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间：奎木狼：第8章 巧遇故友 闲事要管

当晚，奎木狼去了自己那日落水的蕃山湖边散步，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现在无论是他为何不清不楚地掉下凡间，还是梅心瑜被袭击的真相，他都一筹莫展。与其干坐着瞎想，不如出去转转。

虽然已经过了立春，但此地的气候暂时还算不得温暖。奎木狼并不怕冷，可当时落水的刺骨之痛还是令他心有余悸。走着走着，他难免会感到脖颈处在嗖嗖地进冷风。

这个蕃山湖占地不大，据奎木狼目测，估计勉强只有洞庭湖的十分之一，但是水草也还算丰茂。他很喜欢洞庭湖，昔日也曾数次泛舟湖上、对月浅酌，吟唱着他本该光风霁月的狼生。

绕着湖边走了不到半圈，奎木狼忽然听见有个稚嫩却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喊他：“天将星君？前面的可是天将星君？！”

奎木狼停住了脚步，腿肚子一软，心想难道这么快就被发现了行踪？

他把心一横，慢慢转过身去，准备看看究竟要落入谁的手中。

湖边黑漆漆的，奎木狼并没有看见喊他的人，他正狐疑着，便把视线放低了一些，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模样。

只见一个约莫三四岁大的秃顶孩童，面容凶恶可怖，头顶上有一个向下凹陷的肉坑，坑里面还有一洼水，借着月光看，那洼水竟好似一片小小的明镜。他全身布满了如鲮鲤般的鳞甲，看上去坚硬无比，膝盖更是形如虎爪一般，很明显绝非奎木狼的仙僚。

“你是……小水虎！”

听见奎木狼这一声相认，这位名为“水虎”的小妖急忙上前拜倒：“水虎拜见天将星君！多年未见，星君可还安好吗？”

奎木狼的小腿肚霎时不软了，幸好眼前的是一只被他救过的妖怪，不是天庭中人。

“快快请起。”

奎木狼将水虎扶起来，为了将就他的身高，索性蹲下身和他交谈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水虎扫视了一下四周，低声道：“说来话长，我的一个旧相识近日被恶鬼缠身，我不放心，所以才逗留在此地。”

奎木狼听着感觉这事有些耳熟，便问：“你的旧相识，叫什么名字？”

水虎道：“他是个男孩，名叫梅心瑜。”

奎木狼脱口而出：“你认识阿瑜老师？”

水虎难以置信：“天将星君也认得那孩子？”

奎木狼短叹一声：“岂止认得，他是我的班主任。”

水虎愕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奎木狼便把此次坠入凡间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告诉了水虎，并叮嘱他务必保守秘密。水虎对他禁足的遭遇也略知一二，清楚这其中利害，自然不会泄露出去。

半晌，水虎幽幽道：“没想到，上次与天将星君一别，竟已过去两千三百年了。”

奎木狼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多少年？”

水虎道：“以人间历法来算，两千三百年。”

“呵……确实不算短。”

奎木狼之前一直没有好好算过到底有多少年没来过人间，被水虎这么一点醒，不免怅然叹息。当初他和水虎分别没几年，就遇上了之后的一连串变故。

但他很快转移话题，道：“你和阿瑜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水虎回忆着，道：“禀星君，三十多年前，我游历到渝州一带，有一天刚从河里上到岸边，就被几个孩子看到了。他们用石头丢我，还骂我是丑八怪，甚至有两个心眼坏透的小子朝我这里撒尿……”

水虎说着，指了指自己头顶的肉坑。那个肉坑里的水，是水虎的命门所在，一旦那洼水倾倒出来或者受到污染，水虎就会虚弱无比、毫无反击之力。

他继续道：“幸好我躲闪得快，才没被那些坏孩子得逞。当时我气急了，正想狠狠教训他们，这个时候，阿瑜就出现了。他竟然一点都不怕我嫌我，并且看不惯我被那些孩子欺负，还帮我赶走了他们。”

奎木狼道：“然后，你们成了朋友？”

水虎摇摇头：“那倒没有。他一直在问我是谁，我怕吓到他、又不想撒谎骗他，就一直没有吭声。可能他以为我是哑巴，见我可怜，就让我待在那个河边不要动，他说回家给我拿好吃的，很快就回来。我起初只以为他是借机溜走，没想到，他竟真的给我带了好多糕点回来。”

奎木狼微笑道：“他果然心地善良。”

水虎道：“然后为了感谢他，我就暗中守护了他一个多月。后来，我有事情要去更远的地方，就离开渝州了。可是，等我几年前再回到那里的时候，却听说长大成人的阿瑜当上了捕快，还因为公报私仇，被赶出了渝州。我找了他好几年，最近才打听到他的下落。”

奎木狼警觉起来：“公报私仇？”

他马上想到了之前郑寒酥提到的“草菅人命”，线索或许可以对得上了。

水虎难过道：“好像是阿瑜在抢救河边一座神庙的时候，把堆在神庙的炸药扔到了河里。当时河上正好有三个人划船，他们便船毁人亡了。本来，那三个人的家属要求官府必须严惩阿瑜，可是官府也找不到合适的条律定罪，再加上百姓求情，最后只能把阿瑜赶出渝州，算是给了一个交代。”

奎木狼琢磨着：“如果是为了抢险才把炸药扔在河里，又没看到河上有人划船，那确实不能苛责阿瑜。”

水虎道：“话是这样说，但麻烦就麻烦在，那三个人好像之前就和阿瑜有过节。”

奎木狼明白了：“难怪会被诟病‘公报私仇’。”

说到这里，水虎突然激动道：“星君，你相信我，阿瑜他绝对不是那种人，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我们一定要帮帮他啊！”

奎木狼却犹豫起来：“帮忙……我如今法力被封，又朝不保夕的，怎么帮呢？”

水虎急道：“封了法力，你也是天将星君！”

奎木狼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他喃喃道：“对啊，封了法力，我也是监兵神司的天将星君。”

他本来就对梅心瑜印象不差，再加上昨晚鬼金羊告诉了他梅心瑜的身世，哪怕看在鲲神女儿的面子上，奎木狼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略做一番打算后，奎木狼对水虎道：“为今之计，只能麻烦冥界帮忙了。你帮我跑一趟地府，直接去查察司找陆判官，就说是我让你去的。总之，先打听清楚纠缠阿瑜的恶鬼是不是当年他炸死的那三个。”

水虎得了指令，道：“是，我即刻就去。”

奎木狼道：“明晚我们还在这里碰面。哦对了，若是陆判官问起我，不必瞒他，只是请他看在往日的交情上不要声张就好。”

对于这位陆判官的口风，奎木狼还是有把握的。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对他坦诚相告，这样陆判官反而会倾力相助。

转天入夜后，奎木狼如约再次来到了蕃山湖边。水虎见他前来，急忙赶上去汇报情况。

“天将星君，纠缠阿瑜的那些恶鬼，果然是当年在河中被炸死的三人。”

奎木狼道：“是陆判官帮忙查的吗？”

水虎点头：“不错。他听说是你让我去找他，问了你的近况，我就按照你的吩咐没有隐瞒，陆判官果然答应守口如瓶。”

奎木狼再次放下心来，拍拍水虎：“做得好。”

水虎继续：“陆判官还说，这三个恶鬼现在并不简单，而是成功夺舍的厉鬼。”

奎木狼疑惑：“夺舍了？那为何我身上还会有鬼气？”

水虎也不解道：“或许是怨念太过深重吧。对了，陆判官还说，这三只恶鬼前后一共夺过两次舍，残害了六条无辜性命。”

“……夺了两次？！”奎木狼震惊之余，转而破口大骂道，“一共害了六条人命，地府究竟是干什么吃的！办事效率如此低下，他们惯会推诿扯皮、各行其是！”

水虎忙道：“星君别急，陆判官对此也颇有不满。只是你知道，地府和你们天庭一样，许多事不是谁谁多么能干就可以解决的。”

奎木狼深吸一口气，道：“我明白。鬼金羊曾说我身上的鬼气附了不止一日，如果他们现在已经夺舍的话，那最可疑的就是……我们班的学生。”

说完之后，奎木狼后脊背丝丝发凉。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在他不知不觉间，已经和鬼魅做了将近十天的同学。

水虎道：“星君可有办法捉鬼？”

奎木狼苦笑：“我本就不擅长对付鬼类，再说如今我一无法力二无法器，怎么捉？”

可是水虎此时却有些胸有成竹道：“星君别灰心，只要你锁定了嫌疑目标，就好办。”

说着，水虎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小包东西，交给奎木狼。奎木狼打开一看，是些微微透明的白色粉末。他凑近闻了闻，似乎有微弱的鱼虾气味。

“这是什么？”

“这是我用鱼骨、虾壳、贝母等物磨成的药粉，用妖力炼化过，能使鬼魅无处藏身。”

“具体怎么用？”

“很简单。只要可疑之人的身上沾了我这粉末，就会闻到巨大的鱼腥味，保管他们忍无可忍，一定会皱眉打喷嚏。可如果是普通人，就什么都闻不出来。”

奎木狼惊奇道：“当真管用？”

水虎拍拍胸脯：“我怎么会骗星君，只要洒上，立见分晓。”

“好！”奎木狼点点头，“那我明日就试试。”