…”叶莣吓得快哭出来了，“我…我…莫…莫打脸…”

“有屁快放!”魏文把关节扳得咔咔响，“迟一刻老子揍得你连你妈都认不到！”

“我…我是有人，有人喊我1点钟来这里…”

“来这里干啥子!”

“我——我——”

“干什么!”丁杰把叶莣头往上扯，叶莣痛得“哎哟哎哟”地大号。

“偷…偷车…”

“你不是跟到那个叫啥子裴恩的在卖器官吗?现在咋个又来偷车了?!”

“恩哥，恩哥那狗娘养的吞钱，他妈的我累得跑上跑下挣一单才一成，他吞了九成!”

魏文还要继续问，丁杰忙冲他使了个眼色，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车主们都开始涌向这条街了：找车的找车，看车的看车，你的车挡了我的车，我的车又刮了你的车，如一堆捅了窝的蚂蚁般。而看热闹的人早发现了他们这边的好戏，立刻里三层外三层围住，手机照相机架起，摆好了阵势。

再待下去明天就会上热搜了。魏文和丁杰架住叶莣起身就走。叶莣使劲挣扎，但哪里挣得过两个人?只能任他们押走。他的嘴却不干净，喃喃地还骂“狗日的、杀千刀的”。旁边的看客们一看这戏还没开始就到了偃旗息鼓的时候，只得悻悻四散而去。只有几个端着手机的还不死心，偷偷地跟在后面。

“呀!怎么是你们三个?”一个雄厚嘹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魏文还没来得及转头，早被紧紧抱进了那人的怀里。

这粗壮的手臂，这勒得他喘不过气的力度，这铁疙瘩似的肌肉和这爽朗的笑声——不消说了，是于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